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镖局的人也赶着空车离开,山脚小院就剩下柳明桃和王平安一家,没了旁人, 钟意竹笑着把给大家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灶屋里已经烧起了热水, 足足两大锅,两人平安归来,柳明桃和王平安夫夫都高兴极了, 不过想说的话明日再说也不迟, 先让两人好好休息才是正道。
钟意竹先去洗澡,裴穆随后, 好不容易回到家,两人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这才起来吃饭。
饭桌上都是他俩爱吃的,孙芸娘一个劲地给两人夹菜让多吃些, 出门在外,虽然两人都说不累, 但她知道那是两个孩子宽她的心呢,这一路上定然是极辛苦的。
一回来还要应对村里的这些事, 她实在心疼两个孩子。
孙芸娘给钟意竹夹了一筷子鱼肉,想起他白日里给村民们说的话, 问道:“竹哥儿,当真让我教村里大家绣香包香囊吗?摊子上哪吃得下那么多货啊?”
钟意竹咽下嘴里的饭, 应道:“还没来得及跟娘亲说, 我们打算开铺子了, 铺子开起来后就吃得下了,再说村里大家虽然都会针线活,可能绣得像娘亲这般好的也没几个, 娘亲要从他们之中挑选的,绣得好或是能教得好的咱们才收,搭配香丸卖得掉的。”
孙芸娘点了点头,得了这个答案她便安心了,钟意竹道:“娘亲您以后就专门负责教他们绣香包香囊就好和想新的刺绣花样就好,自己不用再亲自做了,我给您发管事的工钱,香包香囊,还有之后的香袋,我便都不操心了,交给娘亲来管。”
钟意竹做成这样自然不是为了多赚多少钱,主要是他们在村里根基浅,要村里人能靠着他们赚到钱,以后遇到使绊子的,这些人才会跟他们站到一边。
孙芸娘听他这么说,有些忐忑的模样,却又有点隐隐的兴奋:“当真都交给我管?我之前也没管过人……”
钟意竹笑了笑,很耐心地说:“娘亲不用管人,管人多费事,你就负责挑人来教,然后他们绣出的东西达到你定的模样你就收下,娘管教人和收货就行。”
钟意竹说得细致,孙芸娘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章程,她点了点头:“娘知道了,不跟你说了,快吃饭。”
这顿饭算是这一个多月来两人吃得最舒心的一顿了,要不是觉得有些晚了怕不好消化,裴穆连剩下的汤汁都打算拌饭吃了。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说起开铺子的事。
如今他们做制香生意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柳山村和河下村通婚的人家不少,指不定就已经传到了吴家的耳朵里。
吴家知道,那离府城的钟家知道就也不远了。
钟家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们无法预测,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把铺子开起来,把生意稳下来。
回来就睡了一觉,晚上又饱饱地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发现在自己家的床上,不用再赶路,钟意竹眉眼都弯起来,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抱着裴穆的脖颈蹭了蹭脸。
他整个人都睡得暖呼呼的,被窝里的香气越发明显,是钟意竹身上独有的味道。
裴穆揽着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身上。
外出一个多月,被窝里不用顾忌的低语呢喃都显得难能可贵。
两人轻声商量着今日的计划,没有磨蹭太久,就起身穿衣准备出门。
外头灶屋里,孙芸娘已经做好了早饭等他们。
她今日穿了一身茶色的夹袄,是过年时钟意竹给她买的布,她新做的衣裳,头发也梳得端庄,整个人精神气十足。
钟意竹对着她好一顿夸,孙芸娘抿着嘴笑,嗓音里掩不住笑意。
“你既然把这件事交给娘,娘自然得好好干,可不能给我们竹哥儿丢人,拖了后腿。”
