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完了, 送林纾寒回去的路上,周尧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但即便这样,牵着林纾寒的手也一直没松开过。
晚饭周尧还带林纾寒去吃了好吃的
吃完后想把人留下来, 但林纾寒说得回家, 他昨晚就没回家,家里人会担心。
周尧也不多说, 打了个车, 直接把人送到村口才走。
林纾寒本以为周尧会生一阵子的气, 会不理他
结果第二天,他刚起床,就听见屋外敞亮的谈笑声。
林母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
林纾寒收拾了下,出门一看,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坝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盆在喂鸡。
周尧时髦又贵气的大衣, 精致的定制手工靴子, 跟这个破败、土气又肮脏的小院儿完全格格不入。
看见林纾寒,周尧扬起一个笑:“起了?鸡我喂过了,鹅还饿着,你喂鹅去呗。咱俩分工一下。”
林纾寒眼角都抽了抽,看向自己的母亲。
林母正在洗衣服, 脸上是很和蔼的笑:“这孩子说是你同学,来这边旅游的, 顺便看看你, 一大早就来了呢, 还抢着干活儿, 多好的孩子啊。”
林纾寒又看向周尧
周尧嬉皮笑脸的同他对视
结果一只过路的鸡, 突然朝他的鞋子上拉了一坨屎。
周尧:“……”
周尧的笑僵在了脸上,立在原地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这场荒诞的闹剧,让林纾寒忍无可忍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扯住周尧的胳膊,拉着人就往外走。
周尧连喂鸡的食盆都没来得及放下。
周尧:“怎么了?”
两人在院门口站住脚。
林纾寒:“你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周尧低头,将鞋子在一个草垛上蹭蹭,蹭掉上面的鸡屎:“我来你家拜访一下啊。你总得让我见你爸妈吧。”
林纾寒:“??你见我爸妈做什么?”
他真是搞不懂了。
周尧哦了声:“女婿要上门,儿婿不也得上门吗,趁着放假来都来了,我先刷个脸。”
林纾寒:“……?”
林纾寒:“等一下,我记得我说过,我没有接受你的告白。”
周尧朝他笑:“是啊,所以我正在追你啊。”
林纾寒凝视了他好几秒,双手抱臂往墙边一靠:“这时候你不觉得低头很耻辱了?不高傲了?”
周尧挑眉:“但你喜欢我啊,我们两情相悦。”
他一步步靠近林纾寒,低头俯视他:“只要你也喜欢我,我心都掏出来给你。”
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林纾寒莫名有些耳热,目光闪避开。
周尧唇角勾起,凑在他嘴边飞快吻了下:“要不要看我的心,我给你掏……”
林纾寒呼吸都变得滞涩:“啧,你滚开。油腻死了。”
周尧眼睁睁看着他整张脸都红了,心情愉悦得不得了
原来林纾寒这人,是高攻低防。
可爱。
周尧扣住他的下巴:“口是心非……你这个没心肝的……”
“你不接受我的告白,不就是想看看我的诚意吗,那我就把心都掏给你,你看仔细了。”
说着,周尧凑上去,含住林纾寒的唇瓣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后呼吸不稳道:“我先预支点甜头,你真好亲啊宝贝儿,怎么都亲不够……再给哥亲亲。”
林纾寒眼睛都睁大了
觉得周尧真是有点疯了,在他家门口做这种事
他正要把人推开,这时突然听见哐当一声。
两人双双转头,就看见呆愣在原地的林母。
林母脚下一个喂鹅的食盆弹跳了几下,然后死挺在原地不动了。
林纾寒和周尧都僵住了。
林纾寒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从哪儿说
林母却先一步回神,脸上的笑都有几分惊慌失措:“我那个,该放鹅了,你俩别站在门口,进屋里说话,我去放鹅。”
林纾寒想拉住林母的胳膊:“妈妈!”
