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帮忙抢票的那件事后, 周尧有好几天都没见着过林纾寒了。
林纾寒总是很忙，看不到人很正常，大概是作息错开了。
但陆景森发觉, 明明都期末周了, 大家都在复习备考，周尧却往外面跑得越来越频繁。
吃饭大家都点外卖, 他偏要去食堂。
平时大家都在寝室或者图书馆看书, 周尧发神经一样, 大冬天在校园里闲逛，慢跑，边跑还边用目光搜寻四周。
他在找谁，还不明显吗。
晚上也一直不上床，直到寝室里都熄灯了, 快半夜了，才好像很烦躁的爬上床去。
陆景森把他的反常都看在眼里。
在周尧又一次要去外面闲逛时, 陆景森故意调侃道：“林纾寒最近已经不接跑腿了, 你不如直接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周尧皮笑肉不笑：“谁问他了，他在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学习累了散个步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陆景森摊手：“哦。本来我还想告诉你他在哪儿的。”
周尧顿了下，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亮光：“他在哪儿？”
陆景森只是笑，笑而不答。
周尧意识到被耍了, 面色一僵，随后转身就朝外走。
陆景森双手抱臂靠在床边, 冲着他背影说：“喂, 还要不要我告诉你他在哪儿。”
回应他的是寝室门被无情地关上的声音。
晚上
孟桥和陆景森复习了一天, 有些累了, 寝室熄灯后他们就上床打游戏去了。
周尧却还坐在书桌旁, 偶尔翻一页书。
两个小时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陆景森下床上厕所，发现周尧还坐在那儿
并且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手指很烦躁地轻扣着桌面。
陆景森停下来看他：“要不我帮你发条消息去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周尧装作听不懂：“你说谁。”
陆景森：“你觉得我说的谁，那就是谁。”
周尧没再回答，只低着头看书。
陆景森挑了下眉，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听到卫生间的门关上后，周尧才拿出手机，点开跟林纾寒的对话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天前
当时周尧虽然故作高傲，但还是帮林纾寒抢了票
他把抢票截图发给了林纾寒，又等了半天
结果只等来一句：谢谢你，退了吧，我有票了
很礼貌，让人挑不出错，也很正常的一句话
周尧却莫名心里不爽。
林纾寒不该优先用他买的票，不该有什么事先来麻烦他吗？
时隔两天再看林纾寒的回复，还是不爽。
周尧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手指落在对话框里，好久都按不下去
直到陆景森一声很轻的嗤笑在耳畔响起
周尧猛然抬眼，就对上了陆景森那双意味不明的眸子。
周尧轻吸一口气，果断退出了聊天界面。
陆景森：“发啊，怎么不发，你不发我发了？我问问他今晚还回来不，要不要给他留门。”
周尧眼神闪动了下，没说话
余光却时不时瞥两眼陆景森
见陆景森真的掏出手机在打字，周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很快，陆景森把屏幕立在他眼前：“他说今晚在朋友那儿，不回来了，早点睡吧，我睡眠轻，你在下面翻书我听得到。”
周尧从听到那句‘不回来’后，脸色就变得难看
他索性把书一合，起身就爬上来床。
寝室里完全黑了，周尧把床帘撩开，看向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床位
有两天五小时没见了
周尧只觉得这两天五小时，有好几年那么漫长
之前天天都能看到，能亲到，晚上还能抱着睡的人，现在想看一眼都这么难。
周尧啧了声，索性把被子一拉，盖过头顶。
早知道，那天直接答应林纾寒帮他抢票不好吗
非要犯个贱
顺着他会死吗。
周尧快要无法忍受这种心脏好像被掏空了一块的感觉
干脆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林纾寒的床位上，然后飞快把他搭在床上的一件睡衣扯了下来。
回到床上，周尧侧身躺着，把林纾寒的衣服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都充斥着林纾寒身上独有的清香
周尧忍不住失神片刻，只觉得那种瘾犯了一样抓心挠肝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该死的
林纾寒有什么事，对他不满意，可以骂他揍他，用脚踹他啊
不回寝室算什么本事。
更糟糕的是，林纾寒把他的老二坐坏了
周尧一闻到林纾寒的气味，老二就紧到发疼
