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维尔把大部队带到了山谷内的一条河流边。难以想象，在这种地形里居然有如此宽阔的一条河，水流湍急，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溅起道道洁白的水花。
“最后一关的考核，是渡河。”德维尔面向众人宣布，“过关的方式也很简单，从这里走入河流，游到对岸，就算过关了。”
通关方式如此简单，众人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原本以为二关合一，这一关会非常艰难，但只是渡河？哪怕河流比较湍急，但能够跋山涉水走到这里，众人起码都有一副好身板，渡个河而已，不算太难。
对此，修仙者们没有任何解释，只是道：“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提醒你们，谁最先上岸，谁就占据更有利的优势。”
话音刚落，一个双灵根的壮汉毫不犹豫，一脚踏入河流。在发现河水也不算太深之后，他大喜过望，一步步朝着河中央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唐墨白和赛特混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既方便观察最前面的情况，又不至于落下太多，陷入未知的劣势。
几分钟后，唐墨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速度不同了。
渡河的人速度出现了明显区别。原本处于第一位置的壮汉，被身后一个三灵根合格者轻易超过；而原本处于第二位的一个单灵根，速度则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慢。
见状，唐墨白暂时停下脚步，左右观察，发现果然是先前一关表现出来的资质越好的人，在这一关渡河的速度就越慢。
“应该是这河水有问题。”唐墨白提醒了赛特一句。
两人一起跳入河水当中。
就在身体没入河水的下一秒，唐墨白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红光。眼前清澈见底的河水好似变成了血水，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色，强烈的腥臭味充斥整个鼻腔。
但这种幻觉也就出现了一瞬，很快周围一切又回到了平常。
“这是怎么回事？”唐墨白一阵心惊肉跳，想要回到岸上，却发现他们后面的人已经等不下去，推着他们的肩膀也下河了。
“怎么了，墨白？”赛特低声问。
言无真也从他的肩膀探出头来。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幻觉？”唐墨白低声道，将刚刚看见的东西告诉两人。
赛特、言无真以及伊曼纽尔皆是摇头。
都走过那么多个副本，他们可不觉得那会是无缘无故的幻觉。或许是精神力的提高，让唐墨白看到了某些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
“总之我们都小心一点。对了，赛特，你现在什么感觉？”
“很重。”赛特艰难地应答，盯着自己的身体数据，颇有些惊讶，“周围这些河水里，似乎蕴含着一股不低的能量，正在为我充能。”
“充能？”唐墨白的表情愕然。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个感觉？
“已经开始感觉到了吧？”在河流上方或岸边围观的修仙者们，看见队伍已经出现了速度上的分别，有人轻声说道。
“这个山谷，曾经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但是因为这里陨落了一位修仙大能，导致山谷内出现了一些变化。大能四散的血肉变成了灵石，身体里大部分血液在交战中落入山谷的河流内，结果这片山谷里常年被浓郁的灵气所充斥，这才有了登仙谷的美名。”
当然，现如今有价值的宝物早就被各大修仙门派瓜分，河流也早已换了很多次水。但对于还没有正式踏入修行的准修行者来说，这片河流还是有些许价值的，就作为纳新仪式上区分各自资质与心性的考核关卡之一。
唐墨白观察得没有错，那些越有资质、越是会被灵气青睐的人，在这条河流里走得也就越慢。因为河水里的灵气进入了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其血肉，才会有了身体变重的感觉。
当然，现在他们各自的速度并不超出修仙者们的预料。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这些人身上，而是齐齐看向唐墨白。
虽然因为顾忌赛特而没有走得太远，但唐墨白无疑是展露出了相对轻松的姿态在河流里行走。
“还真和你说的一样。”若蓝语气诧异，“这一次的天魔体，居然资质不太好。”
他还是挂了一个疑问。
