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燃贪心地又许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是“我要顺利地从剪辑班毕业,努力成为大博主,做出更多高质量的游戏视频,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第二个愿望薄燃没有告诉他,说这是一个秘密,他以后就会知道了。
但不管薄燃许了什么愿,匡奕稞都答应了陪薄燃完成。
又是凌晨两点,薄燃下播后从游戏房回到卧室,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是第几次了?匡奕稞冷着脸将人搂进怀里,薄燃现在白天上学,晚上直播,甚至变得比他还忙,都没什么时间好好陪在他身边。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能在薄燃直播时给他送送水果,或是做点其他宵夜送过去,竭力扮演好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甚至在薄燃剪视频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都会问一嘴需要我帮忙吗?第一次说出口时,薄燃诧异地看着他,说:“你会吗?”
匡奕稞在薄燃离开他的几个月里尝试自学了剪辑,虽然只掌握了大部分基础的东西,但也够用了。
他这辈子都可能忘不了借着午休和下班时间看剪辑课程,想象着薄燃学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真的很难学会吗,以及像个被罚抄的小学生一遍遍写“忏悔录”的那段时光。
虽然那天在游乐园他终于将其中一部分反复复盘的话告诉薄燃,但再多的他就说不出口了。
或许只有等到死亡来临,薄燃才能通过他的遗嘱和遗书得知他的所有心意,说不定这样比他活着的时候更能在薄燃的生活里占领沉重又难忘的一席之地。
“不会的地方,薄老师可以教我吗?”匡奕稞认真地看着他说,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似乎没有在开玩笑,很像一个在请教老师问题的好学生。
薄燃耳尖唰地漫上红,移开目光:“可以,反正剪辑也不是很难,你哪里不会都可以问我。”
这句话不是假的,从小到大薄燃收到过老师对他的最多的评语就是:“或许你有些调皮,有些好动,也常挨批评,但在老师心中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定会进步的。”
薄燃这段时间对剪辑产生兴趣后,每次上课都容易集中注意力了,慢慢跟上老师的节奏后,就发现原来也没有这么难。
匡奕稞每次问他关于剪辑的问题,薄燃都大发老师瘾得意洋洋地说“这个这么简单”。
遇到难的也这么说,但会在最后有理有据地加一句“我跟你讲了立马就做出来了,你要有自己的思考知道吗?所以你先想想,我等会儿再跟你讲”,然后赶紧背着“学生”掏出手机搜教程现学现卖。
匡奕稞早就发现了,但从来只是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薄燃,嘴上依旧很真诚地夸着“薄老师真厉害”,给他更多动力去学习。
而且薄燃收到夸奖是真的会高兴得一整天都时不时哼着小曲,一点也学不会掩饰小心思。
薄燃就是如此,像汲取阳光才能灿烂的向日葵,放在阴暗处是活不了的,所以不能太严苛地指责他享受被人围着转、追捧的性子,因为这是他的天性。
但是薄燃收到更多人的喜爱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的游戏博主事业上。
薄燃的事业蒸蒸日上,他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万一薄燃收到的阳光越来越多,最后不再需要他了怎么办?
熟睡的薄燃对枕边人的担心浑然不觉,似乎察觉到环着自己后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压迫得不太舒服,无意识地蹙起了眉,但身体依旧往热源拱了拱,仿佛待在他身边就安心。
七月份的川城天气炎热,自早晨开始空气就沉甸甸的,带着隔夜的潮气,像被一层湿纱布蒙着。
薄燃又一次被热醒了。
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耐不住身边有个紧紧黏着的火炉,他推了推匡奕稞的肩膀,皱起眉头埋怨道:“好热啊,老公,你不要抱着我睡了……”
薄燃迷迷糊糊说完就挣脱了怀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匡奕稞刚被他推醒就听见这句话,他黑着脸撑起身子,头发有一点凌乱,比平时沉稳冷静的样子多了几分慵懒,他微微眯起眼睛,想伸手掐一掐薄燃的脸颊。但看见薄燃踢开了被子,兴许是真的热得厉害,还把睡衣撩上来了一点,露出了白花花的腰。
他叹了一口气,拉过一角被子给薄燃盖住了肚子,下床去做早餐。
这天是休息日,下午,薄燃吃饱喝足拉着匡奕稞玩了一款经典的fps游戏。
他详细地准备了新手教程,给他老公介绍了一大堆游戏设定、地图、模式,怎么操作,怎么带装备和道具,打法有哪些,最后再一拍胸脯自信地说“放心吧,我带你起飞”,结果一登陆发现他老公的游戏等级比他还高。
薄燃刚刚解说的时候口水都要说干了,他沉默几秒,嗔怪似的剜了匡奕稞一眼:“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匡奕稞刚才一直在饶有兴味又专注地盯着他叽叽喳喳像小朋友一样认真地炫耀自己的知识储备量和能力。
直到薄燃停了下来要他解释,匡奕稞愣了几秒才移开目光,神色如常,无辜又淡然地说:“我年龄比你大,所以等级比你高。”
薄燃听见他这句哄三岁小孩的话术,不客气地锤了他一拳。匡奕稞笑了起来,包住他的拳头,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以为匡奕稞之前说的一起玩游戏只是想制造相处的机会,没想到他真的会玩。
毕竟匡奕稞平时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接触游戏的人,就好像你不可能觉得平时高冷严肃、成熟稳重的领导背地里会是一个地下rapper一样。
