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出差时,身在外地的匡奕稞有些意外地接到薄燃主动打来的电话,一接通耳膜打来一阵嚎啕:“你还有多久回来啊?我腮帮子好痛,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匡奕稞听见动静,发觉薄燃这次不是装的,怎么一走就真的出问题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沉稳平静,抚平薄燃焦虑不安的心:“疼得很厉害吗?先别慌,告诉我现在嘴巴能张开多大——大概两指宽还是不到?”
薄燃跟他描述完,他嘱咐道:“你去拿热毛巾敷在耳朵前面,别去揉,越揉关节越肿。这几天记得别嚼硬的东西,还有别紧张咬牙,把舌头轻轻抵在上牙后面,让下巴完全放松。”
“那需要吃药吗?要去医院吗?”薄燃认真听完,不太放心追问,可能是因为张不开嘴,声音很小,听起来很可怜,“老公,你带我去医院吧……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去。”
“不用吃药,我给你外卖买一管扶他林,你在脸上疼的地方涂一下。我周六就回来了,如果依旧很严重的话再去医院。”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点,“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能做到吗?”
薄燃终于被安抚地止住了抽抽搭搭的哭声,喉间溢出细微的哭腔,少见地温顺道:“嗯,我等你。”
匡奕稞没想到薄燃这么依赖自己,一时有些哑然,心仿佛变成了一座柔软且不会受到伤害的充气城堡。
挂断电话后,他点开软件在家附近最近的药店下单了药,再打开自从上次被薄燃假装找工作欺骗后就在家里安上的监控,方便他不在家时检查一下薄燃在做什么,以防不测。
薄燃半靠着床头玩手机,左手扶着半边脸蛋上贴着的热毛巾,另一只手好像在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没过多久他拿到外卖,匡奕稞看着他涂完药后,又继续趴在床上聊天,这会儿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出于好心提醒,给薄燃发了一条“早点休息,熬夜也会导致关节疼”的消息。
过了半晌,薄燃好像才看到他发的消息回了个“OK”的小猫表情包,又玩了十几分钟才听话地关灯躺在床上睡觉了。
于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对着电脑工作,一边时不时瞥一眼屏幕里安静睡觉的薄燃。
大概过了半小时,匡奕稞关上电脑才拿起手机,发现薄燃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揉着眼睛,好像是哭了。
过了一会儿,薄燃下床打开衣柜,不知道在翻找挑选什么,直到揪出一件衬衫,又回到床上抱着它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如果匡奕稞没看错的话,那件衬衫是他的。
三天后,匡奕稞下了飞机风尘仆仆地赶回家,坐上电梯时照见反光的镜面上自己的身影,大衣的领子不知何时被风吹乱了,他理了理,顺便也理了一下头发。
很快到达了对应的楼层,出电梯前,他花了短暂的几秒钟想象了一下薄燃开门迎接的场景。
然而却看到家门口堆着一堆快递。他才出门几天,薄燃都快把家里干成快递驿站了。他用指纹解锁打开门进屋,没开灯,冷冷清清的。
薄燃竟然不在家,他没有信守承诺。
被欺骗的情绪像地底下不见光的虫子密密麻麻爬上心头,阴暗地笼罩住独自站在灰暗屋子里的匡奕稞。说实话,他其实没有感到意外,他早就清楚薄燃记性不好,也不怎么听话,喜欢装乖把人耍得团团转。
但看在薄燃生病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
“薄燃,你在哪儿?”
薄燃接到电话时,还在外面开开心心地吃饭,看到来电人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不是说至少傍晚才能到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在外面玩。”薄燃小声说,瞥了一眼桌对面的严梁,以及身边坐着的赵敬乐,幸好两人相谈甚欢,暂时没有注意他。
“和谁一起?”
“两个朋友,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吃完饭就回来。”薄燃在匡奕稞追问之前就赶紧心虚地挂断电话。
“啵啵,下午一起去看电影呗。”赵敬乐跟严梁讨论完最新上映的电影哪部值得去看,扭头笑着问他。
薄燃沉默半晌,虽然匡奕稞平时工作挺忙,没什么时间陪他,但看他看得紧,现在好不容易趁匡奕稞不在家的时候出来一趟,他本来是想玩到下午才回去的,现在只能失望地撇嘴说道:“不,不去了,我老……老板回来了。”
虽然这个老板要倒贴给薄燃发钱,薄燃也欠了他很多,但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卖给他了。
“你还要回去工作啊?”赵敬乐同情地看着他这个“打工人”。
薄燃拉着个小脸点点头,对面知道实情的严梁对他笑了笑,没有拆穿,反而暗中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感谢兄弟”,再扭头含情脉脉地看着赵敬乐:“River,你放心,我是良心老板,你到我这里工作绝不会压榨你的。”
“谢谢。”赵敬乐对严梁礼貌一笑,又转头看着薄燃,“要不晚上再约呢?反正电影也不急着看。”
薄燃横竖都不能留下来当这个电灯泡了。他摇了摇头拒绝了,说没关系你们去就行。
赵敬乐是薄燃前段时间在博主交流群里认识的朋友,是一名刚刚起步的美妆博主,但目前靠这个也养不活自己。
听说他待在老家的小县城正发愁找不到工作,薄燃忽然想到他还有个人脉可以帮到赵敬乐,几天前便发消息叫他来川城发展,组了个饭局麻烦严梁给他一个工作的机会。
没想到自己成助攻了。严梁一见到人,眼珠子就再也没从赵敬乐身上移开过。
薄燃吃完饭才看手机,匡奕稞在十几分钟前问他什么时候吃完,他来接。薄燃自己打了个车,等上车了才回复他:“我已经打车回来了。”
没过一分钟,匡奕稞回了一句“好”,可能是被他平时一边嘴上温柔一边手下不留情教训狠了,薄燃看到这条消息心里没有感到轻松。
走到家门口,发现他的快递都好像被拿进去了,本来打算趁匡奕稞回来之前收拾一下的。
薄燃慢吞吞地开门,换鞋走进客厅。
匡奕稞坐在沙发上,似乎刚刚洗了个澡,发梢还有些没吹干,随手往后捋了一下,露出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过来。”
薄燃乖乖走在他面前,手一拉坐在他腿上被抱着缠绵地亲了一会儿。
“还疼吗?”匡奕稞放开他,低声问。
“……今天不疼。”薄燃知道他在问什么,环着他的脖子回答。
原本以为匡奕稞会发火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和什么朋友出门厮混,是不是要把他关起来才听话。结果意外地很温和。
怎么突然有人性了,难道是装的?又等他放松警惕了再翻脸教训他吗?
