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任人宰割的诸伏在这栋大楼藏了起来, 但赤井也不是吃素的,沿着他留下的血迹追踪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无可奈何的诸伏不得不继续向上。
直到来了顶楼天台。
看着空旷的天台,脸颊多了两道血痕的诸伏只觉得舌尖满是苦涩, 吐不出咽不下。
“到此为止了……吗?”
背上的吉他包早就被他当作遮掩扔了出去,现在他手中只剩下了一把打空子弹的手枪。
以及满身的鲜血与疲惫。
一步步走向了天台的护栏前,眺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诸伏努力提起的那股劲陡然松懈了下来。
“算了。”无力回天了,他没有挣扎的资本了。
“捉迷藏游戏到此结束。”追击过来的赤井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进过了战斗的洗礼后,那双如狼似虎的绿眸满是杀意。
裤子已经被血染湿, 依靠着肾上腺素咬牙冲上来的黑发男人举起了手枪。
闻言,此时没有任何惊讶的诸伏默默转过身面对着他, 大量的血液和体力流逝,以及心中的弦崩裂的他背靠着水泥墙,缓缓坐在了地上。
他的身后是一片黑暗的深渊, 月光下的青年目光平静,“确实到此结束了。”
其实他想活下去的。
但没办法了, 他逃不掉。
从这里跳下去, 或者在黑麦的枪口下都是死路一条。
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零……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幼驯染的脸, 诸伏在心中默默道歉。
是他食言了。
他不能继续陪着他在这片黑暗中行走了。
看着似乎认命了的苏格兰,拖着疼得越发厉害的腿走进的赤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苏格兰,组织命令,要我处理掉你,你准备好了吗?”
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仿佛在握一柄剑的黑发男人长发被吹起。
虽然他不知道苏格兰的身份, 琴酒也没有说明,只是叫他来解决掉他。
但赤井却能大致猜到一些真相。
苏格兰威士忌, 身份大概有两个,背叛组织的叛徒,以及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
比起叛徒,他更倾向他是卧底。
说实话,赤井是不想杀他的。
无论是他霓虹公安、还是MI6、CIA的卧底,都属于是他们的战友。
哪怕他们隶属的不是一个组织。
但赤井没办法,这次任务不是他一个人来的。
虽然另一个人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没露面,可赤井也不敢松懈。
万一他放过苏格兰被看到了,被处理的人就不只是苏格兰一个人了。
灰原的死历历在目,他不允许自己因为一时心软导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卧底地位被直接推翻。
他还要带着灰原的份潜伏在黑衣组织,然后一举端掉为灰原报仇。
加入FBI的目标,伙伴们的面孔、在组织内的每一次沉浮在他的面前闪过。
柔软的心脏变得冷硬了许多,赤井的眼神决绝。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心软,他不是单枪匹马在战斗。
为了灰原为了七海,他决不能心软大意。
“嗯,准备好了。”捂着伤口的诸伏缓慢地抬起头来,战斗的硝烟以及苏格兰的冷冽从他的眉眼散开,只剩下专属于诸伏景光的温柔与平静。
与他对视着的赤井呼吸一滞,放在板机上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在心中唾弃自己的软弱,赤井狠狠咬了咬舌尖。
要做就做绝,不要给自己留下隐患。
在空气近乎凝滞的情况下,一道规律的脚步声从天台门前传了过来。
“黑麦,可以把人交给我来处理吗?”
当即向左侧走了一步,避免被偷袭的赤井微微侧身看过去。
听到熟悉至极的声音,本来安静等着死亡降临的诸伏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大门。
在两人的注视中,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先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没有皮鞋带来的压迫与精致感,倒是多了点青春和随性。
下一瞬,鞋子的主人完全暴露在了他们的眼前。
只见他扎着一个半丸子头,微长的黑发从流畅的颈肩落下,带着黑色的耳钉,一双狐狸眼平静无波。
穿着简单的圆领黑毛衣和休闲西裤的夏油杰对着两人微微一笑。
在月光下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慈悲。
“你总算露面了,君度。”看到来人后,赤井放下了枪,冷声说道。
单手插兜的夏油杰笑吟吟地说道:“这不是有你吗?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这种上司对着下属的态度让赤井感到了不爽。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君度在组织内的影响力很大,不少人都追随他,名望和实力疯长如野草。
人又是出了名的癫狂狠戾。
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看到夏油杰的刹那,诸伏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来。
但这点对生的渴望在看到赤井的瞬间,很快消失。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生存把夏油拖下水。
这局,是针对他的必死之局。
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诸伏抿嘴并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中懊恼自己为何打光了弹匣,哪怕留一发,他都可以用来自杀了。
这不是把夏油置于进退两难中吗?