但薄燃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甚至很高兴,他和匡奕稞就像两块完全不相同、不匹配的拼图,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找到唯一的共同点、共同话题。
这种喜悦就像学渣破天荒地找学霸讨论了一次考试题目,却意外发现自己蒙对了最后一道选择题的答案一样,既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又会恍惚以为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可能也没有那么大。
自这天之后,薄燃就经常拉着匡奕稞玩游戏,成为了他们休息日的固定娱乐方式,只要有新游戏上线,只要他们感兴趣,都会在第一时间一起玩。
薄燃的第一个愿望达成了。
薄燃顺利地以“优秀学员”的身份从剪辑班毕业。读了这么多年书,除了在幼儿园拿过一次“乖宝宝”奖状,这还是他第一次荣获这样的称号。原来他也配得上“优秀”两个字。
薄燃把奖状用相框裱起来,跟自己的百万粉丝奖牌放在一起,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就差晚上睡觉也恨不得抱着一起睡了,但匡奕稞不让。
日子一天天翻页,两块不般配的拼图也紧紧地挨着彼此过了下去。
尽管婚后生活还是如从前一样鸡飞狗跳,时不时就吵一架。有时候薄燃气急了就会用小号发微博单方面宣布他要离婚,并在后面附上“这个狗男人竟然这么对我……”的小作文控诉匡奕稞的罪行。
第一次发的时候,被顺藤摸瓜找到他小号关注的粉丝信以为真,都在安慰祝福他,希望他能遇到属于自己的正缘。
结果人转头就和好了,还甜甜蜜蜜地发微博炫耀老公又给他买了什么东西,带他去哪里吃了饭、去哪里玩了……
次数多了之后,粉丝们都把吵架当成他们之间的情趣了,见怪不怪地开始赌这次需要多久和好。
有一小部分黑粉会不客气地骂薄燃恋爱脑、拜金之类的话,也有一些爱吃瓜的路人锲而不舍地追着薄燃的动态看他们什么时候真的分的。
不过,尽管经历了许多坎坷,一年两年过去,不知不觉到了结婚的第四年,评论区里的骂声都消失了大半,他们也没分开。
匡奕稞也以为这样的日子他们可以过一辈子,以为不会再有人能从他身边把薄燃抢走。
直到意外得知了薄燃的第二个愿望。
那天下班回家,匡奕稞照常接收了比格玩偶门卫的欢迎声,却没有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拎着在超市买的菜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关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再把薄燃爱吃的一盒蛋挞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他平时不怎么看的电视,薄燃仍未出现。
匡奕稞以为薄燃在忙着打游戏,推开卧室的门想把外套换下,就看见薄燃蹲在地上正在把手里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
薄燃听见开门声,好像才发现匡奕稞回家了,惊喜地抬起头,眼睛跟阳光下的玻璃珠一样亮:“你回来啦,老公。”
匡奕稞“嗯”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注视着那个行李箱,语气有点古怪:“你又要去外地参加活动?”
又或是因为他前几天拒绝了在结婚四周年纪念日送薄燃一辆敞篷车,所以薄燃就要大张旗鼓、吵吵闹闹地离家出走?
薄燃确实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不是啦,没有活动,”薄燃弯起眼睛神秘地笑起来,他站起来抱住匡奕稞,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是有另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哦。”
匡奕稞虽然并不认为薄燃收拾行李箱要离开家会是有什么好消息,但情不自禁被他的快乐感染,手搭在薄燃的后腰,收紧了这个怀抱:“什么好消息?”
“妈妈马上要回国看我们啦!”
薄燃兴高采烈地说了群舒这次回国的安排,主要是来看好多年未见的儿子,和过门四年一面未见的“儿媳”的,其次是工作,大概会在川城待半个月左右。
“妈妈说很想我,我本来想叫她住家里的,但她带着助理和妆发老师,家里也住不下那么多人。她就问我这段时间要不要和她一起住在酒店,有更多时间相处,我……我就答应了,老公,你应该不介意吧?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住酒店?”
说到最后,薄燃又亲了亲匡奕稞,有点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害怕他因为自己最近没时间陪他而不高兴。
匡奕稞眼睛都不眨一下,神情平淡,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说:“怎么可能介意,你们这么久没见,是应该多叙叙旧,我就不去了。”
“好,那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接机好不好?”薄燃顿时松了口气。
“可以。”匡奕稞答应后,很快接着问了一句,“饿了没有?我去做饭。”但没有等薄燃回答就走出了房间。
匡奕稞进了厨房,双手撑着台面,在水槽面前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再以平生最慢的速度备好了菜,起锅烧水,凝望着平静的水面慢慢冒出气泡,逐渐沸腾。
他再一次讨厌自己的好记性,四年前从薄燃手机里看到的他给群舒发的消息仿佛历历在目,脑海里有个声音止不住地提醒他——群舒回来了,薄燃有机会和她一起去国外了。
他缓了缓神,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打开手机发现薄燃一个小时之前发了一条微博:
“我的第二个愿望有生之年终于要实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