“张嘴。”匡奕稞忽然命令道,但语气是温柔的。
薄燃盯着他漆黑的眼眸,不明所以,带着几分害怕地照做。
“慢慢张大……对,再大一点。”
宽大手掌贴上来遮完了他左半张脸,摸了摸靠近耳朵的那块地方,听到了轻微的弹响声。
匡奕稞?住他的下巴,忽然伸出大拇指压在他下方后槽牙上,面不改色:“咬一下。”
薄燃瞪着大眼睛看他几秒,懵懵地轻轻咬下去,又听指令张开,被左右移了移下巴。等到匡奕稞放开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纸,随意擦了擦手时,薄燃才敢问他刚刚在干嘛。
“占你便宜。”漫不经心的口吻。
薄燃张了张嘴,没听到杂音了,他眼睛一亮,微微一笑:“你骗我。”
匡奕稞也笑了,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说:“你的情况不严重,热敷抹药,保守治疗就行,之前都和你说过了不要只用右侧吃饭。”
薄燃哪里记得这件事,迷迷糊糊“噢”了一声,心里嘀咕着原来不听老人言吃亏真的在眼前,没一会儿按着按着就又被亲了。
等那具身躯像堵墙一样把他严严实实地压在沙发上,掀开衣服一口叼住胸口那敏感的部位时,薄燃抽了口气,才回过劲来为什么匡奕稞这么反常,因为吵架会耽误上床。
薄燃只能顺从地接受。被抱进卧室时,昏昏沉沉察觉到光裸的身子好像被迫套上了一件衣服,定了定神抬起手一看袖子,竟然是匡奕稞经常穿的那件衬衫。
颞下颌关节紊乱是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会得的慢性病,如果没有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甚至可以忽略它,过于焦虑反而会加重病情。
匡奕稞下意识把薄燃的疼痛归于偏侧咀嚼和作息不规律等原因引起的,忽略了这个病还会受精神心理因素影响,因为在他眼里薄燃每天最大的烦心事就是去上学而已。
他很迟钝地察觉到薄燃一丝的不对劲,是在下个礼拜天,下班回来看到门口又堆了一座小山般的快递的时候。
“薄燃,你是嫌钱花不完吗——”匡奕稞蹙眉走进客厅,话音刚落,看到一地五颜六色的气球。
薄燃坐在气球海里拿着打气筒,闻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掺着一丝恐慌,环顾四周好像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吹了这么多气球。
快递驿站又改婚庆公司了,家里简直被薄燃搞得一团乱。为什么薄燃每次一旦乖了一点(即使是装的),又会马上整出幺蛾子来?
匡奕稞眼不见心不烦,进书房前只甩下一句话:“吃饭之前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十几分钟后,匡奕稞出来接水喝时,薄燃还在手忙脚乱地给气球放气。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脚底下一个气球毫无征兆地爆了,薄燃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没忍住求助他:“你帮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匡奕稞故意冷着脸逗他,“你干蠢事之前不考虑一下后果吗?”
“对不起。”薄燃很无助地看着他。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才发现他从来都只会横冲直撞,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总是自找麻烦。
匡奕稞看到薄燃这幅一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的样子,心里翻江倒海,真不知道薄燃要是离开了他该怎么办。不过凭借薄燃的小聪明,他相信薄燃迟早也会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自然就不会再说出什么“我要跟你离婚”之类的话了。
“没人会无缘无故替你擦屁股,薄燃。”
嘴上是这么说,但匡奕稞看着薄燃又低着头留给他一个发旋没有说话,脚像被黏住了一样动不了,过了不知多久才拿起气球认命般地放气。
谁能想到他上了一天班回来还要干这种活。
“为什么要吹这么多气球?”
“我喜欢……”薄燃想了想回答,“这样能感觉轻松一点。”
匡奕稞戳破一个气球,幽幽地问:“你还有感到不轻松的时候?”
薄燃沉默了。
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