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真拍了拍赛特的肩膀：“换人吧。”
赛特回过神，看着目前场上的局势，面带歉意：“抱歉。”
言无真摇摇头：“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比我做的要好，撑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目前战局逐渐清晰，也不再需要赛特的数据计算能力，赌局又将回归到初始的计算人心，因此也该换言无真上场了。
赛特起身，换言无真坐在位置上，一如最开始。
“又换人了？”忌心歪了歪头，笑意盈盈，“看来换人作战没有那么起效果啊。”
“不，效果已经很好了，只是遇上了无耻的对手。”言无真说。
此时，第九局已经结束，第一副牌已经抽完了，目前场面上还有16张暗牌，按照规则会先抽完暗牌，如果到时候赌局还未结束，再开一副新的扑克牌抽取。
不过两人心知肚明，按照危机地狱战局的形势，是拖不到第二幅扑克牌了。
在暗牌抽完前，就将一决胜负。
忌心：“无耻？这个评价对恶魔来说算是夸奖。”
言无真冷冷掀起嘴角，眼内金芒闪烁，动用撒旦之眼原本的能力试图挑起周围人的怒气：“我也没想到，作为赌场的老板，居然不敢真的在赌局上和我较量，而是选择了这种盘外招，这可不是公平的赌局。”
从战场揭露开始，赌局就完全变样了，如果说原本的赌局，言无真和忌心的胜负是五五开，那在牵连危机地狱战局后，言无真的胜率就开始无限下降，逼近于0.
毕竟开战终究是比较双方公会战力差距，就早就不是个人意志所能改变，况且忌心是联合诸多公会奇袭，要趁着唐墨白不在，庸医小队分散，将扶光完整吞吃下去，甚至于那边才是主战场，言无真这边么，他们两个人当然也是被夜阑盯上的猎物，但却无法决定战局输赢。
因为只要战场输了，言无真这边自然也输了，但他赢得了赌局，却无法决定那边战场的输赢，因为从一开始忌心选择的筹码大多是饥饿地狱、孤岛地狱的资产，不会决定危机地狱的输赢，自然也不会太在乎筹码交换。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
“你就那么害怕在赌局中输给我吗？”言无真试图用激将法挑衅。
然而下一秒，忌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爽快地承认下来：“对啊。”
“我害怕输给你。”
嗯？
言无真和赛特一愣，这句话传出去，连带着赌场外面的恶魔都听愣住了，就，就这么承认了？
“有什么好奇怪？我是开赌场的，当然比谁都清楚，赌博其实就是一个不公平的游戏。”
忌心看向赛特：“就拿你曾在赌博之夜里参加过的21点来说，21点就是一个完完全全有利于庄家的游戏，这你应该知道吧？”
赛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到言无真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数学概率和规则。”
“21点有一个最重要的规则，永远都是玩家先行动，庄家后行动，这看似是玩家的优势，但其实是大劣势，因为玩家必须首先要做出要牌和停牌的决定，如果要牌后点数超过21点，就会立即输掉赌注，甚至不需要等庄家行动，也就是说庄家还没玩就已经赢了。”
“再者就是庄家遵循固定规则，拿到17点以下必须要，17点以上必须停，这是为了确保庄家不会犯策略错误，避免了决策压力，玩家就像是在和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机器人赌博。”
“在这两点的基础上，21点就变成了纯粹的数字游戏，在最完美的策略下，假设玩家一个错误也不犯，赌场依旧比玩家拥有2.4%的优势概率，虽然短期可能会输，但长期来说，赌场会一直赚钱。”
忌心：“没错，赌博说白了就是一种不公平的游戏，这21点的本质，每个恶魔都知道，那赛特，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21点呢？”
赛特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忌心就说：“因为你自信，以你的数学能力，能在短期内战胜这个概率，赚得一笔钱，而事实上你也做到了，哪怕知道这是个不公平的游戏。”
说着，忌心的笑容愈加微妙：“可是后续呢？你有赢到最后吗？”
赛特没吭声，他当然是没有赢到最后的，赌博之夜赢靠的是言无真的场外引导，真要在赌场上见真章的话，赛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赢到最后。
“21点规则谁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不公平的游戏，但是为什么依旧有那么多恶魔参与？因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自信，自信他们的特殊能力，自信他们的聪明，自信他们的决策……但是在我的赌场，21点依然是最赚钱的项目之一。”
