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通关

第40章 眼泪

3337字

薄燃擦掉泪滴后,才感觉到手里硌着什么东西,一摊开,一枚戒指不知何时烙在了他的手心上,留下一圈红痕。

钻石闪烁的光映在他的眼里,像一滴永远无法拭去的眼泪。

是他之前归还的戒指,匡奕稞刚才吻他的时候塞进来的?他怎么还随身携带着他们的结婚对戒。

薄燃定定地凝望着戒圈内壁刻的那行外文。

齐曲跟随薄燃的视线看见了他手心里的戒指,不由得有些错愕,这又是一个薄燃和匡奕稞是合法夫妻的证据。

不过他随即宽慰自己,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而已,结婚了都应该有的,就算不爱自己的另一半,做做面子都要给他买的。

虽然他现在也买不起,但无不卑劣地想,这上头的钻也不太大嘛,匡奕稞果然对薄燃不太好,都不给他买最好的。

薄燃回想起匡奕稞走之前望着他的眼神,心神不宁地想收起戒指,结果那一枚小巧的戒指不听话地从他手里逃跑滑落。

虽然知道它不是玻璃或者其他易碎品,很坚硬,但听见那砸在地上的一声脆响,薄燃的心还是猛地悬了起来。

他正要去捡,齐曲已经快一步弯下腰拾起了戒指,对着戒圈上刻的那一串稀奇古怪的字母一愣,问:“这刻的是什么意思?”

“你快还给我。”薄燃伸出手,蹙眉说。

齐曲马上归还给他了,看见薄燃的反应旋即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逾越了,心里不是滋味,但又没资格说什么,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

薄燃没说什么,把戒指抄进上衣口袋,抿了抿唇,尝到了血腥味。他仰起头看向齐曲,打破稍显尴尬的气氛:“你怎么来了,River呢?”

“他去开车送严梁哥回家了,我就代他来看望你了。”齐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其实是他死皮赖脸去求赵敬乐说哥你歇着,让我去照顾薄燃吧。

人果然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那个说“怎么会有人上赶着伺候这个娇气公主病的?”的齐曲要是看到现在的他,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头疯狗夺舍了。

薄燃点点头,自然不知他内心所想,便轻易相信了,不知道要继续跟齐曲说什么,尤其是今晚发生了那件事,只好闭上眼睛装睡。

齐曲看了看输液瓶,还有一小半。刚要放下心坐下来,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今晚聚会上的一个朋友打过来的。

为了不打扰薄燃休息,他快步走到病房外想接听,结果一推开门刚拐了个弯就撞见杵在门口的匡奕稞。

急诊室明亮的灯光下,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似乎是专门在这里守株待兔,想跟他说些什么的。

齐曲下颌都绷紧了,来不及顾上仍在振铃的手机,直接挂断,不甘示弱地直视回去。

“齐曲,”匡奕稞不紧不慢地说,“你可能觉得感情里没有先来后到,只有遇到的是不是对的人,但你判断对不对,根本不关我的事。你就算说再多关于我的坏话也没用,而是看薄燃怎么选。”

齐曲眨眨眼,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瞬,感觉被面前的人轻而易举地看透了全部心思。

他想起薄燃刚刚要回戒指时的着急反应,不禁扪心自问他到底有几分薄燃会选择他的把握?

“不过作为薄燃的合法伴侣,我有权告诉你,我和薄燃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也烦请你自重,保持好边界感,不要再热心地觊觎别人的老婆。”

说完,匡奕稞就转身扬长而去了,徒留齐曲怔愣在原地。

匡奕稞大步流星,无比冷静泰然地穿过急诊室的众生百态。挂号窗口前,有人捂着肚子弯成虾米,有人抱着发烧的孩子来回踱步。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护士站的呼叫器在响。

他没乘电梯,走进昏暗的楼梯间时,落在他身上磊落的光才顿时被往后一扒,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离他远去,阴郁的黑暗和寂静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将他淹没。

匡奕稞想起不久之前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去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齐曲手里拿着他和薄燃的结婚对戒。

他本来打算进去的。

但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不知为何像个害怕被房主发现的小偷,下意识退回到了墙边,隐藏自己,没再去偷窥房里的人在做什么,仿佛只要不去看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掩耳盗铃。

可是他仍然忍不住猜忌。齐曲为什么会拿到那枚戒指?是薄燃给他的吗?薄燃,为什么要给他我们的结婚对戒?

对齐曲说那段话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又有多少底气确信薄燃不会去选择别人呢?