天魔体其实并不是某种资质，而是某种象征，也没有规定说天魔体一定就是什么绝世天才，但天才的比例还是占大部分的，毕竟不是天才，也没办法在修仙界搅动风雨，但看唐墨白能够自如在灵河里行走的姿态，他还真吸收不了河水里的灵力？
不确定，再看看。
唐墨白不是没有察觉到周围修仙者观察的眼神，但德维尔并没有对他透露任何线索。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只好按正常步调走。
“这河水里真的有能量？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他疑惑地眨了眨眼，既然赛特行走困难，他便想扶他一把，但显然没有任何用处。
“你先走吧。”赛特说，“这场关卡不是谁先上岸，谁更有优势吗？你先去，不用管我。”
唐墨白其实有点怀疑这个标准，但抬头看了一眼德维尔，咬了咬牙，还是先往前走。
他这一动，与周围人的差距就更大了。周围现在落在后面的，无一不是之前资质好、走得慢的人。但唐墨白走起来，像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这灵河的水对他来说和普通的河水没什么区别。
他就这么一路超过了双灵根、单灵根、纯阳之体，来到了第一梯队。
正在观看的弹幕也很诧异。
【这算什么考核？】
【对呀，资质好的都落在后面了。这合理吗？】
【刚刚德维尔说的应该是谁先上岸谁更有优势吧？不是谁最后上岸谁有优势吧？但现在冲在最前面的是个三灵根呢，总不能三灵根的夺得魁首，然后门派优先选择吧？】
【怎么感觉这次的考验有点奇怪呢？】
【我说小白怎么走得那么快。他在修仙体系里算是资质不好吗？】
【不清楚，但刚才第一关闹的动静不是挺大的吗？】
【动静大不代表资质好吧。】
就在这时，河流里突发异状。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越走越慢，突然掉了个头，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惊吓似的倒在河流里，一边高喊着你不要过来，一边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完全远离了对岸。
其他人疑惑地看着他。但这个例子还不是个例。不断有人走着走着停下脚步：有人在原地抱着头瑟瑟发抖，也有人不知怎么了，突然一个踉跄倒到河里。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流已经差不多没过胸口，对于会游泳的成年人来说还不算太过危险。但他似乎失去了理智，完全忘记了要站起来，也忘记了怎么游泳，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挣扎，似乎溺水了。
唐墨白扭头看向岸上的修行者，却见他们漠不关心地站在原地，并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于是，他转过头，两三步上前，直接把那人拽了起来。
这么凑近观察，他发现了明显不对劲的地方，这些人好像陷入了一个幻象当中，无法挣脱。
而就在这时，唐墨白的脑袋也嗡了一声，再度看见了一片血海的景象。但这一次不仅是血海，还有刺痛人神经的杀气，以及数不尽的怨气，就像地狱里的骷髅爬上了他的身躯，想要把他往水里按。
但这次的幻象也就出现了几秒钟时间，就被他强韧的精神力给压制了下来。
唐墨白晃了晃脑袋，回到现实，发现周围渡河的人全都慢了下来。
无限流，但上交我自己 第596章
“终于进入第二阶段了。”若蓝轻声道。
面前的灵河之所以不完全是资源，而是考验，就在于此。这里还残留着当初大战时的杀气和大能陨落的怨念。渡河获得好处的同时，这些气息也会冲击渡河者的精神。只有心性坚强之辈，才能踏过河流，成功上岸。
这一次，往前冲得最猛的人，反而是率先陷入幻觉中无法脱身。最前部队的三灵根整个人失控，在逐渐远离着对岸。
反而是先前走得慢的天才们，犹如龟兔赛跑中的乌龟，开始慢慢走到河流中段。其中纯阳体和火灵根€€€€也就是伊甸园的鸟人和失乐园的恶魔，逐渐赶上了第一梯队。紧接着就是赛特，他们大概都有类似唐墨白的精神抵抗技能，这些精神力上的冲击对他们的作用有限。
而放在岸上的修仙者眼里，这就是心性坚强或者天生灵魂强大的证明了。
“这次的几个天才，心性都相当不错。”几人说着赞美的话，但目光落在唐墨白身上，又觉得为难，“但问题是，这个天魔体的心性看起来也很不错啊。他的速度都没有放慢多少。就算资质不好，但假若他一心修仙，说不定也能闯出一条路来。”
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气运好的修仙者哪怕先天天赋不佳也能有其他机缘和奇遇。
“果然还是先下手为强更好。”
“先别急。”德维尔双手环胸，“继续看吧，考验还没完呢。”
唐墨白在打醒那个陷入幻觉的人后就放开了他继续走，才走过中断，就嗅到了一丝丝血腥味。原本他以为还是幻觉在干扰，但直到看到面前清澈的河水中出现了几缕红丝，才猛然惊觉这并不是幻觉。
“啊€€€€！”河流里传来尖叫声。