林母一把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脚步踉跄着走了。
林纾寒抬手捂住脸。
周尧语气很低:“抱歉,我的错。”
他知道农村地区,几乎都思想闭塞,比较封建
大概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是个gay。
周尧本没想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的
他今天来,除了是想让林纾寒看到他的诚意外,也想让林纾寒的父母能够喜欢自己,为将来做一点打算。
结果一看到林纾寒,就情难自禁。
周尧抱住林纾寒:“对不起。”
林纾寒倒是显得很平静:“你不用道歉,我跟家里出柜是迟早的事,我反而谢谢你制造了一个时机。”
否则这件事可能还会拖很久。
林纾寒能轻描淡写就在学校里出柜,是因为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父母不一样,对最亲的人,林纾寒害怕会伤害到他们。
周尧:“我去跟阿姨说吧,我帮你担着。”
林纾寒抬头看他
看了会儿突然笑了:“我用得着你给我担?”
周尧看他的笑不似伪装或强撑,才松了口气:“我想给你担。”
林纾寒撇开他:“不用,我自己的事儿自己担。”
林纾寒进了屋,发现林父已经起床了,林母正在伺候瘫痪的林父吃饭
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虽然声音很小,但面部表情很激动。
听见林纾寒进来,又立刻噤声了。
林父勉强扯出一个笑:“寒寒啊,你同学有没有爱吃的,中午让你妈妈做,杀只鸡怎么样?”
林纾寒:“好。那我等会儿去烧水。”
林父:“要不再去村口李老头儿那里买点凉菜回来?”
林纾寒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神情:“不用,他什么好的没吃过,正宗的土味他可能会更喜欢。”
林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诶诶,行,那妈妈去准备。”
林纾寒拉住她:“妈妈爸爸,我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林母跟林父对视一眼
随后林母推开他:“唉我去地里摘点新鲜的蔬菜,中午炒点来吃。”
林母走了。
林纾寒看着林父:“爸爸。”
林父拿起桌上的一本佛经,装听不见:“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林纾寒:“。”
好吧。
林纾寒要转身出去,结果林父又叫住他。
林纾寒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林父:“去村口买点酒回来。”
林纾寒:“……好的爸爸。”
出了卧室,看见周尧在打扫院子
林纾寒原本想叫上他跟自己一起,但周尧拒绝了。
周尧的说辞是,如果这时他跑了,或者时时刻刻都跟林纾寒黏在一起,倒显得他心虚
显得他不担事儿。
林纾寒勾着他的手指:“那你不怕他们趁着我不在,刁难你?”
周尧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那也是我的该担的事儿。”
“怎么,心疼我?”
林纾寒看了他一眼,抽回手转身就出了院门。
一路上,林纾寒几乎是用小跑的。
从家里跑到村口,上千米的距离。
大冬天的哈口气都飘白烟,他硬是跑得满头冒细汗。
买完酒半分也不敢耽搁,又往家里跑。
一来一回大概二十来分钟。
结果回到家时,还是出事儿了。
不过不是林纾寒想象中的事。
林纾寒踏进自家小院时,院子里没看到人
他放下东西又进里屋,发现林母正躺在躺椅上,脸色发白。
而林父趴在床上,裤子都没穿,身旁是一团恶臭又不堪入目的脏污
周尧则是手里拿着一个帕子,很认真地在给他擦身子,收拾床榻。
林纾寒的脚被钉死在了门口。
他的手握着门边
五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到指关节发白,颤抖。
直到周尧回头,大家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周尧手里活儿没停,脸上笑着:“回来了?”
