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的地游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黑发青年恍若一个幽灵。
周围的喧嚣完全与他无关,唯有一双狐狸眼中时而闪过茫然时而掠过冷漠。
此时的他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你走路不会看路吗?!”
被他不小心撞到肩膀的一个金发男满脸写着不爽。
“啊, 抱歉。”木然地转动着眼球,夏油杰语气漂浮,犹如漂浮着的云朵,没有重量。
“你就这个态度?”不良少年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失意缠身的青年, 突然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抱歉要有道歉的样子,你。”微抬下巴, 不良少年玩味地说道:“土下座给我道歉。”
闻言,和他一起出来玩的几个少年捧腹大笑着。
“哈哈哈, 这个不错啊。”“好酷。”“就是就是,跪下来道歉!”
他们的恶意肆意地对着他释放出来。
让夏油杰感到了一阵作呕。
看着他们稚嫩的脸,他慢吞吞地问道:“你们, 是学生?”
眉头一皱,浑身戾气的金发不良瞪着眼睛, “哈?关你什么事?我不是说了?跪下!!”
金眸恍若一摊不会流动的死水, 冷冷地对他对视, 夏油杰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一步逼近,一米八几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不远处的霓虹灯在他的侧脸打下一片阴影。
藏在阴影下的左眼泛着野兽才有的漠然,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看着他。
被这堪称恐怖的气势压制得死死的,金发不良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你你你, 你要干什么?”
将他色厉内荏看在眼中, 黑发青年讽刺一笑,薄唇轻启。
“滚。”
后脑勺冒出细密的冷汗, 在这双不像人类的眼眸注视下,金发不良强忍着颤抖,“你给我等着!”
放了一句狠话之后,他脚步踉跄地绕开他跑走。
面无表情的夏油杰瞥了其他几人一眼,满含杀意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
泛着让人心脏骤停的气势。
“你们,不滚?”
被他这么一看,剩下的几人只觉得后背一凉,动物本能顿时占据上风。
连话都不敢说,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呵。”凝视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黑发青年猛地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都要保护的人吗?
值得吗?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萦绕在心脏中的那团阴霾却没有减少分毫。
环顾着这热闹的城市,总感觉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夏油杰怀抱着满腹的心事重重,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来到了一个安静的街道。
“这里,我是不是来过?”观察着四周,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一个居民街,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两边的一户建亮着灯,透出了几分温馨。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开始回忆着过去。
想起什么的他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之前抓猫的地方吗?”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是以前在警校参加一日巡察工作,他和松田在这里帮助一个老人抓他跑上房顶猫咪的地方。
回想起那段温馨的时光,猫咪的吵闹老人的慈祥,夏油杰的眼中的坚冰稍微融化了一角。
去看看吧。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稍微能喘口气的黑发青年整理了一下着装和发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走了过去。
在来到老人家的大门前后,他盯着上面记下的姓氏。
犹豫着要不要按响门铃。
没有猫咪的叫声,也没有灯光。
是睡着了吗?
抬起的手又放下,他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那还是不要打扰了。”
“小哥,你是来找藤川的吗?”一道带着疑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闻言,熟练地端起温润的笑脸,黑发青年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牵着一条哈士奇在自己的身后。
“是的,但好像藤川先生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中年男人惋惜道:“看来你很久没来了吧?”
“是的,几年了,是藤川先生搬家了吗?”看出了他眼中的复杂,觉得不对劲的夏油杰连忙询问道。
眺望着这栋房子,中年男人摇头道:“不是,藤川前段时间出了事,警戒线才撤下来没多久。”
“什么意思?”瞳孔一缩,满脑子都是各种意外的夏油杰死死盯着他。
再度提起这件事,男人的神情悲伤又夹杂着愤怒,“一个月前,有人入室盗窃,半夜起来的藤井桑发现之后,和歹徒搏斗,当场被杀害,歹徒跑了,后面又去自首,所以才撤了警戒线。”
听到他的话,夏油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思绪被捶得七零八碎。
一个月前,入室盗窃,被发现,逐变成杀人案件,歹徒逃窜又自首。
这几个关键词在一瞬间汇成了一张带着泪水眼神却闪烁着得意的脸。
半个月前,他固定开始聆听教徒的忏悔和祷告。
其中有一个地位颇高的男人跟他忏悔了自己儿子犯下的罪行。
说他的儿子不过是喜欢刺激,所以跑去别人家玩耍,结果对方不识好歹,非要把他打出去。
结果他的儿子一个没注意,稍微给了人家一个教训。
求他赐下保护符,原谅并保护他的儿子。
而他的儿子就跪在父亲的身后,低声哭泣但眼神却写满了得意。
当时他以为事实大概是他的儿子是强闯民宅,并打了人家一顿。
所以只有厌恶。
却没想到是这种避重就轻。
事实是他入室抢劫,被发现所以愤而杀人,为了逃避法律惩罚,逃逸之后让人来顶罪自首。
保护符?
