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燃记不清自己谈过几段恋爱了,大概是从向薄恒览出柜后,薄燃就报复性地找男朋友挑衅他。
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谈过的几任只有一个共同点:长得很帅。
除此之外,那些人的性格、家世……种种构成一个人的元素他一个都记不得了,反正快餐式爱情只求快,没一个谈过超过半个月的。
薄燃现在正坐在匡奕稞载他回家的车上,再次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他今天穿的浅灰蓝细条纹衬衫配西裤,戴了一块简约的银色腕表,介于休闲与正式之间,看起来既清爽又低调。
虽然薄燃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也未曾幻想过未来另一半的画像,但此时此刻看着匡奕稞,竟诡异地觉得这就是他可以带去见父母的那个人,可能是提前入戏了。
相比之下,薄燃今天的打扮就比较夸张了,特意穿了一件v领短袖,明晃晃露出脖子上匡奕稞送的三环项链(不知是不是卖掉后买的假货),手上也戴了块情侣表,耳钉很闪,发型专门抓过,喷了香水。一整套穿搭都是费劲心思挑的最贵的。
他就是要专门去秀的,带着匡奕稞闪瞎他们的眼。
“等会儿你知道怎么说话吧。”薄燃看着他把车停在自家车库,紧张得心跳加速,快要下车又确认了一遍,“刚刚跟你说的都记住了?”
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对好了口径,以免出错。
“当然。”匡奕稞看起来很自然轻松。可能是因为知道这只是一次做给他父母看的戏,所以一点也不紧张。
匡奕稞下车后去后备箱提出上门拜访的礼品,这是他自己买的,薄燃看到才发现他都忘了这回事。做戏做全套,没想到匡奕稞还挺严谨的。
家里的保姆给他们开了门,叶兰柳后脚迎出来看见他们,细长精明的眼睛笑眯眯地:“燃燃回来啦,快进来。这位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帅,一表人才啊。”
薄燃向来没什么话跟后妈说,只是对她礼貌地扬了扬嘴角,点头应了一声。
匡奕稞眼神也不阴沉了,嘴角也不平了,见到别人就自动戴上完美面具了,脸上挂着和煦的、令薄燃感到陌生的微笑说:“阿姨好,我是薄燃的男朋友匡奕稞,您叫我小匡就好。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心意。”
“哎呀,人来了就好,还带啥东西……”
三人拉扯一番终于进到客厅,就看到薄恒览老神在在地坐着,屁股底下的沙发都仿佛变成了一把龙椅,他一动不动地喝茶,听见动静也只是很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看得薄燃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拍掉他手中的瓷杯,喝喝喝,让你喝。
匡奕稞又向薄恒览介绍了自己,薄恒览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气氛一度很干。叶兰柳的笑容都染上了一丝尴尬,招呼他们快坐下聊。
“小匡你今年多大了,在做什么工作啊?”叶兰柳也在薄恒览身边坐下,主动打开话匣子。
遇到这种查户口的问题只需要实话实说。薄燃和他对过,便安心地坐在一旁吃着保姆端上来的水果,听匡奕稞回答:“我今年31岁,是一名牙医,在S院正畸科工作。”
“噢,S院的口腔好啊,国内数一数二……”
叶兰柳正说着,薄恒览这时候不屑地呵了一声打断:“薄燃才22,你们年龄差有点大了吧,怎么认识的啊?”