钟意竹也不是只会嘴甜哄人,他认真道:“不要有压力娘亲,你绣的香包连梁府的小姐都特意让我们送去,您只要把好关就成,旁人能学多少去是旁人的造化。”
孙芸娘抿了抿头发,又看了眼裴穆:“你俩慢慢吃,我先回去那边准备准备。”
因为山脚小院这边钟意竹要制香用,而且裴穆也常进常出,来学刺绣的都是姑娘小哥儿或是媳妇夫郎,若是传出什么去,倒是多多找些麻烦,所以钟意竹才把地点定在了钟家老宅。
孙芸娘挽着篮子从山脚小院往村里走去,一边觉得自家小哥儿思虑周全,一边也有些斗志昂扬,想不到她一个深宅里的妇人也能有这一日呢,既是当管事,也是帮小哥儿哥儿婿稳住村里人心,她非得用心干好才是。
钟意竹和裴穆要收村里绣品的消息在昨日他们说完没多久就传开了。
村里人大部分都是叫好的,不管家里的小哥儿姑娘能不能选上去做香包,起码这也是个说得上的营生,这是人家愿意拉拔他们村里人呢。
至于那些占便宜没够的自然不满足,还想鼓动旁人一起对钟意竹裴穆施压,或是暗中破坏他们的生意让他们屈服,可村里人也不是傻的,愿意走正道的还是大多数,至于想走歪路的,大部分都是之前管不住嘴到处传过钟意竹闲话的。
不管怎么说,到了巳时,钟家老宅外已经热热闹闹地聚了不少人,各个都拿着自己之前做过的绣品,大多是手帕手绢。
村里人家大多一年能得一件新衣穿便算过得不错了,哪有还有多余的钱去买绣线绣衣裳呢,有这样手笔的人家,也自然瞧不上这个活计了。
来的人大多都年轻,年长的婶子阿叔多年干活手上早就全是硬茧,金贵的布料摸一摸就勾丝,自是干不了这个活计的。
孙芸娘昨日便说好了,请了柳明桃过来帮忙,到了这日,周绍芬也跟着过来了。
毕竟是对村里人好的大事,周绍芬作为村长娘子过来一趟再合适不过,她也是知道柳明桃急性子,听说后便说过来帮忙看着些。
钟家老宅院子大,容纳这么些人也只是有些挤。
孙芸娘坐在堂屋门口,一个一个地看众人交过来的绣品。
她把觉得可以的绣品放到右边,不过关的放到左边,每看完一个,柳明桃便举起来问这是谁的。
“我的我的!”一个面白的小哥儿连忙挤上前来,面带兴奋地看着柳明桃,他可是看见了,他的绣品是被分在右手边的。
柳明桃看了看他,嘴边的话转了转,却道:“明哥儿请回吧。”
明哥儿这便不乐意了,大声地说出他的绣品明明被选中了为什么不要他,想给自己讨个说法。
柳明桃把手帕递回给他,学着钟意竹气定神闲地道:“不用急着叫屈,回去问问你阿爹之前都造过些什么谣,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明哥儿脸色僵了僵,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挤出去了,他们可是都知道的,裴穆说了,嚼过钟意竹舌根的人家都不要。
小哥儿姑娘们一边把人挤走,一边难免艳羡地想,裴穆对钟家小哥儿当真是好,要是他们以后的夫婿也能这样就好了。
孙芸娘这边热热闹闹地选出了十数人,松云县那边,钟意竹和裴穆也刚刚跟着牙人从看好的铺子出来。
这是一个位于主街侧边的一个商铺,从主街拐进来不到十米就到了,商铺不仅带两个铺面,后面还连通一个院子,能住人能放货,甚至还搭了牲畜棚子和灶屋,几乎一应俱全了。
只是价格也很配得上这个铺子的配置,主人家不在本地,让牙人代卖,售价四百二十两银。
两人都相中了这个铺子,比起他们去正街上看的那些奇形怪状又小又黑的,这铺子简直让人动心。
松云县的主街寸土寸金,挂出来售卖的铺子本来就不多,许多铺子是主人家为了赚钱隔开来的,一个铺面隔成两个,后面连个歇脚处也没有,就这也要卖三百两,两人都看得直皱眉头,有了前头那些做对比,刚进了这个铺子,两人便觉得实在是好。
可他们手里能动用的现银拼凑起来也只有不到三百五十两,要买这铺子属实差得有点多。
牙人看出两人动心,也不断地说这铺子的好处,同时又带着两人去看了侧街上的其他几处铺子。
看来看去,还是之前那个铺子最好,钟意竹跟牙人商量,能不能先租一年,等他们银钱够了就买下,牙人却为难得很:“不是我不通融二位,实在是这铺子的主人家不在,我不好替人家做主的。”
钟意竹心里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他们手里还压着货,去钱庄借钱实在风险太高,他忍痛准备放弃,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喊声。
“竹哥儿,裴兄弟,好巧!”
