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桑布卡铺天盖地的杀气, 身体一僵的灰原利用余光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
在心中哀叹自己居然没有带枪。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不说话吗?也没关系,虽然你有点意思,但弄脏我的衣服, 这点不可饶恕。”
身上纯白的西装变得斑斑点点,散发出淡淡的臭味和泥土的味道,已经让坏相的怒气来到了阈值。
懒得和他玩搏斗,坏相从胸口掏出了一把小手枪。
凝视着黑洞洞的枪口,灰原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来。
“不是吧?你来真的?”
戴着眉钉的眉毛一扬, 坏相轻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在和你玩闹吗?”
“难道不是?”嘴上迎合着他,实际上正在疯狂找寻办法逃跑对策的灰原眼眸一压。
“是又不是。”戏谑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游着, 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感,坏相舔了舔唇, “先废你哪只腿呢?还是说直接击中你的眉心?”
“我觉得不开枪最好。”忍不住后退一步,灰原尴尬一笑,右手摩挲着裤子口袋。
计算了一下时间, 坏相一脸可惜,“本来打算和你再玩玩的, 但时间到了, 尼桑在等我, 所以。”
枪口直接移动到了灰原的眉心,坏相眼神冷酷,“请你赴死吧。”
就在此时!
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白色金属,灰原直接将其朝着坏相扔了过去。
顿时被吸引注意力的坏相本能地朝着金属开了一枪。
砰!
被击中的手机顿时四分五裂,电池板陡然爆炸。
带起一阵火花和烟雾。
抓住机会的灰原疯一般朝着眼前的出口狂奔而去。
快了快了!
就差一点!
距离他们不过两个巷子的赤井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后, 直接一跃翻过了墙壁, 犹如狼一样在巷子中狂奔。
与他反应相当的七海保持着冷静的语调,“东南方向, 距离我们大约有三百多米,速度。”
“我知道了。”觉得事态非常不妙的赤井将速度加到了最快。
隔着一个巷子,灰原、赤井和七海都在全速前进。
扇了扇面前呛人的爆炸味,放下手枪的坏相平静地看向了快要消失的灰原背影,这次他却没有选择追上去。
“逃不掉的。”
这里的路线复杂至极,所以他才要把人撵出去。
宽阔的视野,才是真正的一击必中之地。
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距离出口越来越近的灰原眼中的希望变得更大。
快了,近了。
一脚踏出巷口,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已经冲到另一个巷口,就在灰原出现的巷口左侧的赤井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那张肿胀的脸。
真的是灰原?!
瞳孔缩在一起,赤井本能地想要冲过去。
咻地一声。
就在灰原双脚跨出巷口的刹那,一颗不断旋转带着风旋的子弹悄然出现。
砰!
一道血花在灰原的额头绽放开来。
在昏黄的路灯下,犹如一幅寓意着死亡的画卷。
缓慢地在赤井的眼中展开。
灰原脸上的庆幸、喜悦和茫然在此刻被定格。
眼睛睁到最大,瞳孔完全缩成针尖状的黑发男人想呼喊着什么,但嘴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大量的血液从灰原的额头流了下来,没有留下任何的言语。
他的膝盖一软,霎那间跪倒在地。
砰地一声。
失去生命力的身体轰然倒地。
一切来得如此之快,如同荒诞的故事戛然而止。
只剩下无休止的黑。
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荒诞。
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荒诞,赤井下意识想要冲出去。
想要打破这个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的荒诞景象。
就在此时!
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将人暴力拖进了巷子内。
“别出去,有狙击手。”
拉着赤井藏在巷口阴影处的七海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心神巨震,眼中的红血丝犹如蛛网般交织在一起,赤井用力掰着七海的手。
但锁在他腰间的手臂像是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的蛇,尾部攀爬到了脖颈,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看十点钟的方向。”七海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但如果有人透过黑暗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就会发现他远不如声音那般平静。
一双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满是怒火。
闻言,冷静了一瞬的赤井猛地转头遥看着他所说的方位。
在惨白的月光下,狙击枪的倍镜折射出了一道冷光来。
这分钟视线似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可以从街道对面的顶楼天台看清狙击手的模样。
赤井在这一秒眼中爆发出了惊人的仇恨。
“是,是桑布卡。”他的声音极其压抑,一字一句带着杀意。
他看到了,那特殊的发型,那双厌世又极其冷酷的双眼。
看到了狙击枪的枪口冒出一阵烟雾。
看到了灰原额头飞射出来的血液。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真是的,我说了会命中你的额头,这不就应验了?跑是跑不掉的,尼桑早就等着了。”
慢条斯理地走到了灰原的面前,坏相的表情近乎冷酷,只见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解决了,你们来人处理一下,位置在……”
“嗯?”止住话,坏相疑惑地看了眼赤井他们所在的方位,“刚才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错觉吧?”