保护什么?
保护杀人犯不会被受害者变成恶鬼索命?
他是在助纣为虐。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当时的温馨,藤井的慈爱,猫咪的叫声,以及那个红豆馒头的味道在回忆中越发清晰。
这次他的口中不再是温热带着香甜的味道,而是铁锈的血腥味。
不知不觉咬破舌尖的黑发青年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杀意,一字一句道:“结案了?”
“犯人自首了,当然结案了,不过藤川家只有他一个人,就这样没了……”中年男人唏嘘不已。
“呵。”从喉间发出一声似叹似笑的声音,夏油杰深深看了一眼再无生气的房子,眼中象征着疯狂的火焰越烧越旺。
“谢谢你的解释,我知道了。”
“不客气。”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他苍白的面色,男人欲言又止,“逝者已逝,请节哀。”
“我知道了,那我先离开了。”他礼貌地说道。
“好的。”
转身步伐沉重地离开,黑发青年突然笑出了声。
“真是……”
可笑至极。
他在保护什么?
是那个为了找乐子入室杀人,结果靠着高高在上的父亲摆脱法律制裁的“弱者”?
还是刚才那种以弱者身份欺压更弱者的不良?
伊地知的死算什么呢?
他们的努力又在努力着什么呢?
想要保护人无法保护,不能保护的人躲在了名为地位的羽翼下继续作威作福。
他们用鲜血铺出来的路,不是让这种垃圾来行走的。
那个人是警察厅的领导,为了升职加薪的平野,是警署的底层。
上层下层。
都烂透了。
他该保护谁?
自以为是的弱者吗?
不是。
还是只有私心,被利欲驱使的同事?
也不是。
弱者不是他想象中的弱者,强者也不是他以为的无私。
是….
是什么?
答案该去哪里寻找?
他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头疼欲裂,思维混乱的他步伐踉跄地走向了前方的黑暗。
不,他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是什么?
此时的夏油杰只觉得胸腔空得透风,本能催促着他要用什么去填补,但却找不到适合的方式。
眼中的光明明暗暗,犹如风中残烛,正做着最后的斗争。
“喵!”
突然听到一声猫叫的夏油杰即将归于死寂的眼睛散发出一丝微光。
下意识问道:“壮太郎?”
此时一旁的花台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瘦骨嶙峋的奶牛猫从中冒了出来。
嗅到有些熟悉的两脚兽的味道,壮太郎大着胆子凑到了他的脚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垂眸看着之前还肥嘟嘟,毛发泛着光,现在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毛发暗淡脏污的猫咪。
黑发青年蹲下身,将手伸了过去。
“过来。”
收起了身上的冷冽,光线下的他眉眼如初。
在附近流浪了一个多月的壮太郎乖巧地将头顶在他的指尖,“喵喵喵!!!”
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叫声委屈至极。
不知道为何,夏油杰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他温柔地问道:“要跟我走吗?我会保护你的。”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保护什么?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了。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壮太郎犹豫了一瞬后,突然跳进了他的怀中。
温热的躯体撞进了他空了一个口子的心,黑发青年睁大眼睛。
咚咚咚——
两种心跳交缠在一起,一股新生的力量涌现出来。
啊….
他好像知道自己该保护什么了。
是想要安稳度日却被暴力打破的藤井。
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选择自杀的伊地知。
是怀中想要活下去的猫咪。
他该去选择。
“喵。”
被这声软绵绵猫叫叫醒,抱着它站起身来的黑发青年微微一笑,少年时期的意气风发再度回归到他的身上。
“那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壮太郎。”
将头埋进他的臂弯,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猫咪小小声地喵了一下。
人,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猫。
“嗯,我们回家。”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变得十分冷清的藤井家,他抱着怀中的猫咪,毫无留念地转身。
前方是明亮的道路,后面是追赶的黑影。
而他就在两者之间。
大步前行着。
或许,他一开始的决定是错的。
但从现在开始。
他的选择会成为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