毕竟薄燃已经亲口说出要去找别的男人,年轻帅气多金会哄人的男人,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今天来个曲奇,明天来个月饼……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凭什么不要我?

匡奕稞靠着墙低下头,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自持,一向挺直高傲的背脊弯了下去,无坚不摧的脊柱仿佛一节节松开,不堪重负地错了位。

他无不带着低劣的私心希望薄燃能看上的男人都立即灭绝,或者没有人会再看上薄燃,这样一想竟然感觉还是前者发生的可能性比较大。

于是他的胸口更闷了。

凌晨两点半才终于回到家,薄燃匆匆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结果早上五点半就醒了,昨晚反酸差点把胃都吐出来,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就感觉饿得有些心慌,打开手机,一边想着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点到外卖,一边看见了匡奕稞在他睡觉前竟然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详细列出了急性胃炎恢复期三餐的参考清单,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最后一条:“明天早上我煮小米粥、蒸蛋羹,给你送过来,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就放在门口,好吗?”

薄燃饿急了,也不管早上五点半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匡奕稞是不是还在睡觉,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倒是很快接通了,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显然带了点不可思议:“薄燃?”

“我现在就要吃。”薄燃说。

早上六点,薄燃坐在匡奕稞租的房子里如愿以偿吃到了小米粥和蒸蛋羹。

匡奕稞坐在他对面,注视着他吃完就自觉起身收拾碗筷。

薄燃饭后消食,像上学时的学生会检查卫生一样巡逻了一遍客厅和阳台,除了缺点生活气息之外,到处打扫得一尘不染,到时搬家都可以直接走。

这样一对比,他感觉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个狗窝。

在心里感叹完,薄燃忽然反应过来他不能在这里久待,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便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洗碗的匡奕稞说:“我回去了。”

回去美美补觉。

转身没走几步,薄燃被叫住了。

“薄燃,你中午还过来吃饭吗?”

薄燃听见这句话,毫无防备地回头,差点撞上一具结实的胸膛。

匡奕稞不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逼近他身后的,一点脚步声都没发出来,视觉效果简直如同迎面撞来一辆重卡,薄燃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彼此的距离还是很近,他一抬头,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匡奕稞的嘴唇上,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深一点,因为被咬破了。他脸上顿时一热。

吃饱喝足后,他才想起来几小时之前的那个吻。当时匡奕稞凝视他的眼神跟彻底死了心一样,结果嘴巴没死,还会强吻人,可怕得很。

而且,现在匡奕稞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张不会被任何事打倒的冰块脸,仿佛没有什么会在他手心里失去掌控,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匡奕稞罕见展露的那副脆弱、害怕和理智秩序全面崩塌的模样仍在薄燃的脑海里一遍遍循环。

就因为他说他要去找别人,匡奕稞就急哭了?不可能吧,薄燃到现在都觉得很不真实,甚至差点怀疑那滴落在他脸颊上的眼泪其实是天花板漏的水了。

虽然早饭是急头白脸地吃完了,没有后悔药可吃,但再和前不久强吻过自己的“前夫”共进午餐是不是不太好?他不应该答应……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一点的半流质食物,点外卖恐怕很难选择,你也不清楚那家店是否真的干净健康,万一不小心又引起胃炎发作就得不偿失了。”匡奕稞直直地盯着他,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有理有据,循循善诱,最后还把选择权交给他,“薄燃,你说呢?”

薄燃抿起嘴,陷入沉思。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晕乎乎地走出去回到对面的房子里,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能是自己睡得太少了,脑子里一片浆糊引起的错觉。

回笼觉睡到了下午一点,醒来看到匡奕稞几小时之前发的消息:“薄燃,我去上班了,厨房温着小米粥,智能锁的密码是你生日。”

薄燃又溜到对门吃了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齐曲,他似乎才醒不久,坐在餐桌前打了个哈欠,一小撮头发翘了起来,压不下去。

“薄燃,你出门了啊。吃饭了没?我让阿姨做了点清淡的粥。”他将桌上的一碗青菜瘦肉粥往薄燃的方向推了推。

阿姨。不记事的薄燃被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来他们请了阿姨做午饭,他当时还a了一半的饭钱呢,不吃就亏了,真是一时被匡奕稞鬼迷心窍了!

“谢谢,我吃过了,你吃吧。”薄燃略带遗憾地说,可惜的是他今天也吃不了菜和肉,但身体很诚实地走到餐桌前,闻了闻味道,还挺香的。

他转身欲走,身后响起齐曲的声音,隐隐地带着一点急切:“薄燃,你是不是去对门和他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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