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启动车子的基尔直视着前方, 红唇微勾,“是吗?今天我出门的时候稍微化了一点妆呢。”
后排的志保直觉开始发出警报,顿时正襟危坐起来, 探究的视线似乎可以穿透座椅,落在硝子和基尔的身上。
右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中,硝子突然一笑,“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奇怪的发言, 让基尔忍不住侧过头,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家入,你是在怀疑我吗?”
车厢内的气氛像是被冷空气入侵, 气氛陡然降低了许多。
嗤笑一声,棕发少女毫无征兆地半起身,单膝跪在座椅上, 转身的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锋利的刀锋划出一道冷风来。
面无表情的硝子冷漠地手术刀对准了没想到她突然发难的基尔。
锃亮的刀尖距离女人的左眼仅有一厘米的距离。
慢吞吞抬眼, 硝子平静地说道:“你不是基尔,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那双偏深棕眸缠绕着浓重的黑色, 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威势与杀意。
这一瞬她褪去了那层阳光慵懒的外衣,露出了见惯生死,漠然冷酷的内里。
此话一出,后排的志保微微收紧了手,表情近乎漠然。
姐姐老是觉得她和硝子姐都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存在。
但她很清楚, 她们不是。
瞳孔几乎要缩成针尖, 基尔面对着面无表情的少女,脸颊滑过一滴冷汗, 死亡的威胁萦绕在心脏。
现在她十分确信,只要她一句话不对,这把手术刀就会毫不留情地插进她的眼球搅碎她的大脑。
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紧了又紧,基尔故作轻松地回答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是了?”
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的硝子像是普通的女高中生一般,笑容灿烂而又明媚,“既然你能精准找到我们的住所,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不说,我只能送你去死了,小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基尔很坚定自己的说辞,右手却不动声色地松开。
余光捕捉到她的动作,硝子眯了眯眼。
虽然她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假扮的,但这个环境还是不能太大意。
毕竟不能确认车内没有安装什么同归于尽的炸弹。
为了安全着想,再和她拉扯一下。
排除意外。
一瞬间做好决定的棕发少女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你的伪装确实很厉害,无论是体型、走姿、小动作、甚至是发丝,都和基尔小姐一模一样。”
故意停顿一下,在女人即将摸出口袋中的枪之际,她陡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随后将其高高抬起。
“你!”手腕像是被钳子丝丝夹着,使不上劲的基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啪嗒一声,黑色的手枪落在了后排的地毯上。
被眼疾手快的志保迅速捡了起来。
子弹上膛,她双手握着枪,目光坚定。
虽然姐姐安全在家,但硝子姐处于危险。
她会保护她的。
“没事的,志保,别担心。”
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过去,硝子转头嘴角含笑,继续用言语逼迫着她,“可是,你好像忘记了,我是医生。”
冷漠犹如看尸体的视线在女人漂亮的脸上游走着,带着让人十分不适的侵略性,“和其他人不同,我看人从来不是看皮相,而是骨相。”
“你的伪装很完美,但是每一个人的头骨都是独一无二的,就跟指纹一样,这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出来的。”
目光定格在呼吸凌乱的女人左脸,棕发少女用指尖虚虚描绘着,音色温柔,“基尔小姐的左边的眉弓要稍微平缓一点,也更柔和。”
“但你的却更突出,别告诉我,一晚上的时间你去做一个眉骨包括眼眶的重塑手术?”
“所以,你到底是谁?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解释完毕,硝子眉眼一压,冷酷地望着她。
本来还表现得心慌意乱的女人突然笑出了声,看着她的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
“家入,你比我想象中要更优秀很多啊。”
“我的易容技术还是第一次被发现,骨骼吗?真有意思。”
她的话语和神色都颠覆了硝子之前的判断。
“你是另一个干部?”她说出了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句。
“你很聪明。”笑了笑,女人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手术刀,声线缱绻,“所以小女孩,可以移开这个危险的东西了吗?”
此时她完全不负之前的慌乱与紧张,仿佛不想继续演戏所以暴露本性了一般。
但没人发现她藏在发丝下的后颈落下了一滴冷汗。
迟疑了一瞬,棕发少女像是在探究她的话是否正确。
女人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轻啧一声,硝子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危险的刀刃消失,女人将手放在下巴,轻轻一撕,犹如蝉翼的面具从她的下颚处被一点点撕开。
眨眼间,一位长相美艳、留着金色长发的女人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
大变活人的戏码在眼前上演,硝子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只被吓到的猫咪。
“这是易容对吧?”看着这个极具冲击力的场面,志保危险地半眯起眼睛来,笃定道。
甩了甩长发,女人勾唇一笑,“第一次见面,小家伙们,我是贝尔摩德。”
她特意来接触这两个被那位大人密切关注的女孩,就是为了看看她们的反应。
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了个特别的小家伙。
“贝尔摩德……”其实对黑衣组织内部干部没有太多了解的硝子重复了一遍,反问道:“基尔呢?”
