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半天,薄燃终于换好衣服,没忘记把Ren给他的一包东西藏进口袋,蹭上匡奕稞的车。薄燃坐在副驾理所当然地告诉了他自己家的地址。
匡奕稞瞥了一眼手机,刚刚走得急,只能在手机上给向煜发了“有事先走一步”的消息,坐上车才收到回复。他启动车子,像只是在进行常识问答一样淡淡地问:“脚崴了不去医院吗?”
我现在哪有这么多钱去医院看病,除非从你欠我的钱里扣,我就去。薄燃想了想,今天折腾得有些累,没心情扯皮,还是答:“去楼下药店买点药膏涂一下得了。”
匡奕稞没说话。
匡奕稞停好车,正奇怪副驾的人怎么这么安静,一扭头才发现薄燃不知何时睡着了。
平时那张伶牙俐齿、感觉咬人会很疼的嘴此刻只是乖巧地微微抿着,唇形像花瓣一样。
回想起薄燃刚才说的话,还是带着一副坚韧小白花的语气,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缺钱,为了赚钱还去做不正经的工作。
而且薄燃看起来很年轻,匡奕稞估计他可能是刚毕业进社会,加上家庭或其他因素导致才过得这么节省,甚至有点凄惨。
匡奕稞轻声叫醒了薄燃,他迷糊地睁开眼,像傍晚去公园玩得太累,在回家的路上就趴着妈妈肩膀上睡着的小朋友,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景色,奇怪道:“怎么到急诊了?”
“这个点只有急诊能挂号了。”匡奕稞在薄燃看过来之前移开了目光,瞟了眼时间,面不改色地回答,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哎你故意的吧,我问的是这个吗?薄燃无语,但都被无良黑车司机拉到这里来了,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下车。
挂号拍了片,幸好没伤到骨头,只需要涂药膏,回去静养几天就行。幸好不太严重,不需要花太多钱。薄燃本还想着要不要假哭一下让匡奕稞帮自己缴费,结果还没使出这招,匡奕稞就主动帮他付了。
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早知如此就让医生开价值五千块钱的金子做的药膏,转头再去折现了。薄燃有些后悔错过这次机会。
等匡奕稞把他送到家楼下,薄燃又以租的老房子没电梯,他现在实在不方便上楼为由,厚着脸皮让匡奕稞送佛送到西,把他护送到家门口。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吗?”薄燃想想机会难得,必须主动抓住时机拉近关系。
匡奕稞背着他爬楼,看起来还算轻松,步子迈得很稳。薄燃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害怕开口会忍不住喘气,丢了面子才不回答自己。
“背了我这么久,你累不累呀?要不进门歇会儿喝喝水再走吧。”薄燃不死心地继续问,眨眨眼,憋着坏心思,存心要逗逗匡奕稞,一只手状似不经意地摸到他的手臂,“哇这里是肌肉吗?好大呀,我都没有。”
匡奕稞额角的青筋都徒然跳了一下:“薄燃。”
没有喘,声音很低,还有点咬牙切齿。薄燃收回手,无辜道:“怎么了?”
“下来。”
薄燃本还想和匡奕稞争论,摸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抬头一看眼前那扇门的门牌号,原来已经到了,便讪讪地从他背上下来了。
匡奕稞的脸色不太好看。
薄燃心里很爽,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问他真的不进来坐坐吗。匡奕稞冷声拒绝了,正转身要走。
“等等。”
匡奕稞不知道薄燃还有什么麻烦,用尽最后的耐心回头,脖子猝不及防被人往下一勾,一瞬间脸上好像被一小块柔软的东西烫了一下。
等匡奕稞反应过来自己被薄燃偷袭亲了一口时,心虚的犯罪分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地一声把他关在门外了。
好了,大直男,回家用浓硫酸洗脸吧。
薄燃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这一回大获全胜,一瘸一拐地扑进他的小沙发,顿感浑身舒畅。
薄燃请了一周的病假。伤好了,第一时间就给匡奕稞发消息,要请他吃饭。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吻的伤害太大,亲得匡奕稞所谓的“恐同症”又犯了,他又恢复了以前冷冰冰的态度不搭理自己。
本以为攻略进度和好感度都会上升一个台阶,没想到结果适得其反。不知道匡奕稞又在装什么。
真的太可恶了。
薄燃没有泄气,恢复了以前骚扰的模式,每天都给匡奕稞发点自己的日常,以及一些“早安”“吃饭了吗”“晚安”诸如此类没营养的话。
匡奕稞也是一概不理,跟死了一样。
又过去大半个月,薄燃已经深谙上班摸鱼之道,总能偷偷溜到休息室、更衣室和空包厢假装有事做。虽然业绩总是垫底,但他本来就没什么上进心,把更多的精力都花在了副业上——他的游戏主播之梦。
“我的粉丝数破三千五啦!今天为了庆祝吃了一顿好的(外卖图片),对了说到三千五,我就想到了五千三,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匡奕稞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次竟然死而复生,挑衅般回了个“没有”。
薄燃刚准备骂,他又发了一句:“恭喜。”转账三百五,备注“吃点更好的”。
算上之前的医药费,现在匡奕稞只欠他四千八百二十二块零九毛钱了。
在国外和匡奕稞交往那几天,出去玩都是薄燃付的账单,他也不奇怪抠门的匡奕稞怎么一下子变大方了。看到钱就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收下了,他脑子转得飞快:“我想和你一起吃点更好的。”
点下发送,薄燃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反复欣赏这句话,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这不把这个装货的心拿捏得死死的?
