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白几乎是立刻打开了门。德维尔就站在门外，他连忙让对方进来。
德维尔不慌不忙地走进这间小屋子，随意打量了周围，目光尤其在唐墨白床铺上的蜘蛛上多停留了一两秒。
“他这是？”
“是撒旦。撒旦从海底复苏了。”唐墨白叹了口气，将恶魔转化仪式的前后经过告诉了德维尔。
在听到撒旦出事后，德维尔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之后，他又不说话了，似乎在等着什么。
蜘蛛朝他翻了个白眼，从床铺上蹦到地上：“我去外面转转，你们随意。”
他难得贴心地没有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这下，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橙黄色的烛火在房间里摇曳，勾画出两个剪影，房间内除了床没有坐的地方，德维尔索性就站在原地。
“德维尔，好久不见。”最终，唐墨白吐出了一句略带干涩的开场白。
虽然之前在纳新仪式上已经见过，但只有这一刻，他们终于能说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德维尔同样以此回应，嘴角边勾起浅淡的笑。他看向唐墨白的眼神温和却不炙热，像是隔着屏幕看着已经认识了许久的人，但一切故事也只是屏幕内所发生的电影。
唐墨白的心往下沉了沉，忍不住询问：“现在你那边是什么情况？你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德维尔说道，“毕竟已经许久没有回归，理想地狱的情况与我当时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还在为怎么回到中心圈而苦恼呢……势力变化了很多，物是人非啊。”
“这样啊……”
但其实，唐墨白想问的并不是理想地狱的情况，而是德维尔个人。他还记得与之前的德维尔们相处的时候，那几个欲望的个体都或多或少劝过唐墨白不要靠近完整的自己，也数次提醒过，等所有欲望回归，他们会是真正的敌人。
甚至唐墨白也有过惧怕€€€€他怕再见到德维尔的时候，遇到的会是一个没有曾经任何感情与记忆的陌生人。
但在纳新仪式上，他觉得或许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虽然不知道德维尔具体做了什么，但无疑对方应该是帮助了他的，包括后面主动邀请他到求道宗，说不定也是一种对自己的庇护。
起码，他是这么想的。
面对德维尔的避而不谈，唐墨白抿了抿唇，艰难地勾起一个笑：“那也没关系。”
他努力振作表情，想要鼓舞德维尔：“势力总还能再发展。我现在也已经升到了理想地狱，我的扶光也会帮助你的，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嘛。虽然现在也只是刚升上理想地狱的小萌新，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发展的话€€€€”
“哦，对了，合作。”德维尔突然开口，打断了唐墨白絮絮叨叨的话，“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唐墨白愣了一下。
“到此为止。”德维尔再度重复，“没有合作的地方了。现如今，你背后的靠山已经不需要再拉我作为挡箭牌了吧？在失乐园里，已经人尽皆知，你的背后是你的国家了。那这个假扮恋人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假扮恋人……”唐墨白嘴唇微微抽动，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那起码让我帮你。”他沉声道，“我们还是有合作余地的。你现在刚刚回归，势单力薄，而且还有撒旦在暗处威胁，我能帮你分担一二。”
“你怎么帮我呢？”德维尔反问，“你现在身在理想地狱，自身都难保吧。”
“我们会崛起的，就像在其他地狱那样。”
“就算你们崛起了，又能怎么样呢？”德维尔看着他，“你带着也应该已经知道了理想地狱的星轨系统。说实话，行星与恒星的差距……大到我们甚至都不会产生交集。就像你我一样。”
不知何时，德维尔朝唐墨白走近，微微低下头，凝视着那双有些受伤的琥珀色眼眸，顿了顿，还是说到：“我们的理想，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只会越行越远。”
理想。又是理想。
唐墨白的眸子暗淡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事实再度摆在面前，德维尔决绝的态度，就像是一道无声无形的线，横亘在他们中间。
“不可以改变吗？”唐墨白忍不住问，“失乐园也可以变好的呀。我已经在改变了，迟早有一天这里会成为诸天副本友好交流的平台。哪怕正面临世界末日，也可以用其他世界的智慧想办法挽救或者弥补……”
“拉奥世界的人，也这么想吗？”
德维尔一句话，把唐墨白所有说辞哽在喉中。
“你当初在长夜余烬世界，对着翠玉会的人提起复仇的屠刀时，会留给他们忏悔的机会吗？那个公会里也有没有参与过的成员，但是享受到了他们会长侵略后带来的附加利益，你杀他们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吗？”
“整个失乐园也是建立在罪恶之上，这些过去可以抹去吗？”
“还有，你扶光公会里的成员……就说一个最近的吧。你知道言无真的过去吗？如果有一天，被他伤害过的人站在他面前要向他复仇，你会把他交出来吗？”
