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周尧在林纾寒的要求下，去送他上班
却发现林纾寒今天没有穿女装。
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被洗得干瘪瘪的, 光看着就知道里面的棉花都快缩水缩没了, 不怎么保暖
内搭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有些开线, 很陈旧, 这样的天气, 脚上还穿着夏天的运动鞋，不知道有没有棉袜穿
那头好看的中长发，被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很多碎发散落出来，盖住了脸
再配上那一副老土的大边框黑色眼镜, 林纾寒整个人土到没边儿了
是平时上课，大家都不会愿意跟他坐一起的那种, 感觉他整个人气场很阴沉。
男装的林纾寒, 一时间让周尧不是很适应。
林纾寒朝他伸来手时，周尧本能地有几分抗拒。
林纾寒：“嫌弃我？”
周尧抿唇：“也不是。”
跟男装的林纾寒牵手，亲密接触，还是感觉很奇怪。
他之前每次跟林纾寒肢体接触时，林纾寒都是女装, 外表几乎就是个女孩子。
林纾寒想了想，把他那副老土的大边框黑色眼镜给摘了, 又把扎起来的头发披散开, 然后拨到耳后, 露出整张白皙的脸：
“这样呢？”
这样看就稍微像女孩子了, 整体看起来还是很土, 但脸在江山在
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让周尧的排斥心理减弱。
周尧没说话，只是牵上他的手。
牵了会儿又突然松开
林纾寒以为他还是不适应，低头却看见周尧正在挤护手霜。
林纾寒表情变得轻柔：“你随身带着？”
周尧嗯了声，又拉过他的手，给他涂抹均匀。
一路上，林纾寒只问了周尧几点去查寝的事儿，别的就没再说什么了
说话也是一件很费精神的事。
等到了打工的店附近，林纾寒就让周尧回去了。
分开前，林纾寒突然拽着周尧的衣领：“你要亲我一下。以后每次分开的时候都要亲。”
周尧飞快看了看周围的人：“你疯了，这是在大街上。”
林纾寒掀起眼皮：“嗯，你不敢？”
“还是说，我今天没有女装，你怕亲了男装的我会——”
周尧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招人恨的话
然后把自己羽绒服的超大帽子往头上一盖，用身形将林纾寒挡在墙角处
借着帽子的掩护，周尧飞快低头，抓着林纾寒亲了一下
由于光线太黑，周尧也没看清他亲的哪里。
直到揭开帽子后，发现林纾寒两分怔愣地看着他
那双好看到犯规的眸子，此刻浮动着些微震惊，还有些微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周尧后知后知觉地意识到，他跟林纾寒接吻了。
一瞬间，周尧耳朵上的红，唰地过界到脸部
四目相对
周尧呼吸都屏住了，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两人好像都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意外
因为对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没有先行动，所以自己也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不能先行动
否则就是输了对方一筹。
直到周尧突然注意到，林纾寒的耳尖在发红
周尧眸子颤动了下，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一样，一股莫名的愉悦感涌了上来。
原来林纾寒并不如面上那样游刃有余。
又想起昨天约会时，林纾寒被他勾得发.情的样子……
原来林纾寒的情绪和感觉，也会被他牵动。
原来他也是有主动权的。
周尧突然意识到，他此前那样的被动，一直被林纾寒牵着走
不过是因为在两人这段复杂的关系中，他找不到方向
所以才不如林纾寒放得开
所以才被压制得没有还手的余地。
而只要他搞清楚方向，去反过来掌控主动权，那么林纾寒就会被他牵着走。
这个吻，让周尧的大脑变得清明。
是的，如果不想一直被动
他就得反击，去主动进攻，主动掌控方向。
这并不难。
目前他的方向，就是要扮演好林纾寒恋人的这个角色。