在寝室里也不好解决，怎么克制都会有声音。
这一晚堪称煎熬，周尧一宿没睡好。
第二天上午周尧补了几小时的觉，快中午时，他突然下床开始穿衣准备外出。
陆景森调侃：“又散步？”
现在每日观察周尧的奇怪举动，已经成了陆景森期末周为数不多的乐趣。
周尧把一只护手霜随手揣进兜里：“去堵人。”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性格
他要主动出击。
陆景森双手抱臂：“堵到了之后呢？”
周尧顿了下：“找他要个说法。”
林纾寒把他睡了，这事休想就这么赖过去。
是的，他只是过去讨债的。
陆景森挑眉，他看是某个人相思病犯了，再见不到人就要发疯了，终于忍无可忍了。
昨晚半夜周尧偷偷藏林纾寒的衣服，陆景森睡眠轻，被声音吵醒，刚好看到了。
没想到这个寝室里最变态的人，不是会抱着自己臭脚闻的孟桥，也不是喜欢女装的林纾寒
而是看起来阳光温和，心理健康的周尧。
真有意思。
周尧出门后，直奔林纾寒之前的一个固定兼职门店
到了后，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
周尧给林纾寒发消息：你不在＊＊＊这家店兼职了吗
此时林纾寒在祝斐的寝室里，还躺在祝斐的床上，怀里抱着祝斐
昨晚他跟祝斐一起通宵复习，快天亮了才睡下，现在补完觉刚睡醒。
林纾寒一只手摸着祝斐的软发，一只手拿着手机回信息
林纾寒：怎么了吗
周尧：我去接你下班，没等到人
情侣游戏还在继续，他们还是名义上的恋人，接个下班很正常。
林纾寒：我不在那儿兼职了
准确来说，期末周林纾寒早就不兼职了，专心复习。
学业和money同样重要，林纾寒不太喜欢挂科。
周尧追问：那现在你在哪儿兼职，我去接你下班
林纾寒：不用，以后你都不用接我下班了
看着这行字，周尧顿时抿紧唇：你什么意思
怀里的人轻哼了一声，林纾寒以为是吵到祝斐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继续睡
然后林纾寒才回复周尧：没什么意思，就是不用了
他都不兼职了，当然不用了
明后天就收拾东西放假回家了。
但话说得太明白，又怎么能让对方着急呢。
周尧几乎秒回：为什么不用，你不想让我接？为什么？
周尧手指敲击手机壳的速度越来越快，透着掩不住的烦躁
突然，周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蹙的眉头舒展开
他整个人变得平和，甚至嘴角有了点笑
周尧：又在钓我？欲擒故纵这个招数你怎么就用不腻
周尧：林纾寒，做人能不能真诚点
林纾寒：不钓你了
周尧刚和缓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你什么意思？
林纾寒：字面意思
周尧：你把话说清楚
林纾寒：好的，你之前不是说要退出情侣游戏吗，我同意了
林纾寒：所以情侣游戏提前几天结束了，以后你不用再来接我下班，也不用再把我当恋人一样对待，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消息发出去后，很久都没得到回应，林纾寒继续眯上眼养神。
周尧死盯着手机屏幕
这场荒诞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不用再做戏
也不用再活在假戏真做的恐慌里
一切都结束了。
但
但林纾寒的态度
他怎么能那么轻描淡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前段时间他们的温情相处
好像那天在床上他们的抵死交.缠
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林纾寒没有心的吗。
周尧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这样高大健壮的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寒风里，竟莫名有些可怜
像一条突然被主人弃养的狗。
很久后，周尧回了三个字：凭什么
周尧：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
周尧：林纾寒你在哪里，滚过来当面跟我说清楚
林纾寒打了个哈欠：不是你主动提出，说要退出的吗？
周尧怔了下
林纾寒：难道你假戏真做了，并且爱上我了？所以不想结束？
周尧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吓人的笑，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周尧：安心，我要是喜欢上你，我就是狗
他现在真的很想强煎林纾寒
想得要命。
林纾寒：哦
周尧：我早就想结束了，能够提前结束真是谢谢你了
林纾寒：不谢
祝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看着林纾寒的手机屏幕，他嗓音都还透着没睡醒的迷蒙：
“你为什么要跟他结束？这不相当于放走他吗？如果你们俩不再是恋人，那你还有什么借口跟他接近？”