不敢动弹的七海死死禁锢着赤井,屏息凝神。
说完了地点,坏相优雅地对着对面的大楼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看到了弟弟的动作后,胀相果断收起了枪,身影渐渐融入到黑暗中,消失在了天台。
“放开我。”安静了许多的赤井声音无比沙哑,宛如含了一把沙砾,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携带着沉重的痛苦。
闻言,七海默默松开了他,“别去,有人要来收尸了。”
他的声线本就低沉醇厚,在情绪的控制下现在格外低沉。
仿佛悲伤在吟唱着。
“灰原……”
赤井身体无力,让他直接跌坐在地,瞳孔颤抖个不停。
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们约好了今天碰面交流情报。
可为什么?
突然就少了一个人?
并肩作战的同伴在他的眼前被取走了性命,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茫然死去,看着凶手嚣张离开。
取下墨镜,七海用手捂着了双眼,他分不清是掌心发烫还是眼眶炙热。
眉心紧锁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血腥味蔓延开来的赤井被这股疼痛唤醒了理智。
“是我的错。”他沙哑着说道,“灰原本该可以脱离的,是我……”
本身就是理智派的赤井在莫大的悲伤刺激下,脑子转得异常的快。
一瞬间就明白组织为何要杀了灰原。
因为他被家入拆穿卧底身份,所以他让属于自己的任务间接让七海和灰原来参与了。
灰原很聪明,在琴酒销毁资料的时候发现了尚未燃烧完毕的一个重要图标。
随后他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了茱蒂,小组以及本部的人就开始着手调查。
最终的调查结果就是这个图标是海外的某个地下组织的标志,而他们有一条运作很久链接几个国家的走私线。
组织因为这条走私线获利巨大,干脆买了过来,途中又被其他组织抢夺。
所以才按排了琴酒和他们去抢了回来。
当时灰原并未引起琴酒的怀疑,搜查官也在小心行事,只是进展不顺也不快而已。
直到前段时间,安插在走私线中的搜查官发现组织要动用这条线运货。
詹姆斯以及本部的高层连夜开展了会议,最终决定插手这次的走私活动,最好在海上截获这批货。
把运输的人员全部缉拿。
但走私的路线他们并不是全部知晓,为了以防万一,詹姆斯便安排了作为炸弹专家的灰原隐藏身份在走私货物船安放了炸弹。
为的就是若他们没能在海面截停船只,走私船到港口要卸货的时候,直接引爆货物。
不让美国的mafia得到这批货,确保安全。
毕竟这批枪械是黑衣组织特制的,强度太大,若是流入市场,整个社会都会更加混乱。
这是得不到就毁掉的下下策。
“当时是上面出了差错,不是你的问题。”按捺住胸腔那股悲伤,七海试图稳住赤井的防线。
“不,他们是出错了,让巡逻艇提前出现在走私船前,但若不是我因为自己的经历抱有侥幸心理,詹姆斯提议灰原脱离的时候我该答应的…”
赤井的脊背都弯曲了下来,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着。
“那也是灰原的选择。”七海攥紧拳头,声音艰涩。
当时的巡逻艇实际上FBI伪装的,因为人员失误,记错了时间,导致船提早了太久出现在走私船前。
而这个时间段及位置,完全对不上黑衣组织安插在海上机构卧底传来的当日巡巡逻的情报。
间接暴露了走私船有内鬼这个事实。
不过好在灰原留了后手,他将布置在走私货品中的炸弹接收器伪装成船用设备的雷达应答器,可以监听到除走私船外,其他船只的特殊合法信号。
只要有陌生船只靠近,被提前编程处于暂时休眠的炸弹就会醒来,通过走私船的通信系统发送信息给他。
发现自家的船提前靠近的灰原果断地选择了远程引爆炸弹。
以此来混淆视听,并给本部反应过来的时间。
毕竟巡逻艇过来是为了截获走私品,不可能发疯突然毁掉货物,要不然何必过来。
同理走私船中的内鬼在看到巡逻艇的时候,也不会选择把货品摧毁。
“詹姆斯明明提了好几遍让灰原提前脱离的……是我。”
“太过得意忘形了。”
赤井不断重复着之前的话,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