他都准备去预订好久没吃的新荣记,打算狠狠宰匡奕稞一顿了,结果半晌得到一个“最近没空”的回复。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薄燃又觉得匡奕稞在敷衍自己,不知为何一瞬间失去了花他钱的心情,打了一句“怎么我是炮弹啊,一起吃顿饭会把你炸死?”,最后没有发出去。
翌日,虽然是轮休的一天,薄燃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换上黑裤、黑鞋出门。
薄燃最近看上了一款新出的游戏键盘,有点小贵,扁扁的钱包余额和厚厚的债务提醒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超前消费。可他实在心痒难耐,想要的东西就想立即得到,昨天收到匡奕稞的转账,他算了算,再去打一份日结工,凑一凑就能买得起了。
于是当即找了份西餐厅服务生的活,薄燃在更衣室换上工作服,对镜自拍一张,欣赏了一小会儿,正要发给匡奕稞说“新皮肤上线,服务生小薄!”,下一秒有人叫他去打扫卫生,他来不及发送便先去工作了。
“您好,这是您点的慢烤牛肋排,请慢用。”薄燃上完菜,正要回厨房传菜口,忽然余光扫过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下意识循着方向望去。
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就是匡奕稞,穿着黑色大衣,步伐不疾不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竟然挂着和煦的微笑。他身旁还有一个长发女人,薄燃在这个角度只能窥到侧颜,挺翘的鼻子,睫毛弯弯。两人有说有笑地被服务生领到了餐桌前。
“五号桌需要酒单,谁负责的五号桌——”耳麦里响起经理的邪恶鸭子叫,薄燃回过神来赶紧去干自己的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薄燃感觉自己打了一场失败的游击战,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观测敌人的情况,竭力隐藏自己不被发现,自以为抓住了敌人致命的把柄,却根本没有勇气趁其不备主动出击。
哪怕薄燃在心里忍不住幻想了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一鼓作气冲到他们桌前,用手指着那个装模作样的渣男,对那位漂亮女士既解气又好心地提醒:“和你约会的这个男人是gay啊!快跑!”
可是最后,薄燃只是偷偷看着他们吃完饭离去。
下班后,他换下衣服,摸出手机一看界面还停留在和匡奕稞的聊天框。对了,他本来要给匡奕稞发今天他打工的自拍照来着。算了,不想发了。
薄燃往上翻聊天记录,几乎都是他的独角戏,他在自言自语。匡奕稞最后回复的那条“最近没空”倒是在一丛绿中白得刺眼。
为什么要给我转账,让我吃点好的,结果你转头就和别人吃了这么好的。
为什么和别人吃饭就有空呢。
薄燃不得不承认他竟然有点小失落,就好像小时候以为老师奖励了每个人一颗糖,他却突然发现原来只有他自己仅得到了一颗,其他小朋友都被老师奖励了很多颗糖。薄燃只是拿到了可怜的“安慰奖”。
他会干脆把仅有的一颗糖扔进垃圾桶里。他宁愿不要,宁愿毁掉,也不想被施舍。
两天后,Club OL酒吧,二楼洗手间最左边隔间,薄燃躲在里面偷偷玩游戏打发时间。
隔壁隔间突如其来发出一声巨响,应该是关门声,薄燃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手机都差点摔了。
薄燃嘀咕了一句“没素质”,隔壁又传来很黏糊的水声和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沉迷于打排位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游戏里了,一时没管隔壁的鬼动静。
直到他们很快低声说起话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你他妈给我下药了?”