林纾寒喉结蠕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林母眼含泪水:“寒寒,你爸爸他刚才要上厕所,我伺候他,结果没注意他滚下了床,给人摔了,我扶不起来……”
林父伸手去抚摸林母的脸,语气温柔带笑:“没事,多大事儿,乖乖别哭。”
林母抱住林纾寒的腰:“还好你同学在,他今天真是帮了忙,他可真是个好孩子。”
林纾寒这才回过神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周尧手里的抹布:
“你出去。”
周尧:“我都快弄完了,你去安慰下阿姨吧,她有点吓到了。”
林纾寒的语气强硬又冰冷:“出去。”
他的嗓音几乎在发抖。
周尧愣了下,转身出门了。
等人影消失在门口,林母看了看林纾寒,最终什么都没说,也走了出去。
林纾寒接着给林父擦身子,清理脏污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父却开口了:“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的事儿我们不干涉。”
林纾寒动作停顿了一瞬。
林父:“这些年苦了你了,让你自己打工,供自己上学,还要养家……”
他说着说着,用力仰头望着天,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在盈动:
“有你这么好的孩子,我上辈子得积了多少德……就是苦了你了。”
“我跟你妈都没资格去干涉你的事儿,只求不拖累你,盼着你能够顺心顺意,一辈子过得舒畅幸福,这样我跟你妈就心满意足了。”
林纾寒吸了吸鼻子,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
林父又笑起来:“他真是个好孩子,我拉身上了这么恶心,他也没嫌弃,还能给我收拾,看起来像是也吃过苦的孩子,懂得体谅人。”
“而且他真心待你,我跟你妈都看得出来,如果你喜欢,就好好对人家吧,你刚才那个态度有点伤人,回头去跟人道个歉。昂?”
林纾寒没回答。
这边周尧在厨房烧水,给火灶里添柴火
看着明明灭灭闪动的火焰,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似乎在走神。
直到听见林母进来的脚步声,周尧才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阿姨您去歇着,这点事儿我来。”
“我小时候家里也是农村的,跟着姥姥姥爷在乡下生活过,烧点火我还是会的。”
林母却不走,而是搬了根板凳跟他坐在一起:“小周啊,今天真是谢谢你。”
周尧:“小事儿。”
林母静默几秒:“我家寒寒看起来平时很闷的一个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自尊心很强。”
“尤其是在他在意的人面前。”
“今天你第一次来,就让你碰上这种事儿……他可能就是,脸皮薄,觉得难堪。”
周尧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我知道。”
林母小心翼翼的:“你……没生气吧?”
周尧大大方方的:“怎么会?他刚才那是跟我撒娇呢。我疼他都来不及。”
他笑起来的样子爽朗明媚,很有亲和力。
林母也不自觉跟着笑,心情放松不少。
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头偷偷抹眼泪:“你能这么懂他,那我就放心了。”
“他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了,你多担待,好好跟他摊开来说,不要让他一个人……”
“如果有天你不喜欢他了,也别欺负他,好聚好散,要是是他哪里对不住你,你有气冲我们老两口撒,不要为难他。”
周尧立刻放下手里的柴火,单膝半跪,很认真地看着林母:
“我发誓我会好好对待他,您安心。”
林纾寒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林母在抹泪,而周尧在表忠心。
一时间他半只迈进厨房的脚,也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还是林母发现了他,赶忙叫他:“寒寒你来,你们俩聊,我去看看你爸爸。”
林母走了
林纾寒坐在原本林母坐的位置上。
他看着火灶里的火,沉默地往里添柴。
周尧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搂在怀里。
然后用手指温柔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又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林纾寒睫毛微颤,缓慢地,一点点地把头埋进周尧的颈窝
然后双手搂住男人精瘦有力的腰
越搂越紧。
林纾寒也不清楚,这段以情、色开始的感情,为什么能给他这么大的安全感
每次靠在这个人怀里,心里都无比的踏实
好像被温泉水洗涤着身心,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周尧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累了?”
林纾寒摇摇头:“刚才——”
“刚才你凶我的样子好性感,再凶一次。”周尧逗弄他。
林纾寒猛地抬头:“你有病吧。”
每次他好不容易煽情,这个人就总能扯到黄色上去。
周尧安抚地摸着他的软发:“我说真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而且……别道歉。我不喜欢你道歉。”
林纾寒的眉眼又柔和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嘴唇蠕动几下,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为什么。是因为还没睡够我吗。”
周尧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锁定他的眸子:
“林纾寒,虽然我们之间开始的方式不怎么唯美,但是……”
“垃圾桶里捡到的玫瑰,就不是玫瑰了吗。”
林纾寒瞳孔微颤。
周尧吻了下他的唇,继续说:“林纾寒,爱情可以以任何形式发生。”
“你要允许爱情也能从见色起意这种俗气的方式开始。有始有终的见色起意,跟一见钟情有什么区别?”