两人扭头看过去,就见在曲州府城见过的严文钦正在朝他们招手。
而他们身侧的牙人则是一脸惊异地道:“你们认识这铺子的主家?那刚还和我拉扯那么半天,直接和主家说不就好了?”
可钟意竹和裴穆却比他更惊讶,他们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严文钦,更想不到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在松云县有铺子。
双方在曲州府城告别时,严文钦明明还要北上的。
那边严文钦带着仆从已经快步迎了过来,笑着道:“我就说我们有缘,我没特意去找也能这样遇上。”
原来严文钦为了逃掉书院的课业不远千里去给他爹庆生,他爹过完生辰的第二日就一脚把他踢进船舱,让管家把他押回榕央府城上学。
他从水路走,虽然晚出发,却还快些,经过松云县时,他怎么也要下船去拜会旧友,管家早就清楚这位少爷的脾性,假装听不见,直到严文钦搬出来说这次父亲极为满意的香料就是他要去拜会的朋友帮忙挑的,管家这才换了副面孔。
谁都知道他们府里这位小少爷是老爷和夫人的老来子,自幼养得万般小心,尊贵万千,只是小心过了头,把小少爷养得心性单纯,这些年也不知道被多少心术不正的人当成冤大头骗了钱财,好在严家有钱,也不在乎那些,随他高兴罢了。
这回小少爷来祝寿,难得带回来一样真的好东西,严父原本高兴得满脸褶子,转天就收到信说小少爷是逃课来的,严父嘴上骂得狠却舍不得动他,遣人把他送回榕央府时还找的最大的船,送走人回头拿着儿子送的香料却是笑得美滋滋的,觉得这是严文钦惦念他,直让严母笑他没出息。
管家跟了严父三十年,虽没亲眼目睹也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听小少爷这回像是当真交到了品行不错的朋友,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事实上,严府上下几乎没有不宠这个小少爷的。
于是严家的大船在码头停了一日,严文钦下了船才想起来忘记问钟意竹裴穆二人的摊位在何处,正要往集市去呢,却在路上碰到了。
两方打了招呼,牙人先对着严文钦身后的管家行了个礼,说了眼下的情况,谁知严文钦一听,先惊讶地转头看向管家:“忠叔,咱家在松云县也有产业?”
严忠点了点头,许是顾忌着有外人,说得简略:“老爷先时置办了些。”
钟意竹和裴穆万没想到在这种境况竟能碰见熟人,柳暗花明,钟意竹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询问严管家是否能先租一年再补齐买铺子的钱。
严文钦一听却道:“何必如此麻烦?二位是我的朋友,这点银钱何必计较?之前竹哥儿你帮我挑香料也没收钱,便按你们手头有的银子算,多少都作数,如今忠叔也在,正好趁时辰早能去官府办好契书我们还能叙叙旧。”
严忠听他这么说,也笑着应了一声,这两位虽然看上去是寻常人家出身,倒是难得人品正直,听说铺子是他们的也没想着占便宜,既然少爷开了口,他也是乐得配合的。
可钟意竹和裴穆却没有随坡下,两人都很坚持,一码归一码,他们不能白让别人送钱。
这倒是让严忠高看了两人几分。
最后还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折了中,钟意竹和裴穆如愿以偿地签了一年租约和到期后铺子买卖的契书,只是铺子这一年的租金少得都要堪比集市的摊位了。
这是严文钦待他们的情谊,两人对视一眼,选择了接下。
他们之前没有把严文钦交朋友的话当真,毕竟身份差别太大,他们要走的路也是天差地别,今时今刻,钟意竹想,交朋友看的是真心,或许他们真的能做成朋友呢。
双方在牙行签了契书,裴穆和钟意竹做东,请严文钦去酒楼里好好吃了一顿,临别时,钟意竹送给严文钦一些香膏和新做的香露,虽然大多是女子小哥儿用的,不过严文钦远路归家,也可以当成伴手礼送人。
严文钦则是邀请两人有空去榕央府城游玩,让他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钟意竹笑着应好,和裴穆一起,在西沉的落日余晖中和他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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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极限搬家成功,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