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儿抬头看了顾临一眼，犹豫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退开，让外面的人带回去休息。
漪儿是顾临还在前一任东厂督主手地下做事的时候捡到的。
那次他帮主子出去办事，没想到被埋伏好的人暗算，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不远处还睡着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身上什么都没穿，身下垫着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的官服，看样子睡得正香。
看样子应该是这个小孩儿救了自己。
顾临朝那个小孩儿走过去，还没靠近，那个小孩儿就突然挣开眼睛跳到了十步开外，一双眼睛戒备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那个小孩儿手脚着地，像野兽一样在顾临附近徘徊，并不断发出像狼一样的低吼警告顾临，眼中的神色也与顾临见过的野狼无意。
狼孩。
顾临当时就明白过来。有时候会有野狼进入寻常人家偷走小孩儿而不吃掉，或者寻常人家将小孩儿丢弃而被路过的母狼叼进狼窝里养着，养大的小孩儿除了外貌，其他方面和狼没什么区别。
顾临看了看远处已经破破烂烂的外衫，确定自己就是被这个小狼孩儿给叼进来的。
不过他应该不会吃自己，不然现在自己身上应该早就少了几块肉了。
顾临放下自己身上的敌意，不再去靠近面前戒备的小狼孩儿。
顾临身上有好几处严重的伤口，而且现在顾临也不知道偷袭他的人有没有走，也不敢轻易出去。
山洞里阴暗又潮湿，自己的外衫也被小狼孩儿拿走了，顾临只能去山洞外面找了些柴火取火。
顾临就着火堆把自己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脱下来露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因为山口的血有些已经干涸，和衣料粘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衣料扯着伤口上的皮肉，顾临疼得流了一身冷汗。
顾临把外面的一件衣服撕成布条开始给自己包扎。顾临身上极白，精实的肌肉覆盖在身上，上面除了那些渗血的伤口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疤痕，配上顾临那张因为受伤而有些惨白但妖艳的脸，像极了从地狱里归来的修罗。
不远处的小孩儿感觉到了火堆的温暖想要靠过来却一直盯着顾临不敢动。
顾临感觉到狼孩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冲小狼孩儿招招手，小狼孩儿才慢慢爬到火堆附近趴下来舔着自己并不存在的皮毛。
是个女孩儿。
顾临感觉自己有点饿，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在一边趴着打盹的小狼孩儿听到之后起身出去给他叼了只还没有剥皮的兔子进来。
顾临接过来，用靴子里藏的小刀剥皮烤了和小狼孩儿一起分了。
一开始小狼孩儿还不敢吃，咬了一口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抱着半只兔子啃得津津有味，骨头都没剩下。
顾临看着他吃，自己也慢慢撕着吃了。
小狼孩儿吃完了之后舔了舔自己的手，盯着顾临看，然后一下子扑到顾临身上蹭着他。
顾临直接被小狼孩儿扑到在地上，身上的伤口也被撞得裂开，不过顾临没有反抗，等小狼孩儿蹭够了自己下去。
小狼孩儿身上和顾临一样全是伤口，大大小小布满全身，顾临看得出来应该是被狼咬伤的。
狼孩儿是个女孩，顾临就把自己的外衫随便改了改给她穿上。
狼孩儿每天都去给顾临打猎带吃的回来，顾临就呆在洞里养伤。
最后顾临走的时候就把狼孩儿一起带走了。
顾临回来的时候督主没有很吃惊，也没有追究怎么带了个狼孩儿回来的事。
顾临给狼孩儿写了几个字，让她自己选，最后就定了漪儿这个名字。
顾临也想过要教漪儿说话识字，学会像人一样生活，教了一段时间之后顾临就越来越忙，只能暂时搁置，后来等顾临慢慢得到督主器重，能够腾出手去教漪儿的时候，小狼孩儿就只当顾临跟自己玩游戏。
小狼孩儿一直就陪着顾临走到今天，不管顾临走到哪里都跟着，顾临不让去，她就自己乖乖趴在门口等着顾临回来。
顾临很多时候回来的时候都会带着一身伤口，小狼孩儿就蹭过去帮顾临一点点把上面的血迹舔干净。
有一次顾临回来，身上原本暗青色的官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一滴一滴从手上滴下来，满眼戾气，旁边给他处理伤口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漪儿还是像以前一样蹭到顾临面前，一下下蹭着顾临的腿，安慰他。
顾临用那只能动的手摸着漪儿的头。
“乖，不怕，以后我都不会再受伤了。”
不会再受这样重的伤，也不会有人再能够伤他。
那次顾临被人暗害偷袭，是当时的督主刻意安排的一个局，顾临只是一个诱饵，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但顾临能够或者回来，督主也就高看了顾临一眼，给了顾临往上爬的机会。
但是棋子就是棋子，在别人手底下做事，你永远不过是听话的狗罢了。
顾临用自己一身伤换了一个手刃主人的机会。不成，那就死路一条，成了，以后他就是主子，别人的命就在自己手上攥着。
顾临成了，东厂督主勾结外戚，企图弑君，顾临给皇帝呈上了所有的证据，给了自己的主子最后一刀。
顾临护驾有功，被皇帝亲封为东厂督主，再一步步走到了皇帝身边，成了皇帝的亲信。
成了如今人人敬畏的九千岁。
顾临一步步走到今天，手上已经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踩着多少人的尸体。
顾临为了巩固权势，出手狠辣，不留一丝余地，斩草除根，就当年东厂督主，顾临直接屠了他全家八十余口人，就连府中的奴婢都全部坑杀殆尽。
顾临踩着他们的尸体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外面传言顾临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罗刹，是地狱里的恶鬼。
顾临有时候看一眼镜子里华美又妖艳的面容。
“可不就是罗刹恶鬼吗？”
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