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寒的手有些凉
像摸到了一坨果冻, 冰冰凉凉又柔软细腻。
周尧垂目直视林纾寒,一副‘看吧,牵了又怎样’的样子。
林纾寒捏捏他的手指, 像个应付小孩儿调皮的家长:“走吧, 去找教室。”
这让周尧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爽的神情
他直接大步一迈, 情况就从林纾寒牵着他走, 变成了他牵着林纾寒走
嗯
这样才对嘛。
周尧眉眼顿时变得愉悦。
两人一路牵着手进了教学楼, 又进了电梯。
下面的楼层人比较多,他们打算去高一点的楼层找空教室。
这个点儿不是课间,教学楼人很少,电梯里就他们两人。
周尧留意着自己的每一点感受
目前他有点喘不过气,说不清是为什么。
这时, 电梯在中途停下,有人上来了。
林纾寒下意识往周尧这边靠, 给别人让位
他的肩膀抵在了周尧宽厚的胸膛上。
周尧浑身一僵, 机械地低头看他。
林纾寒比他要矮一点,身量偏纤瘦,这个视角下,他就像窝在周尧的怀里一般
好像只要周尧抬起胳膊,用力一勒, 就能将他整个人勒断,有种脆弱的破碎感
他身上独特又好闻的淡香, 加重了周尧呼吸不畅的症状。
周尧更难受了, 眉头也克制不住地皱了皱
可能又因为呼吸不太顺畅, 导致了他心跳也开始加快
烦
一跟男同肢体接触, 就呼吸不顺, 心跳也很毛躁
这不是厌恶是什么
总之周尧横竖是没有半点旖旎的感觉。
尤其是在低头看到林纾寒的喉结时,‘林纾寒是个男人’这个认知,让周尧更抵触了。
他根本不可能对男人有感觉。
周尧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并且现在答案得到了验证
他终于获得了解脱的安宁。
于是周尧眉目都变得舒展。
林纾寒从电梯的镜面墙中,捕捉到了周尧好似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露出很满意很高傲的表情。
不知道这个人在松什么气
但他很喜欢周尧从牵住他后,就一直微红的耳朵。
不管一个人的嘴再硬,心理上再怎么厌恶、抗拒,但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林纾寒就喜欢这种反差感
这会让他很想摧折对方,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后欣赏对方溃败后,破罐破摔的无能愤怒,愤怒后又无可奈何的绝望破碎,以及不甘的屈服。
不管周尧在松什么气,他都松早了
好戏等会儿才开始。
电梯几分钟,两个人都各怀心思。
等电梯开了,他们牵着手正要下电梯,却在电梯口,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祝斐看到林纾寒那一瞬,也懵了两秒,但很快回神。
他侧开身,让林纾寒他们出来。
林纾寒想着,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就当没看见他,牵着周尧径直走了。
但走出几步,他就听见身后跟着一串脚步声。
哒哒哒的
好像故意要让他注意到。
林纾寒回头,就看见祝斐跟在他身后
两人对视上时,祝斐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冲他笑了下,然后问他:“去哪儿啊,我们一起呗。”
上次后,祝斐反省过自己了
他的性格确实有点烦人,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
其他人就算了,都是什么东西,他瞧不上
但在林纾寒面前,他可以改改的
他可以态度好一点,不高傲,不口是心非
他也可以学着说一些好听话。
林纾寒看了他足足五秒,回头跟周尧说:“你先去找教室吧,找好了发消息给我,我很快就来。”
两人牵着的手松开
肌肤相贴的余温瞬间就散了,手心一凉
周尧低头凝视自己的手
再抬眼时,已经只能看见林纾寒的背影了。
林纾寒带着祝斐往走廊的反方向走
祝斐看他不说话就有些焦躁不安,索性先开口找话:“你跟那个谁,刚才是牵手了?”
“你们,在谈了吗?”
林纾寒:“没谈。”
祝斐:“那要不要我助攻一下?我很能干的,很会撮合人!”