“叔叔,我们是旅游时偶然认识的,聊天时发现都是川城老乡,觉得有缘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回到川城慢慢接触就在一起了。现在想来,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薄燃了。”匡奕稞说到最后看向薄燃,眼含笑意,像真的不好意思地表达爱意一样。
前面的话是定好的台词,最后一句不是。薄燃刚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闻言愣愣地盯着擅自“加戏”的匡奕稞,咬下去,嘴里爆开酸甜的汁水。
匡奕稞面不改色:“我觉得真心相爱的话,年龄差本身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两个人如何经营这段关系,相互理解尊重,能同甘共苦、聊得来、步伐一致,年龄衍生的差异最终会化解的,不然差几个月都会成为问题。”
薄燃马上点头跟随:“是啊,奕稞说得对。年龄才不是问题,我们是真爱。”匡奕稞这时还伸过手来握住他的手。
薄恒览不出意外被气到了,睨了一眼他们紧紧相扣的手,觉得很恶心,冷硬地撇过了头。
正合薄燃的意,爽了。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看了看匡奕稞,匡奕稞接住他的眼神。两个人成为了心照不宣的共犯。
叶兰柳又不敢驳薄恒览的面子,为难了一下,开始聊其他话题:工作累不累、收入多少、爱好是什么……不知道的以为在政审,匡奕稞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
薄燃在旁边听着,偶尔用开玩笑的方式阻止叶兰柳别问那么细,遇到轻松的话题搭个话暗戳戳地表示自己很了解匡奕稞,实则很多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听他提起。
比如匡奕稞的父母也是医生,但父亲因为肺癌走得早,母亲也在他工作不久后去世了。
匡奕稞只是简单又平静地提了一嘴自己的身世,客厅安静了一瞬,薄恒览慢慢转过了头,叶兰柳瞥了瞥薄恒览说:“这孩子……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渲染苦难:“也还好,我上高中就开始住校,忙起来顾不上想那么多。后来工作,同事、患者,天天在身边,习惯了。”
薄燃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薄恒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那这些年是不容易。薄燃比不上你万分之一,都怪我平时太惯着他了,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不要他老子托举,偏要从M国退学,差点把我心脏病都气出来。”
薄燃撇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叶兰柳把橙子往匡奕稞面前又挪了挪,瞟了他一眼轻声说:“小匡,咱们很快就能成为一家人了,到时记得周末有空,和薄燃一起回家里吃饭,热闹点。”
“啊?”薄燃懵了。剧本里没安排这个剧情啊。
薄恒览斜觑:“啊什么,难道你们不打算结婚?我记得好像去年同性婚姻就合法了。”
“咋了,还要结个婚庆祝合法啊!我还这么年轻,你们又抱不到孙子,催什么婚!”薄燃发起脾气来。
薄恒览脸色铁青:“薄燃,当父母的催婚是想害你吗,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跟我这样叫嚣,还有没有家法!”
眼瞅着要吵起来,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匡奕稞像是忽然回神般,及时和颜悦色地劝道:“叔叔消消气,虽然我和薄燃确实讨论过结婚的事宜,但薄燃毕竟还年轻,现在成家是早了些。”
薄恒览哽住嗓子,神色还是那样强硬。薄燃挪了挪屁股,和匡奕稞贴得更近以示态度。
僵持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妈妈。”
是薄宇舟,薄燃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九岁。他从楼上跑下来,扑进叶兰柳的怀里,眼珠子滴溜溜地往薄燃他们身上转,也不喊人。
“薄燃,你先带弟弟去后院玩会儿,我和小匡还有话要说。”薄恒览立马发话了。
跟这小屁孩玩什么啊。薄燃跟薄宇舟更能称得上“不熟”,正要反驳,看见薄恒览皱着眉又要发怒,在匡奕稞面前他还是想要点面子,便拉着小屁孩出去了。
薄燃坐在院子的小亭子里开了两把游戏,薄宇舟盯着他玩,像哑巴一样安静。
是匡奕稞出来喊薄燃走的。薄燃揣上手机,临走前还跟薄宇舟说了声“拜拜”,薄宇舟从前被他妈教导着不要跟薄燃说话,这一次竟然挥手同样说了拜拜。
匡奕稞还没出戏,揽着他的腰走到大门,薄燃乖乖配合着他,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啊?”
匡奕稞说:“结婚的事。”
薄燃一听放下心来,反正是演给人看的,上了车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你真答应了啊?还要假结婚做给他们看啊?”
匡奕稞看了看他,语气冰冷:“当然不可能。”
薄燃放松下来,靠着座椅:“那就行,今天演得虽然爽,但要再演下去就累了。回头他们再催婚,我就说我们分手了,不联系了。”
匡奕稞笑了笑:“刚才还说是真爱,转头就分手了?”
“那我说你死了,我要为你守寡,以后都不结婚了!”薄燃闭上眼睛就这么决定了。其实转念一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层关系,匡奕稞能改变他在床上的恶劣癖好的话,他确实是个条件很好、很值得考虑的结婚对象。
“……行。”
薄燃莫名听见了磨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