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他重新出现在了一片漆黑的环境里。
身后有什么降临了，轻轻抱住了他的肩膀。
唐墨白先是浑身紧绷，直到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才慢慢放松下来。
“德维尔……”他轻声说。
“我好想你。”德维尔眷恋地从后面蹭蹭唐墨白的头发，“我好想你……我一直在看着你，但却不能出现在你身边。”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唐墨白笑着拉开一点距离，转身看他，“多亏了你最后机智，我们才能赢。”
“不是多亏我。”德维尔摇头，“是你一直顶着压力，让忌心没法分出心神去寻找我，不然这个陷阱早就暴露了。你这次也做得很好，很厉害，把忌心逼到这份上。”
“好啦，都是我们两个的功劳，当然还有其他人的功劳，就别推诿了。”唐墨白没好气地说，然后又看向周围，“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大概是世界意识把我们拉到了这里。”
世界意识。
唐墨白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事实上，他已经有了好几次直面世界意识的经历。
“所以那真的是世界意识的提醒吧？”他悄悄地问德维尔，把拉谢尔跟他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德维尔眼里冒出一点点笑意，点头说:“没错，你猜对了。”
【谢谢你们。】
黑暗中冒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谢谢你们的帮助。】
唐墨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那道声音继续说:【抱歉，我太虚弱了，没法现身，也没办法给出太多提醒。但我很庆幸，你们还是成功做到了。】
“所以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真的是毁灭它一次吗？”唐墨白问他，虽然得到了提示，却想不清楚为什么是需要毁灭一次。还是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与他曾经去过的表里世界相同？但这样也不对呀，表里世界是相对独立的两个世界，甚至有两个世界意识，只不过他们表里两面互为一体罢了。
【没错。】世界意识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放心，这个世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说罢，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出现了段段画面和影像€€€€唐墨白看见了莉亚的脸，对方正在学校里上学；看见了莉亚爷爷；看见了阿切尔……他们都正常地生活在一个秩序稳定的社会里。那些末日、那些废土、那些游戏……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一个梦……罢了？”
【准确来说，那确实是一个‘世界’€€€€一个我制作的、用以度过这次灭世劫难的‘二重世界’。】世界意识回答，【那既是梦，又不是梦。假设你们没有在最后毁掉那个世界的话，灾难就会真实在现实里上演。如果忌心控制了所有人的潜意识的话，在现实中这些人也会如他所愿地堕落。梦是反映现实的，梦是影响现实的……那确确实实是一个由所有人潜意识构成的、属于‘梦’的世界。】
唐墨白听得似懂非懂。德维尔低声补充说明:“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尝试逃过劫难的办法，就例如之前我们经历的一样。有些世界等级高、世界意识强大，就能主动为保护自己的世界作出有效的应对措施；也有些已经无力回天，只能静待命运降临。这个世界的手段，就是通过制作一个无比接近现实的‘梦世界’，欺骗过劫难，让劫难降临于梦世界而非现实世界，再在最后通过毁灭梦世界来断绝劫难影响到现实的可能性。”
“居然还能这样吗？”唐墨白大开眼界。
这波啊……这波属于是直接被世界意识带飞了。
“但你说‘欺骗过劫难’劫难到底是什么？它还能被欺骗？”
“劫难，或者说‘劫数’，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劫。就像天人也有五衰，就像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迎来死亡一样，世界和文明也是如此。跨过劫难，或者死于劫难€€€€这都是宇宙中必然会经历的规律。”
【但好在现在，我的世界没事了。】世界意识微笑着看向唐墨白，【多亏了你，外来者、救世者。如果不是你，那个‘梦世界’估计真的会被那个恶魔一直掌控吧。如果存在时间过久，真正的现实也会遭殃。】
【为了感谢你，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但……让你毁灭的是德维尔？”他下意识看向德维尔，却见他微笑着也望着自己。
“没事，收下吧。”德维尔说，“我已经收过该有的报酬了。”
“没错，”世界意识也说，“这是属于你的那一份。”
“那你能治好我的朋友吗？”
“这种举手之劳，当然没问题。”
“太好了。”唐墨白松了口气。赛特小半脑袋被砍掉的画面仍旧在他脑海中萦绕不散，他还以为真的要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了。
世界意识见唐墨白没有再提第二个要求的打算，顿了顿，片刻后看向德维尔，又看了看唐墨白，最后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他。
【虽然已经被毁掉了，但对你们来说应该还有点用处。】世界意识说，【这是‘梦核’，拿去吧。】
德维尔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这可是个好东西，收下吧，墨白。”
见唐墨白收下礼物，世界意识终于舒了口气。
最后，第三个身影出现在了这方空间里。
忌心。
唐墨白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恶魔，咬紧了牙关。
德维尔按住唐墨白的肩膀，轻声说:“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他的双瞳依然盯着忌心，像是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在唐墨白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一丝残忍的微笑。
