童熙回过头，看到来人时眉头一皱，脱口而出的就是抱怨：“你干脆晚上再来好了，这都几点了！”
“我的错，我的错，实在是抱歉。”余檎失笑，把藏在背后的手放下来，露出一束小花，“路上买的，别嫌弃。”
卡其色牛皮纸包着碎冰蓝雏菊和尤加利叶，里面还有几只千纸鹤做装饰，中下段是白色缎带系成的蝴蝶结，看起来小巧精致。童熙收到花，没再冷言冷语地讽刺余檎，但情绪依旧不算高。
余檎伸手理了理他头顶几缕乱掉的头发，小心地哄他：“今天是特殊情况，对不起嘛……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童熙抬眼看他，心里叹了口气，虽然错过了前面很多流程，但好歹现在人来了，没必要在这么有意义的日子和他赌气。
孙奕热闹看完了，没兴趣当电灯泡，往童熙后背推了一把，差点把人推进余檎怀里：“既然你们有安排，那我就不打搅了。”
童熙刚站稳，回头就看见孙奕已经转身走出了几步，正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趁着对面还没接通，回头贱兮兮地夹着嗓音冲他道：“毕业快乐啊西西！改天见～”
童熙被恶心地一愣，余檎把手搭在他肩上，替他回应孙奕：“孙奕，改天请你和小陆吃饭！”
孙奕一边开口和通话对象讲话，一边侧身比了个“ok”的手势，往离隔壁学校最近的一处校门方向去了。
童熙抱着花，疑惑地看他：“什么情况？孙奕是你叫来的？”
“不是，我上车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说看到你一个人，问我今天怎么没去你毕业典礼，我说我在路上了，他就说他先来找你玩玩……我电话里没拦住。”余檎清清嗓子，不确定地问，“他是不是又惹到你了？”
想到刚才孙奕为他出头的事，童熙撇撇嘴：“没有啊。”
余檎一抬眉，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心生好奇。
见余檎似乎还要废话下去，童熙牵起他的手腕，果断地拉着他开走：“别管了，先陪我去找老北他们，我要和你拍照！”
晚会在六点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还打算带余檎转一转学校呢，不能因为小事再浪费了。
手机联系老北，得知几人在大草坪的双生榕附近，童熙拉着余檎往那边去。
他们学校有好几处热门拍照景点，眼下各处聚集拍照的毕业生都多，有特色的建筑旁流水线一般走一批来一批。
童熙提前讲过余檎也会来，因此见面时大家都不意外。余檎和老北要更熟一些，两人还单独打了招呼。
面前只有两个人，童熙问：“刘荞呢？不是说都到了吗？”
老杨指了指双生榕方向：“不是正拍着吗？欸？人呢……哦哦哦，绕道树背后去了。西西，看到旁边那个拿相机的人了吗？小荞花钱请的摄影部的师弟，听说是给咱们学校公众号文章供稿的。”
童熙无语：“他也太夸张了吧？怎么不干脆直接找个职业摄影师过来。”
“他说他常找的那个摄影师因为今年亲妹妹高中毕业，要去妹妹学校那边给她拍，没时间过来。”
“靠，还真有啊！服了他！”
一码归一码，童熙吐槽完，安静几秒又开口：“学弟拍的怎么样？”
老杨闻言顿了顿，惊讶道：“怎么？你也想找他拍？”
童熙嘴硬道：“我就问问。”
一旁的老北没憋住笑出了声，接着马上正了脸色，忍住笑意：“没事啊西西，学弟可以的，嗯……小荞说了今天他请客，包天随便拍，学弟今天下午就跟拍咱们这个寝室。”
老杨凑过来比了个手势：“嗯，这个价，包精修图。”
童熙两眼睁大，压低声音：“这么贵！”
老北点点头，小声蛐蛐：“所以我们要物尽其用，随便拍，大胆拍，我们不拍够数量小荞多亏啊……”
“小荞给他的流程是先拍双生榕，然后去音乐广场拍雕像互动和涂鸦墙，接下来是银杏大道和曲水画桥，最后是香樟林和后面坡上的情人亭。”老杨把路线安排说了一遍，“主要是音乐广场大家在一起拍，如果其他部分和你原本的安排有冲突，和小荞说一声，中途离开就行。”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老杨。”
“客气了，客气了。”
老北见刘荞牵着对象从双生榕旁边绕出来，看起来拍摄已经结束，连忙出声叫住：“等等，等等！学弟你先别动啊！还有一对呢！”
语毕，他立刻催促道：“西西，快快快！你和余哥也去拍几张，别让好位置被占了。”
童熙马上听话地“嗯”了一声，牵着余檎往双生榕那边跑：“学弟等一下——”
双生榕的两棵树的树干缠绕在一起，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干涉过生长，上方刚巧有两条分叉树枝相交，和Y形树干组成了完整的心形构图，是学校里情侣们拍照的常用取景地之一。
童熙似乎对合照很期待，神情瞧着比见面时高兴多了，余檎看在眼里，他有心让童熙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即使平时很少拍照，面对镜头肢体僵硬，他也非常积极地配合摄影师的要求，尽量调整动作和表情。
后续的音乐广场主要是寝室合影，没有多少余檎出场的机会，他也乐得休息，趁他们找角度摆动作的时候，他去旁边小超市给每个人都买了瓶装水，连带着给刘荞男朋友也买了一瓶。
他们在之前的寝室聚餐中见过几次，高高大大的年轻人也不客气，接过水道了谢。两个“家属”站在一块等他们拍完，余檎客套地随口问了一句他们毕业后的安排。
“我和小荞要出国，以后应该不会回来了。”
余檎心里感慨有钱人的未来规划就是不一样，面上平静地点点头：“这样啊。”