那在直男的范围内，在允许的亲密接触的范围内，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去主动做事情
而不是等待林纾寒来掌控他，命令他去做什么。
现在还缺一块拼图——他必须得搞明白，直男之间相处的正常距离范围。
思路清晰后，周尧一下放轻松了。
他脱下自己的围巾，挂在林纾寒脖颈上，再单手随意给他绕了两圈围好：“那我走了。”
林纾寒：“嗯。”
对刚才那个意外的吻，两人都闭口不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周尧走出两步，就后知后觉地呼吸不畅。
他在一个商店门口停住脚，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捂住嘴。
……就当被猫喵了一口好了。
周尧深呼吸调整好，随后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到寝室时，孟桥和陆景森已经回来了。
孟桥正在跟他的女神聊天，听见门响下意识要招呼一声
抬头却看见了春风满脸的周尧。
孟桥顿了两秒：“哟，大尧，心情不错嘞。”
周尧随手把外套挂椅子上：“大尧要去查寝了，你俩没藏什么违禁电器吧。”
孟桥挤眉弄眼：“我俩能有啥，就一个小锅，而且功率不大，平时都用来我跟小林儿煮点螺蛳粉，还有小林儿热一下他从食堂打包的冷饭。”
周尧点头：“那就是违禁电器，你藏好，我要开始查寝了。”
随后周尧拿着一个表格出门了。
孟桥跟陆景森说：“老陆，他不至于大义灭亲吧？寝室就这么大，我能藏哪儿去？”
陆景森在看书，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寝室门被推开。
周尧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学生。
周尧官方问话：“没藏什么违禁电器吧？”
孟桥立刻严肃：“绝对没有。”
周尧打开他衣柜看了眼，又打开柜子看了看，床上也看了看，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看了看
结果都没有
孟桥长脑子了？
藏哪儿去了呢
结果一转头就瞧见，陆景森的垃圾桶里，新套的垃圾袋悬空了一截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仔细看，正常人也想不到里面会藏着东西
这还是周尧比较了解他的两个室友。
周尧朝陆景森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好家伙，是个会藏的。
陆景森冲他挑眉。
周尧拿着表格走了
其实他们查寝，并不是非要查出什么，藏得好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呗。
大家都是学生，何苦互相为难。
一个多小时后
这一层楼差不多查完了，还剩最后三间寝室。
周尧跟另一个同学分开查。
527的门没关严实，周尧敲了一下，就给敲开了。
随着嘎吱的开门声，一股旖旎又激烈的哼吟从屋里传了过来。
周尧脚步顿了下
就这两秒，门完全开了
看清屋里的场景后，周尧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反胃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那两人正得趣儿呢，一回头看见有个人站在门口
他们也不慌，反而相视一笑，手都没从对方那里收回来，还招呼周尧：“嘿哥们儿，找谁啊？”
良好的教养，让周尧维持着体面的表情：“学生会查寝，收缴违禁电器。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们五分钟。”
手臂上有纹身的男生叫住他：“诶不用，你赶紧查，查完了赶紧走，我俩正兴头上呢，都是男人你也懂吧，这时候停不下来。”
看他不动，脸也别向一旁，纹身男又讥笑着说：
“你不会是gay吧？直男谁介意这个，平时上厕所都能看到好多根，也不觉得扎眼睛啊。”
周尧眯起眼：“不是。”
他走进屋里，开始打开衣柜，打开箱子，各个地方翻找。
看他脸色不太好，另一个平头男还故意嬉闹他：“哥们儿，一起不？这可是付费的，我专门买的。”
周尧语气很冷淡：“不看。”