“哼。”冷哼一声,赤井放下了枪,“你来?”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狼狈不堪的诸伏身上。
看着他依旧流血的手臂和逐渐开始变得涣散的眸子,黑发青年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我有点私事想和苏格兰说一说,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不给赤井回答的机会,他一步跨到他的身后,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以手为刀,残影掠过。
直接击中了黑发男人的后颈。
无法抵抗的晕眩感侵蚀大脑,万万没想自己居然被君度偷袭的赤井睁大了眼睛,“你!”
视线中的夏油杰脸上带着慈悲的笑,眼前的一切扭曲起来,最终归于黑暗的赤井身体一软。
整个人倒地不起。
“君度你干什么?”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个操作的诸伏惊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没有去看被自己哄睡了的赤井,夏油杰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半垂下眼睫,“你暴露了。”
“安心,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我排查过。”
觉得他的神色过于冷静,但没有多想的诸伏愧疚地说道:“抱歉,是我行事不谨慎被发现了。”
“我不是在责怪你。”
夏油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你现在怎么想?”
知道他把黑麦打晕是为了自己能逃脱出去的诸伏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在沉默了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不走了,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他其实不想死,一直都不想。
但诸伏没有办法,哪怕夏油打晕了黑麦,只要他逃离,组织就一定会追责。
甚至会把夏油打成和他一样的卧底。
那一切都白费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夏油。
他的死局,从琴酒把他视作卧底的那一刻,就没有解决办法。
看出了他眼底的坚定,夏油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后,指向陷入昏迷的赤井,“只要干掉他,我就不会暴露,到时候我可以说是黑麦在追逐你的过程中,被反杀。”
“你逃走不知踪迹。”
他的言辞十分冷酷无情,仿佛面前一切阻碍他的东西都会被直接清扫干净。
闻言,诸伏用着意外至极的视线看着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们身处于黑暗中,有些时候不得不手染鲜血,但那是为了黎明后的曙光。
可让诸伏为了自己的存活去杀害另一个人,他感觉自己做不到。
知道自己的提议会被否定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诸伏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善良。
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
眼中的光忽明忽暗,下一瞬,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将枪口对准了一脸惊讶的诸伏。
“那我只能杀了你了。”
面对着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诸伏不知道该讶异还是该难过。
他想选夏油给他的路,可良心过不去。
但他又不想让夏油手中沾染自己的鲜血。
那会让他痛苦内疚许久,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夏油是个内心柔软细腻的人,他承受不住这个痛苦。
“我自己来吧。”不愿让好友兼战友背负自己性命的诸伏眼神一片坚定。
见他伸出了沾染着血迹的手,夏油杰瞳孔一缩,瞬间想起了那晚伊地知的自杀。
一股像是被蛇绞缠着脖子的窒息感钻进了大脑。
“不!”应激般拍开了他的手,夏油杰后退一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手心火辣辣的疼,可诸伏管不了那么多,急声道:“我不会怪你的!给我吧!”
太阳穴的青筋不断暴起,眼中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沉默不语的黑发青年缓缓抬起头来。
“诸伏,你真的想死吗?”
并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回答,夏油杰自言自语道:“你还是那么天真,为了一个来取你性命的人,居然还抱有心软。”
“你太着急了,琴酒抛的鱼饵,你上钩了,等我发现的时候,想救都救不了。”
“我的新世界需要你,需要你这种善良的人,但我没办法,组织的命令就是处理掉你,我完成了会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机会。”
“然后吞噬掉一切,取而代之。”
“想要往上爬,就得付出更多代价,我都做了那么多了,手上全是血,也不差你这点。”
“诸伏,你愿意用你的性命你的鲜血为我铺路吗?”
此时他眼中近乎癫狂的偏执如同漩涡般在不断酝酿开来。
如同摄人心魄的风暴,要将一切捣碎。
心脏一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诸伏的语气艰涩。
“夏油……你,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新世界?什么取而代之?我怎么听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