他语气很热情高昂,但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
林纾寒叹气:“不用。”
言语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于是又折返回去,从这头再走到那头。
祝斐:“那好吧,但你怎么不再找我帮你化妆了?现在是谁在帮你化,化得都没我好,你还是找我化吧,虽然我很忙,但是我——”
林纾寒打断他:“祝斐,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看得出祝斐当时是有点受伤的
所以更加不理解,为什么现在祝斐又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往他跟前凑。
祝斐脸色更加难看了,低头咬着牙,很屈辱地说:“什么话,我记性不好。”
林纾寒看了他一眼,沉默了。
他跟祝斐不是一路人
祝斐的性格很跳脱,而且比较自我中心,是一个多变、不受控的人
之前林纾寒刚跟他接触时,就察觉到了这点,但当时觉得,反正不会深入接触,不会频繁见面,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看出来了,祝斐似乎很孤独,所以林纾寒没有推开他。
直到后面,祝斐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他的事情,插手他跟周尧的事情
第一次自作主张地说要帮他,然后在周尧面前演霸凌他
第二次是莫名其妙开始乱撮合他跟周尧
林纾寒其实没有很介意,但他不喜欢自己身边有不受控的因素。
这就好像,生活哪里藏着一些不定时的炸弹,偶尔触碰到,就会引起一系列需要他处理的麻烦事,让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
这样的突发状况,林纾寒很不喜欢。
无趣的日子虽然无趣,但按部就班、刻板甚至死板的生活能带给他安全感
林纾寒需要这份安全感,所以他会排除身边多变、不受控的因素。
而祝斐,不是林纾寒的猎物,林纾寒不想残忍地驯化他,让他变得乖顺受控,这种驯化也没有乐趣
所以他选择把祝斐放生。
这对大家都好。
两人走到了一个教室门口
林纾寒终于停下脚步,他看着祝斐,很认真:“那我再说一次,再更清楚地说一次。”
祝斐感觉他要说出什么很危险,很让他心碎的话了,小鹿眼惊恐地闪动,一把捂住耳朵:
“我不听,该去吃饭了,我走了。你现在有点冲动,我过几天再找你。”
放下身段却换来这个结果,他的眼睛已经委屈红了。
林纾寒却狠心地掰开他的手,非要让他听清楚:“你不要再来找我。”
祝斐又急又气,气得脸红:“为什么啊!”
林纾寒:“第一,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好像对我有很深的感情一样,我们明明话都没说过几次。你对我的态度让我困扰。”
“第二,我们的性格不适合做朋友,你会让我觉得麻烦。”
说完后,看祝斐怔住,林纾寒嗓音很轻很温柔,却很残忍地问:
“这次听清了吗?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次。别对我抱有希望,我是个很冷漠的人。”
态度强势到让人无可逆转。
祝斐含着眼泪瞪着他,瞪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一把推开他就走了。
林纾寒看着他离开,虽然知道话说得有些重了,但这样祝斐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
祝斐会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会有人再每天消息轰炸他,约他见面
不会有人再突然出现,做出什么他预料之外的事
不会有人再莫名其妙,蹩脚又很尴尬地撮合他跟周尧
也不会再有人给他带小蛋糕,时不时塞给他零食
林纾寒收回目光,正要拿出手机看消息,问周尧在哪儿
旁边教室的门就被拉开了。
周尧正双手抱臂斜靠在墙边,姿态懒散地站着,并用一种趣味儿调侃的眼神看着他:“真绝情。”
林纾寒走进教室,一边把门关上:“偷听?”
周尧摊手:“是你们自己走到这间教室门口的。”
大家都不知道,看起来随和温吞的林纾寒,实际内里锋芒毕露,是个强势、尖锐的人
而这种锋芒,只有他跟刚才那个谁见过。
这么一想,周尧莫名心情很好。
有种抓住了死对头的小辫子的爽感怎么回事。
周尧突然抽风,欠欠儿的学林纾寒说话:“我是个很冷漠的人~冷漠哥,你好。”
林纾寒眉尾难忍地抽动了一下
随后朝周尧笑了笑
皮笑肉不笑。
周尧从他这个笑里,读到了一种很危险的信息:“开个玩笑,别生气。”
虽然但是
下次还开
难得他也能呛住林纾寒。
林纾寒点点头:“没生气。”
一转身,却把风衣外套脱掉了。
他今天势必要往死里钓周尧。
周尧瞳孔紧缩了下
原来林纾寒里面那件紧身针织衫大有乾坤
长袖的包臀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但在腰部两侧,有个不小的圆弧镂空部分
莹白细腻的肌肤从两个半月弧里,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色气四溢。
林纾寒看他都移不开眼,很满意,稍微侧身转了半圈:“好看吗?”