知道贝尔摩德的志保收起手枪,半垂下睫毛。
贝尔摩德,组织干部之一,传闻中她是那位大人最宠爱的存在。
但无论是她还是姐姐,都从未见过她,很是神秘。
风情万种撩着发丝,贝尔摩德坐直身体,双手握在方向盘,“安心,我可不是琴酒那个疯子,她有她的任务要做,这次是我带你们去。”
她们接下来要去的是组织的核心培训地点,基尔虽然是干部,但没有达到组织最高的信任程度。
所以只能由她来带领。
“是吗?”眉梢一扬,仔细观察了着女人的硝子不再言语,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术刀放进了包里。
这次是没有伪装了,但……
似乎看出了她对自己仍有怀疑的贝尔摩德勾了勾红唇,“小女孩,你的警惕心很不错,继续保持吧。”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的话让硝子投去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我会的。”
“嗯哼,那我们出发吧。”
车厢内弥漫的紧张气氛逐渐被沉默取代。
知道现在不是谈论深究的好时机,硝子和志保都默契地选择了安静。
车子行驶在路上,过了十分钟后。
“下车吧。”
闻言,两人乖巧地下了车。
踩着高跟鞋的金发女人姿态优雅,抬起精致的下巴,“跟我走,别的别问别看。”
望着前方老旧的一栋五层楼,硝子意外地挑眉。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志保,我们走吧。”为了安抚她,棕发少女动作轻柔地牵起了志保的手,笑容温暖。
仰头看着她,志保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乖乖点头,“好。”
一大一小犹如姐妹花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金发女人进入了这栋楼内。
从老式破旧的楼梯往下行走,视线变得愈发昏暗。
意识到这里有负一层甚至更多的棕发少女环视着周遭仅有一丝微光的环境。
已经下了大概三层的高度了。
途中也没看到可以进入的楼层。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回荡着,伴随着湿冷的空气,无端添了一分阴森。
停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墙壁前,贝尔摩德伸出手,手腕一转,一张银色的卡片出现在手中。
只见她先是按了按墙壁的一个很难发现的凹陷处后,和墙壁颜色材质一致的一小块金属片缓缓上升。
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感应器。
滴地一声。
完好无缺的墙壁陡然上升。
刺眼的光透进了楼道。
与这栋楼的破败不同,门内的场景干净整洁,墙壁和走廊均是一片纯白。
“记住这个层数,下次就是你们自己过来了。”贝尔摩德慢悠悠地说道。
暗自记下了大概下了多少阶楼梯的棕发少女淡定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同样记住位置的志保平静回答。
“真是聪明的小家伙。”很不走心地夸了一句后,贝尔摩德率先走进了门中。
见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步跟了进去。
当她们进入走廊之际,上升的大门悄然关上。
“这边。”走向左侧的金发女人解释道:“家入和宫野的教室都在左边,分别是一号和三号。”
“切记不要走错了。”
“学习时间根据你们教授来定,食堂在右侧最后一间房,除了学习和吃饭的时间,禁止外出的。”
停在一号教室的硝子偏头问道:“那我们之后怎么进来?卡片?”
“不。”停下步伐的贝尔摩德指了指右前方的一扇门,“一会你们自行去录制虹膜,到时候可以自动识别。”
“虹膜可以让你们自由出入,当然,仅限于大门和你们的教室。”
“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了。”“没有。”大概清楚情况的两人齐刷刷摇头。
“既然如此,现在你们就去录制虹膜,然后去上课吧。”
“好。”“嗯。”
凝视着牵着手离开的两人,金发女人收起了脸上的笑,转身离开。
录制好了虹膜之后,硝子先是带着志保来到了她的三号教室,蹲下身子叮嘱道:“如果你的课程率先结束,就在外面等我,反之我也是一样,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我已经记下了回家的路。”
“明美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知道她这是在安抚自己的志保嗯了一声,“我知道了,硝子姐。”
十分的乖巧。
笑弯眼睛的棕发少女抬手帮她理了理发丝,“嗯,快去吧,一会见,志保。”
“嗯,一会见。”
看着志保刷了虹膜进入教室之后,硝子随即起身,抬脚走到了一号教室。
教室门缓缓被打开。
面无表情走进教室的棕发少女打量着空荡的教室,有一瞬的疑惑。
难道说一号教室就她一个学生?
下意识观察环境的她将视线锁定在了左边一张巨大屏幕上。
“欢迎你的到来,现在我们开始今日的课程吧。”
屏幕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黑板。
上面赫然写着一串英文。
【Organ transplantation】
眸光变得幽深起来的硝子在唇齿间默念着今后她需要学习的知识。
器官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