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和钟意竹回到山脚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不知今天会不会顺利, 出发前也提前跟孙芸娘说过,不用等他们吃饭。
如今他们有牛车,不用那么费腿脚, 到家时钟意竹还是蹦蹦跳跳的, 是高兴的,也是因为经过跑商这一遭,身体精力倒是比之前都旺盛了。
孙芸娘虽然白天去钟家老宅, 晚上还是回到这边来睡,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孙芸娘也不嫌麻烦, 这样一来倒像是每日去上工再回家了,还颇有些新奇。
她还在堂屋里想着白日的事, 正出神,听见门响出来迎, 却先听见小哥儿脆生生的声音:“娘你先回屋歇着,不用你忙, 我们吃过饭啦,等会儿来跟你说我们的铺子。”
孙芸娘笑着应了一声, 又回了堂屋,二月风寒, 堂屋里仍烧着火,她给两人烤的番薯早就好了放在一旁煨着, 这时她便拿过来剥皮, 等两人进屋就直接能吃了。
听钟意竹的声调, 今日之事当是顺利的,她提着的心也落下来,看着手里这流蜜的番薯, 心里也觉得甜。
后院里,裴穆卸车,钟意竹牵着牛送进牛棚,又拿了草和水喂牛,伸手摸了摸牛脑袋。
两人又一起去灶屋里洗了手,这才回到堂屋。
门刚打开,扑鼻便是满满的甜香味。
两人刚坐下,手里便被一人塞了一个剥好皮的烤番薯,裴穆咬着软甜的番薯,听钟意竹绘声绘色地跟孙芸娘讲起买铺子的事。
钟意竹口才很好,讲到紧张处还特意顿了顿,孙芸娘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银钱不够,你们最后怎么买到的?”
钟意竹这才接着说起之后的转折,又带出之前在曲州府发生的事,听得孙芸娘连连惊叹。
裴穆在旁边看着钟意竹脸上掩不住的得意神情,嘴角忍不住跟着带上了笑,他想若是钟意竹不去做制香生意,去当个说书先生恐怕也是很受欢迎的。
钟意竹察觉到裴穆的笑意,对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裴穆冲他挑了挑眉,虽然没什么多余的动作,钟意竹却耳朵一烫,转开了视线。
孙芸娘还沉浸在两人拿下好铺子的喜悦中:“这么说只要等一年后给清余下的一百二十两,铺子便能转到你们名下了?这严家公子当真是个好人,多亏你们在曲州府帮了他忙,这正是好人有好报。”
又继续说回铺子,钟意竹笑着道:“是这样,我们带的银子虽然有多,不过还是得留一些用作铺子修缮置备货架,所以商量好先给三百两银子算作定金,同租金十二两一同给齐,一年后再给一百二十两,这铺子便是我们的了。”
松云县位置绝佳,铺子就算不涨,也绝不可能跌价,所以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赚的。
孙芸娘跟着他一起笑开来,这才多久呢,他们小哥儿就有能力开铺子了,真是厉害极了。
还有裴穆,这一切也离不开裴穆一路支持,裴穆不揽功,也不妨碍小哥儿的决定,她这么些年见了这么多人,能做到裴穆这样的,当真是找不出第二个。
她关心地看向裴穆:“哥儿婿这边的香料生意是打算等铺子开起来之后再开始吗?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裴穆点了下头:“是的,等竹哥儿铺子开业了我再去香料街摆摊,我现在还顾得过来,有需要帮忙的我再找娘。”
听他这么说,孙芸娘笑着应了声,看天色不早,起身想回屋休息,却又想起什么。
“瞧我差点忘了,我也有事跟你们说。”
钟意竹连忙应道:“是什么事?还没来得及问娘亲今天老宅那边有没有人闹事,情况怎么样呢?”
孙芸娘摇了摇头:“哪有人闹事,桃哥儿和周娘子都帮忙看着呢,我今日选了十几个过得去的,让他们明日来跟我学绣活。”
“我是想和你说,这样挑选的法子固然是好,不过我看村里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连给自己绣张手帕的闲钱都没有,但他们未必不能学会,等以后你的生意做大了,我就把想学的姑娘哥儿都收来教给他们如何?”