这时周尧才发现,他这个裙子不光腰部镂空,后背更是完全镂空
那么大一片刺目的白,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只瞥了一眼,周尧就飞快地别开脸,垂目向下看。
林纾寒听见他故作冷淡的嗓音:“还好,不在我的审美点上。你去问孟桥,他会一边尖叫一边夸你美若天仙。”
林纾寒:“我是说衣服,你想哪里去了。”
周尧顿了下,耳朵微红,不很自在地说:“我就是说的衣服。”
林纾寒已经见惯了他的嘴硬,也不揪着,朝前走几步,停在周尧面前:“开始练习吧,时间很紧巴。”
周尧嗯了声,伸出手,两人一只手交握着
林纾寒看他不动了,提示:“另一只手,要搭腰。”
周尧视线盯着一旁,没什么表情:“我觉得不用也可以。”
林纾寒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语气缓慢:“之前就做得很好,今天怎么了。”
“摸一下同性恋是不会变成同性恋的,你在怕什么。还是说我的裙子太性感了,面对女装的同性恋,你就没有自信,觉得自己抵挡不住诱惑?”
一秒
两秒
三秒……
周尧转过头凝视他,眼底如深海般平静又透着压抑的危险
他抬起胳膊把手放在林纾寒的腰上:“我知道你在激我,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幅嚣张的样子。”
周尧的脾气一贯很好,克制,温和,宽容,并不会轻易被激将到
但林纾寒总是一脸平淡、平静,不起波澜地说出很刺激人的话,好像他并没有目的,他只是在陈述什么很平常的事实
效果却能十倍百倍地加强,给周尧以暴击
周尧总会忍不住要做点什么,掐灭他的嚣张,让他败退,让他安分下来
让他不要再露出那样稳操胜券,戳了别人雷点还一脸淡然的表情
让人火大。
周尧昂着下巴看他,压迫感很强:“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林纾寒缓慢地眨眨眼
好凶,像一头要扑上来撕咬他血肉的狮子
如果周尧不是一边放狠话,一边红透耳朵红透了脖颈子的话,他还真会被威慑到。
纸老虎罢了。
林纾寒点点头:“我没有多了不起,是你很厉害,我知道你要克服心理障碍很不容易,所以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
“从厌恶我,排斥我,一点都不能接受我,到现在我们已经能像朋友一样说笑,能像现在这样进行肢体接触,你真的好厉害,你战胜了自己,我很佩服你。”
周尧怔住了,跟林纾寒认真的脸对视片刻,随后他眼睛飞快眨了眨,机械地、僵硬地一点点偏开头
现在,周尧的脸也红了:“是吗。其实你也还好,你确实有点了不起,总能抓住我的弱点,我有被你激将到。”
此刻林纾寒眼里,周尧从一只危险发怒的大狮子,变成了可爱的傲娇猫猫
这反差很难让人不爱
顺毛撸也很好啊,不比激将法差,他爱傲娇猫猫。
但是
驯化的核心就是一松一紧,打个巴掌给颗糖
这样驯出来的狗,会很忠诚。
而这样驯人,会沦陷得更快更深。
核心的逻辑其实就是情绪、情感落差,当你因为某个东西心绪剧烈波动,那你就无法再忽视它
你的思想,你的行为,你的喜乐,都将以它为中心。
坠入爱河也不过如此。
现在,糖给了,周尧的神经松弛了,那就方便更进一步了
接下来该下一剂猛药了
今天势必要将周尧推入深渊,让他退无可退。
林纾寒突然转变话题和语气:“那你放在我腰上,不敢握下去的手,还是因为没有自信,在怕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