林纾寒把他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圈进来，再盖好：
“不，是他得开始想尽办法来接近我了。”
林纾寒故意在周尧已经入戏的时候，把戏台子拆掉，就是要逼周尧一把。
他要让周尧在没有借口、没有身份、没有立场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地来靠近他，为他花尽心思。
并且最终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林纾寒的，他想要成为林纾寒真正的恋人。
之前林纾寒给过周尧机会，周尧没珍惜
后面周尧得跪着求他给自己名分。
祝斐不是很懂，但他相信林纾寒一定行
林纾寒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祝斐抱着林纾寒的腰，很依恋的样子：“今晚你还会跟我一起睡吗。”
林纾寒用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嗯。”
祝斐的嘴角都压不住了：“那明晚呢？”
林纾寒：“明天要回家了。”
祝斐想了想：“那放假后你会来找我玩吗，我家里有大别墅，还有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的阿姨，我家还有游泳池，电竞房，露天烧烤台，K歌房，我家什么都有！”
他如数家珍，生怕没有林纾寒感兴趣的。
林纾寒笑了笑，轻声细语的：“就算你家什么都没有，我也去找你玩。因为我可能假期会想你，我想见你。”
祝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高兴得脸都憋红了：“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找我！不然我就去你家找你！”
林纾寒：“好。”
—
最后一门考完放假的那天
三人吃完饭回寝室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路上周尧都心不在焉的，这种状态从昨天一直持续到今天。
唯独在提到有关林纾寒的话题时，周尧会突然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笑里满是怨气，好像林纾寒欠了他五百万。
孟桥以为是这两人关系又恶化了
不过现在他跟小林儿关系可好着呢，他只当没看见周尧那死出。
想到放寒假了，没有了林纾寒这个饭搭子，孟桥还有点小失落。
回寝室一开门，发现林纾寒的床位都已经空了
棉被啥的，都被收进了柜子，床上就只有个床垫子。
孟桥立刻愤怒到：“太过分了！小林儿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自己偷偷走了呢，也不跟我打下招呼！这革命般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周尧走在三人队伍的最后，听到孟桥的话，猛地抬头看向林纾寒的床位
一瞬间，心脏紧缩，然后下沉。
本来从昨天后，周尧就心里一直有气
林纾寒简直是个混蛋，把他睡了，又高高在上地说他们没关系了
凭什么他要像一条狗一样被林纾寒丢掉？
周尧吃饭都心梗。
但现在，周尧克制不住地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周尧：你走了？
林纾寒没回。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
周尧烦躁得把手指骨节掰得咔咔作响
他昨天闹什么脾气
现在好了，人直接跑了。
周尧：“你们问问林纾寒到哪儿了，上车没。”
孟桥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啥。”
周尧咔嚓一声捏瘪了桌上喝空的易拉罐，淡淡道：“找他算账。”
孟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那我不能帮你问，大尧都放假了，你不至于那么恨人家，还要追着杀吧。”
周尧没吱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陆景森把手机屏幕怼到周尧跟前：“问了，自己看。”
孟桥：“……老陆你真是生怕他俩打不起来啊。”
周尧猛地抬头看向陆景森的手机。
林纾寒：已经上火车了，现在火车快要出城了
周尧整个人像是被一点点卸了力，他退后两步坐在椅子上，抬手搓了搓脸。
啧
他到底在闹什么
跟林纾寒计较什么
那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周尧收拾好东西，跟陆景森和孟桥告别，然后回了家。
一直到天黑，他都没收到林纾寒的回信。
晚饭时，周栩突然来了。
今年过年周栩打算在这边过，之前回了趟美国，处理了那边的事情后又回来了。
周栩发现，周尧意外地对他没多大反应，一直都心不在焉地，时不时看看手机。
周栩端着碗特意坐到周尧身边去：“怎么了，跟你的小男朋友分开了所以心情低落？”
周尧懒得搭理他。