钟意竹稍微想了想便道:“自然好,总之我们是说清楚的,娘亲你亲自教,能学几分都是凭他们自己的努力,我们收货的门槛是不会降低的,各人凭本事挣钱。”
“不过就算达不到我们的收货门槛,后头或许他们能卖给旁人呢,等我们铺子的生意稳定下来,我打算问问桃哥儿愿不愿意去做垂柳镇的香品生意,这样他那边或许也能收一部分货。”
“当真?那可真是个好事。”孙芸娘听了也开心,她虽然怜惜那些孩子,可也不能给她家小哥儿增加麻烦,一听钟意竹原本还有这样的计划,那真是恰好合上了。
钟意竹应道:“不过当下就还是先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来,免得村里人有意见。”
“自然自然。”孙芸娘应着起身,离开堂屋时脸上都带着笑。
钟意竹也觉得高兴,娘亲之前什么都围着他,如今看她做这件事做得这么有劲头,他觉得很好。
洗漱完回房,钟意竹还在脑海里不停歇地盘算着,买店铺的事解决了,村里只要有十几户能靠他们赚到钱,那这些人就会站在他家这边,还有那些种他家田地的,加上去也不少了,村里也不过百来户人家。
不过随着裴穆合上门走过来,钟意竹脑海里的杂七杂八的想法便都消失了个干净。
如今天还很凉,可裴穆应当是刚才擦洗了身上,不怕冷似的只披了件外袍就进来了,大概是真的不冷,他身上甚至还冒着热气,裸露的肌肤上有已经愈合的伤疤,可动作间手臂腰腹的线条都好看极了。
钟意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直到裴穆靠近,眼底露出了和之前抓住他干坏事时一样的神色。
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纵容又宠溺,可最底下的侵略感却摧枯拉朽地盖过所有。
钟意竹这次没躲,反而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滚烫的亲吻如期而至,钟意竹闭上眼,睫毛像蝶翼抖动,一直烫到心底。
裴穆一如既往地耐心开拓着,钟意竹却主动抬腿勾住了他的腰。
这一次的锲入带了几分急切和胀痛,两人的呼吸都乱成一片。
裴穆在昏暗的烛火中攫住了钟意竹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全然的依赖喜欢,忍不住挺得更深。
钟意竹很快就无力招架。
之前的主动变成了软绵绵的求饶,可裴穆却选择性耳聋起来,既是难以自制,也含了几分故意逗弄。
一室缱绻。
……
钟意竹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具体表现在第二日起来时,他虽然也腰股酸软,却不像之前那样浑身没劲不想动。
在裴穆拉他上牛车时,他甚至还突发奇想试图让裴穆教他赶车,却被裴穆轻而易举地塞进了给他准备的棉花窝里,说等天暖了再教他。
两人一路把车赶到了新到手的铺子前。
钟意竹摸出钥匙,下车去打开铺子门,先进了后院开门让裴穆驾车进来,这才和裴穆一起回到铺子里仔细查看。
之前那家做的是刺绣生意,里面的柜子这些都留着没搬,似乎是后头没钱了用来抵租金的,钟意竹之前看的时候就觉得有许多都能派上用场,如今真的把铺子握在手里,他再来看时心里自然有更多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要改掉换成亮格柜,那里要拆掉打通让两边更通畅,他跟裴穆一路说着,整个铺子在他嘴里慢慢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布局,出现在裴穆脑海里。
等大致定下了要做的改动,裴穆便让他歇着,自己去木匠行请了师傅过来。
钟意竹和师傅沟通的工夫,裴穆也去检查出后院需要修缮的地方,等师傅过来指给他看,让他到时候一并弄好。
虽然钟意竹要求的改动大,不过因为有不少东西还能重复使用,最后木匠行的师傅给出的价格是九两六钱,并不算高。
两人爽快地付了定金,木匠行的师傅很快就叫了人过来开工。
忙完这一步,钟意竹接下来的重点便放在了制香上。
开了铺子不比摆摊,那是日日都要补货的,而且他要从摊位转向铺子,自然要出新的香品,才好一鸣惊人,吸引新老客人。
钟意竹在家里制香,裴穆则是去了城里探听消息。
他还记得对钟意竹和香品摊子图谋不轨的刘家香铺,出发去曲州府前,他就跟王家夫夫说了,如果有奇怪的人不要搭理,也请姚升帮忙照看了,不过回来后他从王平安口中得知,并没有遇到怪人或者怪事,倒是和他之前的预想有些出入。
总归他们的铺子开张了也要对上,裴穆便花了些力气去探查,倒是叫他听了一出大戏。
原来之前刘老爷子病入膏肓,刘家几位少爷开始争夺继承人的位置,所以刘振含那样急切地花大价钱也要把钟意竹挖过去就是为了把香铺的账面做好看,好在这场争夺中多一些筹码。
其他几位少爷自然也是各显神通,可谁也没想到,刘老爷子搞的这一出是障眼法,他早在暗中观察着呢,只是越观察心越凉,几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
刘老爷子气得把铺子买卖全都收回了自己手里,病中还要收拾烂摊子,这回却是真的病得救不回了。
刘老爷子走得快,没指定谁来继承家业,刘家几兄弟在刘老爷尸骨未寒时就闹了起来,闹到现在也分清,各个都不愿退让,如此一来,自然也没多少心思去管之前分到手下的铺子了。
别的不说,刘家香铺气势萎靡,对他们来说倒算得上好事一桩。
到了二月下旬,松云县赶大集这一日,西市最受欢迎的小香摊后又换回了最开始的那对小夫夫。
老客颇为惊喜地笑着和钟意竹裴穆问好,说是年后就没看见了,之前看到是个陌生的妇人和小夫夫,还以为又有人假冒呢,问清楚得知是他们娘亲才敢买的。
钟意竹弯起眼睛笑,给每个客人都送了一张印花小笺。
“呀,这是什么?”夫郎拿着手里制作精美的花笺有些惊喜地问。
“下月初三,我和夫君开的香铺开张,当日进店的每位客人结账时可按八分价,还有新的香品试用,诚迎新老客人光顾。”
“哟,还有这样的好事呢,恭喜小哥儿开店!放心,到那日我一定去!”这夫郎正是之前因为姐姐买错香丸向钟意竹诉苦的客人,一晃数月,仍是他们的忠实顾客。
钟意竹笑着道:“花笺下头有香铺的地址,贺夫郎那日前来记得找我,我再送您一枚香丸,感谢您这些时日以来的支持。”
“一定,一定。”贺夫郎满脸带笑地离开,路上遇到熟识的人问他手里拿着什么,怪好看的,他连忙对着众人展示,又替钟意竹宣传了一波。
印着竹子的花笺散向城里各处,带着香铺即将开业的消息,和许多新老客人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