唐墨白猛一回头，发现是落在后面的一个剑骨天赋拥有者。对方面色惨白，嘴唇不停地打着哆嗦：“……下面有东西在咬我！”
几人循声看向河流下方，发现在清澈的水流里，闪过几道黑影。
“这下面还有怪物？”唐墨白心下震惊。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捕捉到某个黑影靠近了自己的大腿。他眼神一厉，用手里攥住的鹅卵石，手指用力射出，破开水面击中了水中黑影的位置，随后趁那段黑影被打懵之际，将其抓了上来。
他旁边的火灵根用余光看到，倒吸口凉气：“这是什么怪鱼？”
这鱼不算大，也就一个巴掌大小，但嘴里却有着一厘米长的獠牙，身上的不是鳞片而是大大小小不同的瘤子，还往外冒着脓疮，眼神呆板而古怪，看上去恶心异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墨白触碰到怪鱼的皮肤开始阵阵瘙痒，装作被惊吓到的将鱼重新放回水里，实则是偷偷捏死了塞装备栏。
“仙长……仙长们救我！这河里面有怪物！”有人受不了了，面朝着修仙者们连连哀求道，“考核应该暂停啊！河里有鱼咬人！”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若蓝冷漠的声音：“这就是考核的一部分。修仙路途道阻且长，若你们真的意志坚定、心向仙门，就要克服这一路上种种凶险苦痛。”
“但这鱼要咬死人啊！”
“惧怕死亡的人，没必要走这条路。”
说罢，若蓝就不再回答。
河里的凡人们闻言，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咬着牙继续渡河。
唐墨白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德维尔所在的方向，再看了一眼赛特，确认以他的能力对付这些怪鱼也不算难，这才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偶尔也有几条怪鱼要咬他，但是唐墨白手里又捡了几颗碎石头，瞄准机会击打上去，驱赶围绕在他周围的怪鱼。由于修仙者们都在看，他们没办法用出任何凡人范围以外的能力，否则容易被当做妖魔或者魔道处理，再不济也会引起仙门怀疑。但这类手脚功夫还是能用的。
唐墨白又变成了所有人中速度最快的。此时，他距离岸上已经仅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幻境、怪鱼都难不倒他，他也压根没感觉到河水里的能量，就和普通的渡河没什么区别。
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痛叫与哀嚎：“我放弃了！仙长们，我放弃考核了，快救救我！”
他回头一看，发现有个受试者周围的河水已经快要被血染红，手臂上几乎可见白骨，河面下的双腿、身躯估计也好不到哪去，面上几乎不见血色，是再也不能坚持了。
无一应答。
修仙者们依然在天上、在岸边围观着，彼此窃窃私语，不知道在交流什么，没有一个人对凡人的求救作出任何回应。
“我放弃了！我说我放弃了！救救我！我不修仙了！”那人已经带上哭腔，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扑通一声，沉入河水里，眼见就要彻底没了声息。
唐墨白忽然转身，朝那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极快，刹那就路过纯阳体、火灵根身边。
伊甸园的天使略略侧过头看向他平静的表情，嘴巴翕动：“……和她说的一样。你不像个恶魔。”
唐墨白诧异地扫他一眼，但没怎么在意，快速走到刚才那人沉底的地方，腰一沉没入水中，摸索着把人架了起来。
因为需要架着人，他少了一只手，有些疲于应对怪鱼的攻势，也被咬了几口。不过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不用一秒就能直接愈合，好在现在在水里看不真切。
而趁他救人的时候，火灵根已经率先上岸，拔得头筹。紧接着就是纯阳体。唐墨白落到了第八名的位置，但也不算慢。
但就在这时，又一个受试者经受不住啃咬与精神冲击，头一歪倒了下去。
唐墨白觉得捞一个也是捞，捞两个也是捞，顺手又把这人架在了背上。现在两只手都被占用了，没有手去攻击或者防御怪鱼的攻势。再加上这两人的血流入河里，引来了更多怪鱼的啃咬。哪怕是唐墨白，也感到了不轻的疼痛，只不过他已经在战斗里习惯了这些伤痛，咬牙忍了下来。
【唉，小白……就非得救人吗？】
【直播间特色，你忍一下。】
【这很奇怪耶，那么好的修仙苗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吗？那个人好歹也是个双灵根吧？】
【对呀，就算在上七大宗门一般般，但在其他宗门也多少算是个天才人物，就没人救一下吗？】
【这个纳新仪式也太血腥了吧？难道只有通过者才能活着？】
言无真安静地趴在唐墨白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地揪着他肩膀上的衣料，但也无可奈何。