“我们俩也算是不自知的一见钟情了。好吗?”
林纾寒很久都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周尧。
看着此刻这样温柔、这样闪耀着让他难以忽视地光芒的周尧。
然后林纾寒缓缓凑近,主动吻了他。
宛如一片花瓣般,缓慢、唯美的一个吻。
林纾寒:“好。”
周尧掐着他的脖子,追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考虑到家里不止他们两人,亲了十来秒就分开了。
周尧嗓音粗哑,指腹摩挲着林纾寒发红的眼尾:
“终于确认了??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对我态度很坏,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觉得我只是见色起意,所以你在不安?”
林纾寒避开他的目光。
但即便他不回答,周尧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亲吻林纾寒的额头:“那对今天我的表现还满意吗,现在安心了?”
林纾寒轻笑着点头。
周尧:“所以我的名分呢?能给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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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聊点题外话
这本书是我写得最认真最用心的一本书,我是手写大纲的,这本书的大纲,塞满了我整整一个抽屉。但是由于我写作上各方面的不成熟,这本书成绩不咋理想,不过我从中收获到了很多,这本书带给我的成长,远远超过它带我的经济价值。
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话:人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如果努力到哪一步,出现了倒退,也一定是为了让人冲刺到更远的地方。
就像起跳前要先往后退好几步,进行助跑一样。
相信生命的韧性,相信自我的强大,只管向前努力,其他交给时间。祝福宝宝们每个人都有跌倒后再爬起来的勇气和韧性,不要因为一时的挫败而失落放弃。
然后关于爱情
我前几年,比较的清高,我总认为,爱情很神圣,两个人一定要灵魂共鸣,三观共振,但慢慢的我发现,这种观念指导下,我写文变得很痛苦,因为很多好看的、具有戏剧性张力的脑洞梗,主角俩的爱情都不可能是从三观共振、灵魂共鸣开始的,哪怕我写作上尽量往那上面去靠,写出来的东西还是很虚浮,站不住脚,并且很尬。我反思了好长一段时间,看了很多爱情心理学,以及很多爱情小说
突然某一天,我悟了。
我在想,过度的去规范一个东西,是否是在扼杀它其他的可能性??过度地规范某个东西,本身就是一种狭隘。玫瑰必须长在漂亮的温室里吗?垃圾桶里捡到的玫瑰,就不是玫瑰了吗?如果我如此的狭隘,认为温室里的玫瑰才是玫瑰,那么我就会错过垃圾桶里的玫瑰。玫瑰一直都是玫瑰,而我的狭隘,会扼杀掉我在其他地方得到玫瑰的可能性。
当我想通了这个道理后,我写了这篇以纯色诱开始的文,两人的爱情始于俗气的见色起意。然后我发现,我写作变顺了。我不再给他们找三观上共振的点,因为我发现,他们天然就是吸引对方的,不需要三观共振,甚至他们三观互斥。
一个人会爱上另一个人,根本上是因为,另一个人是他所有审美累积的大集合体,这跟三观以及其他深奥的东西都没有关系,我只需要刻画好玫瑰,至于玫瑰是从垃圾桶里来的,还是从温室里来的,交给故事和主角俩自己选择。(也许将来某天,我的观念又变了呢,但目前我的认知是这样的)
当然,如果是在现实里,垃圾桶里出现玫瑰,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有人在针对我设局,进行诈骗。珍贵的东西,不会出现在跟它不匹配的地方,否则八成是有鬼的。现实里一定要警惕杀猪盘,用更现实、冰冷的逻辑去判断,这样能够保护自己免受很多伤害。
好啦,我的废话说完了,再次感谢宝宝们的陪伴!!记得留评,很想给每个追文的宝宝都发上红包!![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