周栩笑眯眯的：“哎呀，一个寒假是够长的哈，万一开学回来，他的审美和口味发生了变化，不再喜欢你这一款，你可咋办啊弟弟。”
周尧脸色蓦然一变
然后饭也不吃了，筷子一摞，拿着手机开始捣鼓什么。
周栩坐直身子，余光去瞥他的屏幕
然后就看见了几行标题
【审美能维持多久不变】
【人会一直喜欢同一外貌类型人吗】
【论审美的专一性和持久性】
周栩乐得低下头胸膛直颤
太好笑了
但周栩没出声打扰周尧，甚至没敢笑得太明显。
主要是怕如果周尧恼羞成怒，以后他就没有笑料看了。
周尧网上搜了很久，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一个人的审美品味，是根深蒂固的，受到性格和各方面的影响，并不容易改变。
放假第一天，周尧无所畏惧。
他的外表是极其优越的
林纾寒就喜欢他这一口，钟爱他这一类
周尧不信放了个寒假，林纾寒的审美就变了。
放假的第四天
林纾寒在寝室群里发了个什么投票链接
像是随手群发
但孟桥跳了出来，艾特了林纾寒。
孟桥：小林儿啊，你怎么放假都不找我说话？我拉你打游戏你也总不在线
林纾寒：在忙，之前在火车上没信号，回家后忙着找工作
孟桥：太可怜了，寒假没得休息
孟桥：有空还是回回我消息，咱俩联络下感情，不然开学你就把我淡忘了怎么办
林纾寒：不会的
孟桥：会的！我感觉你出了学校后，明显对我冷淡了
一直窥屏的周尧，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切到跟林纾寒的聊天框
上次他发出的消息，现在都还没得到回复
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周尧的唇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周栩：“唉～我觉得孟桥说的对。”
周尧被吓一跳，立刻将手机反扣：“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看我手机的？”
周栩笑着：“我有没有病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纾寒已经很久没搭理你了，你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过寒假的？真不怕他对你的感觉淡了？”
周尧蹭地站起身
他把周栩推出了房间，又锁上了房门。
周尧背靠在门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半晌后，他抓起手机，点进林纾寒的对话框，时隔几天终于放下面子和自尊，发去了一条消息
周尧：怎么不回我，群聊都不回我？
此时林纾寒正在老家的院子里喂鸡，看到周尧的消息，动作停了下来。
上钩了。
他还以为周尧能再忍几天呢。
一条群发的垃圾链接，就把人炸了出来。
林纾寒：这阵子都忙，没看见，后面别人的聊天框把你顶下去了，我就忘了回
周尧的眉心松和了些：你现在在干嘛
林纾寒瞥了眼，把手机息屏收起来，继续喂鸡。
等过了大概一两个小时，他才回复周尧
林纾寒：在忙
周尧问他在忙什么
这次林纾寒一直到晚上才回：忙事情
周尧秒回：忙什么事
林纾寒：那是我的事，没必要跟你说，你没有事的话，我就先睡了
周尧看着屏幕，手指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
周尧：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林纾寒看到这句话，几乎可以想象出周尧的咬牙切齿，以及那双性感的黑眸里，怎样夹杂着一点隐晦的委屈。
林纾寒：以前虽然我们是扮演恋人，但好歹是恋人身份
林纾寒：现在已经不是了，肯定会不一样
周尧立刻追着问：那现在你是要跟我当陌生人吗
林纾寒：不至于，就普通朋友吧
周尧：普通朋友就是晾着我？好久才回消息？我问什么也懒得应付？
林纾寒：周尧，你在闹什么？
周尧整个人一僵，刚才打字飞快的指尖，变得迟缓。
林纾寒：我已经按照你说的，结束了情侣游戏，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在不满什么
周尧眼睛死死盯着这行字，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林纾寒：我不会打扰你了，你也别再打扰我
周尧怒极反笑，嘴里发出轻嗤
啊，他理解那天林纾寒强煎他的心情了
他现在也超级想强煎林纾寒，想到发疯，想得要命
想把人往死里干
结果下一秒，林纾寒发来的消息，就让周尧阴沉的眸色瞬间转为了明亮。
林纾寒：你要再纠缠我，不怕我色心又复燃，再对你起歹心？
周尧嘴角一点点勾起笑，打字的指尖都变得轻快
周尧：我怕什么，有本事你来
随后周尧切出聊天框，以最快的速度，订了一张去林纾寒家乡的机票。
是的
林纾寒对他本来就是见色起意
那只要他频繁地出现在林纾寒的视线里，林纾寒就没办法将他淡忘，没办法不注意到他。
上一局他输了
这一局，他要赢
很快，机票订好了，周尧只简单收拾了几身衣服，背着一个包就直奔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