另一个人轻哼一声,用娇媚、蛊惑人心的声音说:“对付你这种自视清高、难以讨好的客人,就要下点猛药,让你失去理智,乖乖听话,任我摆布。”
“骚。货。”
这下薄燃的手机是真的吓掉了。
不幸中的万幸,只是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没掉马桶里。
薄燃赶紧捡起来,也顾不上什么游戏了,开门落荒而逃。
隔壁意识到有人时安静了一瞬,旋即好像被鼓舞到了,发出更猛烈暧昧的声响,浓稠火热的氛围简直像一个巴掌扇到薄燃面前。
薄燃刚摆脱了gv现场的无辜路人甲角色,又被神出鬼没的Ren抓个正着:“薄燃,你又在偷懒?!快给我滚去V308,李老板又来了,点名要你。”
薄燃慌张地把偷带的手机揣进屁股兜里,心虚得连忙乖巧点头,跑去楼上的包厢,推开门前,他这两天本就奇差的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这死老头怎么又来了。
前段时间,那桩闹到自家酒吧的出轨捉奸案差点惊动警方,Ren就草木皆兵起来,这段时间不再公开对外,改成了会员邀请制,还要验证资质。
虽然隐私性、安全性以及客人素质都有提高,但Club OL从前的营销卖点是自由开放,如今半路转型,自然打不过其他走俏的给顾客提供最具专属感、隐私体验感的服务的高端娱乐场所。
客源流失,营业额也下滑不少,Ren开会对他们三令五申现在必须抓紧手头上的资源,不能得罪一个客人,特别点名批评了极个别人,比如薄燃。
正巧之前那个“打一巴掌还舔手”的李老板还一直光顾Club OL,每次都让薄燃给他点烟、开酒、陪玩,出手大方。虽然薄燃靠他得到了不少提成,但心里烦得要死,被Ren批评、以扣工资为由警告后又不敢发作。
反正李老板喜欢有个性的,薄燃就和他对着干,现在温温顺顺地坐在他身边,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薄,你酒量很好哦。”李老板眼里含笑地盯着他,又端起一杯酒,他顾虑健康,每次都养鱼似地微微抿一口,“来,再陪我喝一杯,今天你还想开什么酒尽管和叔叔说一声就行。”他视线不怀好意地下移,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道,“只要能喂饱你就行。”
薄燃被那黏腻的目光恶心到了,撇开脸尽量无视。忍耐。他默默在心里嚼着这两个字,又一口气闷了一杯酒。
薄燃天生酒量好,体内的解酒酶很给力导致他很少有真正喝醉的时候。在国外能被匡奕稞灌醉,还是因为这个天杀的给他下药了,让他全身软绵绵、神志不清地倒在床上,无力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他在翻自己的钱包,幸好这死男人还有点良心没拿走他的卡……
第二天,薄燃醒来立即报警,匡奕稞早就如一滴水狡猾地投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薄燃离开M国之前都没再见过他,当然也没能追回自己的钱。
匡奕稞就是个骗心骗钱的惯犯!薄燃一想起来就怒火攻心。没想到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时候,原来是在忙着骗另一个人。
薄燃光是想想就受不了。他这么费劲心思围着匡奕稞转,想夺回失去的一切,想玩弄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把欠自己的钱还回来。
匡奕稞竟敢反钓着他,不把他放在心上,骗自己这么多钱,结果在给别人花钱。
对他偶尔好一点也都是因为他受了伤、吃得差,看他可怜而已。像对待街上的流浪狗一样,可以大发慈悲给它吃顿好的,但不会真的带回家收养。
他这么多天的努力算什么?别人轻飘飘就能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怎么比去西天取经还难。
薄燃端起桌上最后一杯酒豪迈饮尽。
“要再开一瓶酒吗?”
可能因为怒气上涌,薄燃放下酒杯,感到有点头晕。看见李老板笑眯眯地问他,薄燃顺从地点了点头。
开,当然开!他伸出手胡乱一指,指到了一支价值五万三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