在他们搭话的这功夫，嗯嗯啊啊的叫声还在从电脑里源源不绝地炸开
混合着寝室里散不开的石楠花的味道，周尧有股反胃的恶心。
平头男：“唉这没什么的，你别不好意思，我俩也都是直的，就一起纾解一下嘛，有别人帮忙比自己舒服。”
周尧垂目看了他们一眼
那两人的手还在对方的衣服里
到底还是要脸的，有外人在，也不好露那玩意儿。
周尧：“不了，你让一下路，我看看阳台有没有藏东西就走了。”
纹身男把平头男往怀里一搂，给他让出道
平头男就趁着这个时机，噘嘴就要去亲纹身男
纹身男笑着捂住他的嘴：“妈的老子直的，你恶不恶心。”
平头男：“媳妇儿～么么么，来亲一个嘛。”
纹身男：“叫谁媳妇儿？叫老公！我敢真亲，你敢吗？”
平头男来劲儿了：“来！今天谁退后一步，谁是孙子！”
周尧：“……”
还以为网络段子是编的，感情是写实啊。
而且现实比网络更炸裂。
回到寝室后，周尧迅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孟桥看他顶着湿漉漉的碎发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很难看，就问：“怀了？一副想孕吐的样子。”
周尧抹了把脸，往椅子上一摊：“你俩说，直男会亲嘴儿吗？”
孟桥思索两秒：“你想跟我亲嘴儿？”
周尧：“。”
谁教你这么理解的。
孟桥立刻拖着凳子凑过来，还撅起嘴，发出蜡笔小新的嗓音：
“可以啊，我都没关系！来吧，我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周尧捏住他的脸推开：“滚。”
陆景森推了推眼镜：“直男亲嘴，从理论来说，是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是直的，因为坚信，所以百无禁忌。
就像你坚信自己是个人类，所以就算有人说你是猴子，把你当猴子，你也会当个笑话看，说不定还会模仿一下猴子取乐，因为你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成为一个猴子。”
周尧豁然开朗
还得是陆景森
周尧想了想又说：“那直男会互鹿吗？”
陆景森视线扫向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但没说话。
孟桥却立刻就抱头尖叫：“你出去跟哪个野男人互鹿了？！”
周尧：“……”
他笑眯眯地搂住孟桥的脖颈，然后捂住他的嘴把他摁在怀里，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是我，刚才查寝撞见的，他们还说自己是直男。”
陆景森淡定喝水：“还是那句话，只要坚信自己直，就百无禁忌。直男骚起来，比gay还gay。”
周尧懂了
总结就是：
———越直的男人，越是对跟男性之间的亲密行为百无禁忌，无所顾忌。
对直男来说，不存在性别边界，也就不存在距离边界。
陆景森：“别说互手，更过分的事直男也敢做，这种脑子中空，大脑皮层都没有褶皱的傻＊直男有很多。”
周尧：“比如？”
陆景森看向他怀里的孟桥。
周尧秒懂。
孟桥：“喂喂，你俩好像不太礼貌！”
他奋力推开了周尧，一副审判的模样：“说！你是不是跟哪个男的亲了和摸了！不然你怎么开始关心这种事儿？！”
像被戳中死穴，周尧僵硬两秒
陆景森微讶地看向孟桥
好敏锐的直觉
不管多少次，陆景森还是会被孟桥的敏锐惊到。
周尧低头摸手机，轻描淡写道：“没有。”
孟桥眯起眼打量他：“是吗？”
周尧有点喘不上气：“是的。”
陆景森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以前每次孟桥说中了什么，周尧的反驳都很激烈，像被踩中尾巴的猫
现在却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这时，寝室门开了
陆景森抬头看，一眼就瞧见了林纾寒脖颈上斑驳的红痕
像是……吻痕
陆景森第一时间看向周尧。
孟桥也看见了，他猛地站起来，也看向周尧，表情很愤怒
但又不敢说什么
只能怂怂地缩着头跟陆景森交头接耳：
“大尧是不是又欺负小林儿了，瞧他给孩子掐的，脖子上红一块紫一块的。”
陆景森：“……你说是就是吧。”
孟桥小声：“可恶啊！我不想跟大尧翻脸，但他实在有点太过分了，你去暗示一下他，让他收敛点。”
陆景森垂目瞥他：“要去你自己去。”