今日广播里放送的都是一些脍炙人口的毕业季友谊相关的歌曲，欢快的曲调反而营造出一种别样的煽情，也许是歌词太合适了，年轻人忽然笑道：“余哥，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和童熙说……小荞大一的时候和我说，寝室里有个很讨厌的人，他们俩互相看不顺眼。不过童熙性格对于小荞来说很新鲜，我能感觉出来，他其实想要和童熙搞好关系的。那个罗潇，你应该知道吧？没道德的双性恋，说家里人出车祸住院，骗了童熙的钱。小荞实在看不下去了，请了一个网上的小主播装富二代去钓罗潇，让他主动把童熙甩了，这件事童熙应该是不知道的。”
余檎也愣住了，何止是童熙，哪怕是罗潇本人，应该都不知道当初的事还有刘荞在中间插手的部分。
“人民医院失火那次之后他们关系有在慢慢变好，小荞很高兴。还有老北老杨，也是很好的人，大家这几年住在一起，要毕业了，小荞其实很舍不得和大家分开。”他对余檎发出邀请，“所以，我希望以后我和小荞在国外结婚的时候，余哥，你和童熙，还有老北老杨，大家能一起来。”
他对结婚的事说得笃定直白，倒是让余檎有一丝不好意思。或许到时候，种种现实因素会不允许他们前去，但这一刻，余檎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果断答应下来：“谢谢，我们一定来！”
拍完一处就忙不迭前往下一个地点，路过一些建筑雕塑，童熙偶尔会向余檎解释造型含义，一些距离远没时间去的地方，童熙也会指给余檎看，告诉他相关信息。
紧赶慢赶，终于在五点之前，一行人到了情人亭上。
情人亭是学生们的称呼，它的原名文绉绉的，变成现在这个俗气的名字，很大一个原因是亭子位置高，能直接俯瞰学校内大部分景色，所以也是情侣约会的常常光顾的地方。
这个点赶着要回家的已经离开，准备晚会表演的也提前去汇演堂报道了，因此穿着学士服到处跑的人反而减少了很多。
几人趁光线还亮拍完了照，刘荞要和对象再拍亲密一点的双人照，老北和老杨打算回寝室休息一会儿，换身舒适的衣服再去会场，顺便跑腿帮大家把学士服还到班委那边。
为了把场地空给另一对情侣，童熙和余檎从亭子里撤出来，两人在周围的长石凳坐着看风景。
这个天气不算难熬，但学士服劣质，透气不好，一天下来也难免闷热。童熙指着前面介绍的时候，余檎的视线却落在他挂着汗的鬓角，想到刘荞对象那通话语，他的心里有些触动。
童熙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有东西擦过他的侧脸耳朵，他侧过头，对上余檎正收回的手，心跳猛地乱了几拍。
他安静了片刻，嘴硬道：“干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在听的，童熙，你先歇歇吧，说了一路不累吗？”余檎放下手，在童熙黑下脸之前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补充完，“我知道你想把那些好玩的事都分享给我，但我不该是今天的主角，我对这里不是完全陌生的，以后也会有很多机会陪你进来转转，你可以反反复复讲给我听。所以，最起码今天，我希望，你能和你的朋友留下更宝贵的记忆……”
童熙定定看着他，随后神色犹豫着把手里的花束放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那好吧……那我，就……先把这个给你了。”
“嗯？”余檎见他握着拳头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一个方形的轻轻的东西放在他手心上。
那是一个带暗纹的纯色小布袋，余檎屈指捏了捏，里面被塞了不少东西：“这是什么？”
“香囊。”童熙耳尖红红的，“香樟花香囊。”
亭子四周都种了香樟树，有这种衍生校园制品也不奇怪，余檎好奇的是，童熙为什么在这时候给他：“香樟啊，毕业送香樟也是你们学校的传统？”
“不算……等一下，什么叫‘也’？”
余檎闻了闻香囊，回答道：“香樟的花语是‘友谊长存’嘛！我以前的大学也种了很多，毕业的时候学校给大家人手发了一枝。”
眼看童熙表情越来越冷，余檎卡壳了：“不、不对吗？我记错了？”
“没有不对，就是这个意思。”童熙站起身，目不斜视地往亭子走，“我去找刘荞拍照。”
“欸，童……”余檎没能叫住童熙，只得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香囊。
傻子也能听出他说的答案不是童熙要的那个，余檎有些心虚地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随着页面弹出，他喃喃复述内容：“香樟的花语，一，友情永不变质。二……”
后面的文字令余檎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上的香囊好像被晒得有些热，掌心能感觉到它升高的温度，顺着手瞬间传到了脸上。
他收起手机，手指不安分地捏放了好几下空气，随后贴着脸摸了摸鼻子上的薄汗。
傍晚了还这么热。余檎压不下心中那阵澎湃的难为情，只能转移注意力地想：立夏之后的太阳真是威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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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的另一种花语是什么呢？
-你是我的独一无二，我想永远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