“我是赌场的老板，我当然知道赌博是不公平的游戏，因此我从不陷入到赌博的游戏里，对自己有自信的人才去赌博，而我，我从头到尾只赌一样东西，那就是人的侥幸和贪念。”
忌心与言无真对视：“我承认我无耻，那你承认你的贪婪吗？你在踏进魔鬼赌场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要参与的赌局从头到尾都不公平，但是为什么你还是参与进来了？”
“因为你自信，自信自己哪怕在不公平的概率上依旧有胜率，自信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找到胜机。”忌心笑容微妙，“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我赌场客人里，最多的赌徒就是傲慢和贪婪恶魔，多到闭上眼，脑海中都能浮现出他们的神态。”
他真的闭上了眼睛，无视言无真和赛特难看的表情，手指指向言无真。
“聪明。”
又指向赛特：“精准。”
接着是下面随机一个赌徒：“强大。”
另一个美貌的恶魔：“魅力。”
“而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你这样的头脑，没有赛特的算力，没有愤怒恶魔的强大，没有色欲的美貌，我的客人们都比我强，但赢到最后的，永远只有我（赌场）。”
“赌博还真是个好东西，好就好在让一个个天之骄子变得比狗还狼狈，比猪还蠢笨，这就是赌博的魅力，它将一些人摧毁，换的一个人的重生。”
忌心摊开手，笑意盈盈，无视下面赌徒们的怒骂：“诶呀，好像不小心说的有点多了，呼~我的情绪有点起伏呢，是你的能力吗？真遗憾，这种程度的挑衅对我可没用，快让赌局早点结束吧，我迫不及待要去接收战利品了。”
“可惜你之前拒绝了我的邀请，看来我们不能成为好伙伴了呢，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工作生活中也能适应，对了，顺便一问，你喜欢哪种动物？”
言无真挑眉：“怎么？也要给我整容成动物？”
“毕竟是职场特色嘛，也想让你体验一下。”忌心笑着道，“可惜蜘蛛的话有点吓人了，吓到客人们就不好了，噢，我想到了，老鼠怎么样？虽然你这张脸整了有点可惜，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同意去管理黄色街道。”
“感谢你为我考虑，但这种贴心还是等赌局结束后再说吧，”言无真嘲笑，“说不定到时候还不起赌注被迫下海的是你呢？光凭你在这场赌局上说的话，我想下面的恶魔应该不介意去光顾一下。”
下面应景的传来恶魔们的口哨和辱骂，一时间难听到难以入耳。
反正忌心听不见，扫了一眼目前两人的赌注和暗牌数量，以及目前危机地狱的局势，耸耸肩：“好吧，既然你要盖棺定论，那满足你。”
“你就这么一步一步，看着扶光走向灭亡吧。”
这可……不一定。
言无真眼眸中的金芒逐渐消失，看似是因为挑衅不起效果而收起了能力，但实际上……他从头到尾，也没指望过能用激将法逼迫忌心让步。
用这个能力，加上挑衅忌心，不过是为了遮掩他真正的目的。
*
姬咏。
一个看似被随机挑选上来给双方充当主持人的倒霉恶魔，在磕磕绊绊发了一轮牌后，也逐渐熟练，反正这也不是他的赌局，不需要他发表任何意见，始终沉默着听着两人的明嘲暗讽，看着双方公会的战局。
但毕竟，他不是机器人，也会有情绪波动，也会在忌心看不起赌狗，将他们，将自己蔑视成一头待宰的肉猪，他也会感到愤怒。
当然，忌心不在乎这个，他不在意任何赌徒的愤怒，更别说姬咏这个几乎将自己卖给夜阑的恶魔了，如果说赌场里的赌徒是还有点价值的肉猪，他这种已经背上贷款，被迫进入危险重重的副本给夜阑谋利的恶魔，就是路边的石块，轻易就踢开了，从头到尾，忌心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姬咏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不知为何，在出副本后，他似乎有了点变化。
他莫名的，不想扶光输。
倒不是对这个陌生的公会有什么感情，单纯只是憎恨忌心，也憎恨现在这个再也激不起欲望的自己。
曾经他在赌场沉沦，哪怕知道这样不行，也无力挣脱现状，但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他是这个赌博的主持人啊。
只要他做点什么，一切都会不一样，他能给看不起人的忌心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在与言无真那双金色的眼眸对视后，一种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充斥他的脑海，好似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出茂密的枝叶来。
如果要对忌心复仇，没有比现在，没有比他处于最得意的时候，更好的时机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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