德维尔一句又一句的问题，犹如炮弹，将唐墨白打得溃不成军。一切想要辩解的话语，彻底无法说出口。
他只是以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德维尔。
德维尔却避过了唐墨白的眼神。
“至于我们的灵魂血誓……我会找个办法解除的。你暂时忍耐一下吧，应该也不会太久了。等解除后，你就离开这个副本世界吧。”
“这个副本世界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你再掺和进这里的事。你也不应该继续掺和。你是天魔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一旦你有任何异动，所有人都会杀你。”
“天魔体是什么？”
“是注定会引起这个世界动荡的旗帜。”德维尔平静地将修仙者们对天魔体的理解转达给了唐墨白，也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这个世界的战力等级不低，就比如宗门的五个长老，都有单杀你的实力。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要打赢是不可能的。”
“而且，失乐园与伊甸园的来客，在这里都被视为妖魔，与魔道是一个处境，一旦被发现，群起而诛之。这个世界的道具和法术手段繁杂，令人防不胜防。于情于理，你们都不适合这个世界。在完成几个支线任务后，就支付点数离开吧。如果你们点数不够，我也可以借给你。”
“如果我不走呢？”唐墨白倔强地反问，眼底闪烁着火光，“我来这个世界也有着自己的使命、自己的任务。既然你说我们不再合作，那我想做什么也是我的自由。你又凭什么约束我？”
“就凭……我是代表求道宗监视你的人。”德维尔伸出手，点了点唐墨白的肩膀。这是个略带挑衅的动作。他微微弯下腰，让双方视线处于同一个水平线，平淡地道：“他们给我的任务，是禁止你正式踏上修仙之路。”
“而我打算执行到底，唐墨白。我不想杀你，因为过去你帮了我很多，我们有过一段还算快乐的时光。”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却不达眼底，“虽然我们理想的相性极差，星轨大概永远都不会有所交集，但我想，井水不犯河水是个比较合理的距离。之前的帮助，也算是给前面那段时光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给彼此一点体面。”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598章
“只要你不跨越这条线，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如果你走过线了……我就来杀你，我亲自带队。”
琥珀色与猩红的眼神对视着，却看不见里面任何一丝熟悉的爱意，好似那些人格都融进了里面，感情却被隔离走了。
他看出来德维尔是认真的。
他有记忆，记得过去发生的一切。他甚至也了解唐墨白，因此才布置了纳新仪式第二关那个独特的、帮他解围的办法。正是因为他对他如此了解，没有任何误会作为借口，此刻的决裂才那么地痛彻人心。
无关私情，无关性格，甚至也无关过错。有的只是两个灵魂互相碰撞，彼此理念无法妥协，就像恶魔沉于海底，流浪星球孤注一掷，理想主义者，总是不会对任何事物低头，哪怕是爱情。
唐墨白感觉到了迟来的钝痛，才恍惚发觉，自己原先在海底地狱面对德维尔时说的一些叽里呱啦的话，原来真的只是废话和大话。什么“那就干脆打一场，谁输了都不要后悔”，明明知道了，早就做好觉悟了，为什么此刻还是那么痛苦？
没见之前那么想见面。真碰面了，却觉得还不如不要在理想地狱见面。
起码还怀有侥幸，起码还只有思念。
*
言无真一直在外面溜达到了后半夜才回来。他刚一跳上窗口，就警戒地在屋内到处嗅嗅，这里闻闻，满意地没有闻到任何腥骚味，这才跳到床铺上。
德维尔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唐墨白，一手挡在眼前，看不清表情。
“怎么，小情侣吵架了？”言无真随口猜了一句。
没有回应。
“那就是比这还严重一点。”言无真心里咯噔一声，“分手了？”
“……”
“真分手了？他来真的？”他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满是震惊，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大概在言无真的印象里，唐墨白恋爱脑的人设已经刻入骨髓€€€€哪怕后面揭穿了这家伙压根不是个恋爱脑，但固有印象刻在这里，一时半会也难以扭转。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分开的一天。从双方地位来看，这已经算是影响整个失乐园的大事件了。
见唐墨白还是给不出任何反应，言无真又叹了口气，慢吞吞移动到唐墨白的枕头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想哭也行，这次不笑你了。反正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个恋爱脑。”
“我才不哭呢。”唐墨白轻声说，却含着轻微的哽咽，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是真的喜欢上德维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