这时，赛特靠了过来，轻声说：“离我近点。”
他们这时没法动用超出凡人范围的能力，但赛特能悄悄勾动一下本命法术中的和平守则，借着河水以及血水的阻挡，替唐墨白减轻一点怪鱼的伤害。
唐墨白悄悄靠过去：“谢了。”
赛特摇摇头。
唐墨白和赛特是最后倒数第一、二名上岸的，因为他们中途又去捞了两个快要沉底的人，其中还包括那个本地说是怕水的单水灵根拥有者。
除他们以外的受试者，全部都上了岸，在岸边沉默地看着两人上来。
等唐墨白把背上的人放到岸上后，刚要爬上去，就见几只手伸到他面前，还差点撞在一起。
唐墨白抬起头，发现是几个率先上岸的天才人物，还包括那个同样来自失乐园的火灵根。对方朝他友好一笑。唐墨白也不好伸手打人脸，只不过没选择借他的手上去，而是抓住了一个剑骨的受试者的手，一使劲脱离了水面。
一脱离水面，所有人都看见，他水下的衣服几乎都被血染红了，大片的血水沿着脚踝流淌到地上。
搀扶他的剑骨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兄弟，厉害。”
“也还好，也还好。”唐墨白挠了挠头。再不控制着点，就让伤口都要愈合了。
“啪啪啪啪啪……”
这时，一阵掌声从旁边传来。一群人扭头一看，发现是若蓝以及几个主持的人，德维尔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面。
“恭喜你们，通过了考核。”他说。
艹
虽然没人直接骂出声，但从各位受试者不太友善的眼神里，唐墨白读出了这个意味。
见状，若蓝先是看了一眼德维尔，见他的眼神直落在了最前面的天魔体身上，主动开口：“各位都受了不轻的伤，请用这个治疗一下吧。”
他一抬手，纳戒里漂浮出几粒丹药，正好对应目前的人数。
唐墨白接住丹药，没有直接吃下去。有人率先吞服，身上的伤势迅速愈合。没见识的凡人们顿时瞪大了眼睛，接二连三迫不及待将丹药送入口中。唐墨白这才把丹药放在唇边，装作吞服，实际上是直接将其收进了装备栏，正好他现在也快愈合了，与周围差别不大。
“大家大概受惊了，但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我们希望看到你们勇往直前的勇气，和不惜一切代价踏入仙门的决心。”若蓝微笑着道，“至于各位的担忧，我想，这枚丹药足以解答。无论是什么样的伤势，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受试者们皆为丹药的效力叹服，心中再也没有了疑问。
除了唐墨白。
“现如今，考核结束。各位还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中龙凤，应当选择自己心向往之的门派加入。”
若蓝说罢，之前那些矜持的修仙者们面带微笑地走近，直接围住了自己感兴趣的好苗子们。有些甚至是两三个门派都同时看上了一个天才，就如同蓝星抢人的学府一般，各自开出了条件。被这么一捧着，受试者心里彻底没了怨怼，满是即将遁入仙门、加入门派的憧憬和豪气。
而其中，围着赛特的门派是最多的。七大门派中的求道宗、御兽宗、无相寺、九龙圣地都围着他，开出了最多的条件：一加入就是正式弟子，或者某个长老收徒，保送筑基等等。
而唐墨白面前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德维尔问：“要加入我的宗门吗？”
唐墨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
德维尔微微一笑，伸手与唐墨白握了握：“欢迎加入。”
他脑海中闪过之前，长老们看着唐墨白救人时的评价。
“心善有余，冲劲不足。”其中一个善攻伐的长老叹道，“修仙一途，需要的不仅是精神强韧，也是视万物为刍狗，必要时能狠下心，一切为飞升让步。”
“但这不是挺好的吗？”德维尔说道，“以他的性格，不会是日后为祸四方的魔头。面对进入仙门这么大一个诱惑，他却选择救助世人，宁愿冒着落选的风险，说明他对修真一途没有那么大的信念。各位就更不必担心他的威胁了。”
众人这才想起，他们不是在点评天才，而是在评估一个天魔体的威胁性，不由得点了点头。心软好啊，心软太好了，心善的人总比冷血魔头让人放心多了。
“好吧，那就按照你的提议来。他就加入你们求道宗。但不允许让他踏上正式的修仙旅途。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如果他有一点踏入练气期的迹象……怎么处理，不需要我们多说了吧。”
“我明白。”德维尔点头，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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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加更了都忘了加到多少了，一看在怎么才91w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