“唐墨白……德维尔……”忌心看着面前的两个死敌，“这是哪里？你们想做什么？”
唐墨白当然不会给忌心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在梦世界毁灭后，一切归于现实，忌心再也没有办法操控所有人的潜意识，堕落的过程被强行终止，晋升失败了。
反噬几乎是顷刻间出现。忌心原本保持的恶魔形态被强行退出，狼狈地跌倒在地。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他感觉到，本体已经死亡了。
那么……他也快了。
“哼……哈哈哈……”忌心趴在地上，看着站在他不远处的两个身影，结果最后还是没有赢……既没有赢这个的扶光会长，也没有赢曾经的老大。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也不用再低声下气恳求了。
早知道在最后……哪怕带走一个也好。
忌心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还在懊悔，哪怕带走一个，让那个扶光会长尝尝他此刻慢慢步向死亡的痛苦。
他心想着，低下头，却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光滑白皙的手指开始发皱。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喉咙中终于蹦出真正属于少年人的尖叫:
“不许看我！！”他大吼着，“你们都不许看我！！”
但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整出来的光鲜亮丽的皮囊开始溶解，露出原本的真面目。
唐墨白也为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原本穿着西装、精致漂亮的少年人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左脚和右手明显发育不正常的畸形人。他原本的脸也并不可爱，一口烂牙，五官凹陷，头顶有点秃斑。
这才是忌心，这才是原原本本的、属于他的模样。
唐墨白和德维尔并没有对他做点什么，但仅仅是这样震惊的注视，就令他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
“看什么看……”他流着泪说，“这不是我……这才不是我。我可是夜阑的会长，我可是理想恶魔……你们都不准同情我。”
腐败的外表被他丢在了腐败的过去，再也不会想起来了。所有曾经见过他的人，那些糖果悠乐会的成员，理应再也不会记起，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但现在，他可悲的过往还是暴露了出去，还是暴露在他的死敌面前。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体，一头撞向地面€€€€这一下的力量毫不留情，从枯败的身体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用来处死自己。
忌心死了。
唐墨白也不知该为这一幕感到唏嘘，还是该感到轻松愉悦。一位理想恶魔就这么陨落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他永远不可能再度实现的理想。
属于忌心的结晶开始析出。
这是唐墨白第一次见到如此深的颜色€€€€休唯一的结晶是蓝色，晶莹的蓝；但忌心的结晶却是近似于黑色的幽蓝，像是他腐败的理想一样。
世界意识把这块结晶送到唐墨白和德维尔面前。唐墨白下意识避开视线，问:“你要吗？”
德维尔歪了歪头，看着唐墨白没有回答。
唐墨白又继续说:“我们这边已经弄出能够利用这结晶来为恶魔开启命途道路的药剂，但这一颗……我不太想要。”
唐墨白已经从苏柱那里得知了药剂的存在，但苏柱尚且被休唯一的灵魂折磨，不难想象，这颗属于理想恶魔的结晶会有多么棘手。
“那我拿吧。”德维尔没有过多纠结，将这块结晶收入囊中，“正好我这边也需要用到，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忌心这个人，和他可悲的过往。
和以前一样，世界结束了，他们估计也要离开这个副本、离开这个世界了。
唐墨白问:“我还能在地狱看到你吗？”
德维尔顿住了。
他被问了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现如今所有的切片都已经成功被回收，海底规则被突破，所有人都想起了德维尔……他就该去面对自己的过往了。
“我要走了。”德维尔对唐墨白说，“但我们还会在理想地狱再见面。”
“虽然其实……我不想跟你见面。”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566章
“为什么？”唐墨白问。
“再见面的时候，我就不再是我了。不再是你认识的每一个‘我’。”德维尔眉眼低垂，散发着低气压。
“但你是……我认识的所有德维尔加起来的、真正的德维尔，不是吗？”
“是吗？”德维尔不明意义地反问一句，却也没有再劝说。
因为他已经知道唐墨白绝不会停下脚步，他绝不会停下走向魔王王座的征途。那他们注定就会在这条道路上相遇、敌对，甚至是厮杀。
德维尔这么想着，一股怠惰再度涌上心头，他又抱住了唐墨白，什么话都不说，就是单纯地抱着。
“我又不想走了，让本体见鬼去吧。其他切片去执行他的理想就好了。”他低声嘟囔，“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足够快乐了。”
唐墨白不知道德维尔心里在想着什么幼稚的想法，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敌对也没关系，我们堂堂正正地决胜负嘛。这样输的人也没有怨言，赢的人也不要后悔。”
“决出胜负以后……再谈恋爱。如果到时候你没有恨上我的话。”
“不会恨你，一辈子都不恨你。”德维尔低声说，“我怎么舍得恨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唐墨白听得面红耳赤，或许是文化差异吧，德维尔总是毫不犹豫说出这些他们国家的人很难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好了好了……再见了。”
“再见。”
在熟悉的传送感出现时，唐墨白缓缓升空，也逐渐脱离德维尔的怀抱，德维尔依旧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似的，强行松开都会从他们身上扯下血肉，被留在原地的人表情寂寞得像是被丢弃的大狗。
唐墨白想了想，突然顺着德维尔的力道把自己猛地下扯一截，在德维尔惊讶的注视下一口亲在他的唇角。
“这才是再见的离别吻。”他低声说，“再见啦，理想地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