孟桥：“……算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实在不行！我去跟他谈！”
陆景森冲他竖起大拇指：“加油，你真棒。”
—
后来几天，周栩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周尧的生活里消失了
但周尧清楚，周栩没离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出现在他眼前
因为孟桥和陆景森，几乎每天都会跟周栩见面，回寝室聊的话题，也都离不开周栩。
周尧只当没听见。
而林纾寒这边……
课堂
孟桥想拉个人跟自己双排：“大尧，游戏来不。”
周尧只盯着林纾寒的背影看。
虽然他们是室友，但每次上课林纾寒来得最早，所以基本都是分开坐。
孟桥：“……喊你呢，你看小林儿做什么？”
周尧突然说：“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都不女装了。”
上次林纾寒女装，还是在周六约会时
那天后，林纾寒再也没女装过。
周尧确认了一件事
——林纾寒的女装频率真的降低了。
孟桥乐了：“你管天管地还管人穿衣自由？”
周尧单手撑着脑袋，语气复杂：“他不会是针对我吧？”
故意在情侣游戏期间不女装了
是想用男装来膈应他？
孟桥缓缓转头，满脸问号
他叹了口气，拍着周尧的肩：“大尧啊，你还是太年轻，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送你一句老陆的名言——没事多问问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你值得人家这么费心思吗？”
周尧没理他，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周尧认为，他这种烦躁只是因为，他不想跟男装的林纾寒约会，不想跟男装的林纾寒继续情侣游戏。
对一个男人，还是男同性恋，周尧做不到亲亲抱抱。
明明在搞清楚直男距离后，周尧还打算反将林纾寒一军，夺回主动权的
结果林纾寒一直不女装
男装的林纾寒周尧又下不去手。
并且，之前林纾寒还经常命令周尧亲他，这两天却突然冷淡了
别说亲吻，拥抱都没有
要不是周尧不想让林纾寒认为他敷衍不敬业，他们连牵手都不会有。
难道林纾寒不会再女装了吗
难道他必须要跟男装的林纾寒过完剩下的十来天吗
为什么偏偏在他下定决心反攻，想掌握主动权时，突然不女装了。
周尧琢磨不透，有种头上悬了把利剑的感觉
如果林纾寒不再女装，那他只能被动地面对男装的林纾寒，被动地接受这个情侣游戏吗。
周尧深吸一口气，干脆拿出手机给林纾寒发消息
周尧的信息框弹出来时，林纾寒正在看祝斐发给他的视频
是周末周尧查寝527的视频。
当时祝斐没在寝室，但按照林纾寒的要求，他在出门前，特意没把门关严实
而且偷偷在床上放了个手机，还打开了录像功能。
没怎么拍到两个室友互摸的恶心场面，但周尧从进门到出门的全过程，都被记录得很清晰。
林纾寒第一次发现，原来周尧那张帅脸还能臭成那样
原来周尧眼底的反感，可以那么浓烈分明
甚至强到憎厌。
好性感
好想看到这个男人，在床上一边厌恶地凝视他，一边上瘾地向他索求。
看周尧的反应，这次查寝的经历，应该已经打开了周尧对‘直男’的尺度范围认知。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逐步把周尧吃干抹净了。
林纾寒满意地退出视频，切到微信
周尧：你为什么不女装了
林纾寒指尖顿了下，这么直白？
终于注意到了
也终于问出口了
说明，周尧已经忍不住了
那就可以推进下一步了。
林纾寒：工作室寄给我的女装，能冬天穿的比较少，而且很薄，会冷
好半晌
周尧：以后都不女装了吗
林纾寒：不是
看到否定的回答，周尧说不明地心头轻松了
他眉头舒展，飞快打字
周尧：那下次什么时候女装
下次林纾寒女装，他就反攻，去掌握主动权
终于到了他反将一军的时刻了。
林纾寒：今天下午吧，我打完工顺便换上女装，把工作室要的照片拍出来，然后
周尧的嘴角不自觉翘起：然后我去接你
林纾寒轻挑眉头
这么迫不及待吗
那就让他看看，打开直男尺度的周尧，被压抑了这么久的欲.望的周尧，会有多热烈，多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