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林纾寒足足等了五分钟
等得他都没有耐性了, 穿裤子下床,准备上班了,才收到周尧的回复。
周尧:你明知道不行
林纾寒:好的, 那对我负责, 给我名分
周尧:。
林纾寒:。
周尧:不行 [微笑]
周尧:而且那天要不是你那样,我不至于失控
林纾寒轻捻烟杆, 扫了眼这言外之意‘大家都有责任、都不清白’的一句话,
看来是恼了
都开始算账了。
林纾寒并不觉得是周尧傻, 或者迟钝,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而是周尧太有责任担当了
所以哪怕那天,是林纾寒先动的手,是他先勾的周尧
但周尧也会认为,最终是他没忍住, 对林纾寒做出了更过分的事,所以他应该承担责任, 做出补偿
这个人的人格底色太好了
所以林纾寒总对他那样肆无忌惮。
色诱钓上来的一般都是垃圾, 因为你不清楚对方的秉性,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很危险,林纾寒并不倡导色诱
但对周尧这种真君子,色诱反而很适配, 而且趣味无穷。
林纾寒明知故问:我哪样
周尧:[微笑]
隔着屏幕都仿佛能看见,周尧一副懒得跟他说的样子
周尧:再换别的要求, 换成我能办得到的
林纾寒狠抽了最后一口烟, 抽到火星子都烧到烟蒂了, 才用食指随意摁灭在桌上
机会来了
他早知道周尧不会同意
同意了才有鬼
所以他故意先提出过分的要求
这样在对比落差下, 对方答应他真正的要求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现在, 才是林纾寒在等的机会。
林纾寒:那好吧
林纾寒坐下,一边单手给自己扣工作服的扣子,一边慢悠悠地打字
林纾寒:我想体验下谈恋爱的感觉,你配合我玩一个体验式情侣的游戏
林纾寒:不需要你真的当我男朋友,你只是配合出演我的男朋友,满足我的需求就好,时限一个月
林纾寒:当然如果你实在忍受不了,半个月后你就可以提出提前结束的要求
这次对面沉寂了更久。
林纾寒早有预料。
周尧不是觉得,只是对他女装后的女孩子类型有感觉吗
那如果……他不再女装了呢。
林纾寒要逼迫周尧去看清楚,他到底是在对什么有瘾。
但是,在不再女装前,在周尧的戒断期到来前,林纾寒还需要走一步棋
这步棋涉及到一个问题:
关于——要怎样,戒断期才是最难熬的。
林纾寒没再等他回信,把手机放进衣兜,穿好工作服就去工作了。
刚踏出休息室,林纾寒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被几个人围着的祝斐。
这几天,祝斐也一直像个尾巴似的跟着林纾寒,不打扰,也不离开。
还是会买一大箱矿泉水,请运动馆里的客人们喝,然后拜托他们喝完把瓶子集中放进一个口袋里
也还是会在公交车上,像个骑士一样,看顾小睡的林纾寒,跟林纾寒为数不多的行李小包
还是会缩头缩脑的,偷偷在角落里观望林纾寒。
而且从始至终,祝斐没再跟林纾寒说过一句话。
林纾寒也从没有理过他
哪怕是一个回头看他的眼神,都没有给他过。
林纾寒像往常一样无视祝斐,开始干活。
这时,祝斐那边似乎爆发了争吵,吵嚷声越来越大。
祝斐突然站了起来
他对面的一个打扮得很清爽干净的男生,直接上前一步,挺着胸膛找事儿一样,堵在他面前。
旁边其他的几个同学,都拉着这个清爽帅哥:“算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很招人讨厌,你跟他计较什么。”
祝斐双手抱臂,下巴都要翘上天了,阴阳怪气地:“是~我招人讨厌~那也比做小三强啊~小三不要脸,呸呸呸,小三烂唧唧烂□□儿~”
清爽男顿时就面红耳赤:“你说谁小三呢!”
祝斐哼了声:“谁急谁小三呗~这儿这么多人,就你急了~”
清爽男拳头都握紧了:“死娘娘腔,明明是我先跟他认识的,我俩高中就是同学,你才是后来的,是你把他从我这里抢走的!”
祝斐一脸嫌弃:“什么垃圾玩意儿,还值得我抢?我要知道他早就有暧昧对象,就这么个垃圾货,我多看他两眼都觉得自己掉价。”
清爽男:“说的那么好听,分手后不还是要死要活,黏着不肯放,哥都跟我说了,你一直在挽留他,但他没答应。”
祝斐难以置信:“我要死要活?我黏着他不肯放?我挽留他?”
“笑死了,是是是,他是个宝,你好好揣着,啊。祝你俩百年好合,千万锁死。”
清爽男:“别阴阳怪气的,你自己性格多讨人厌不知道吗?全班都没人搭理你,你室友也孤立你,你不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祝斐肉眼可见地浑身僵硬,但很快他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孤立了他们,什么人也配跟我做朋友?我再讨厌,也没有小三恶心人啊。”
祝斐一个一个指着清爽男身边的那些人:“长点心吧,跟这种烂人做朋友,当心他哪天也撬你们的墙角~哼~”
他说完就趾高气昂地,踩着他那双有鹿角的小皮靴转身走了。
清爽男站在原地被气个半死,其他人都围在一起安慰他。
林纾寒看了场戏,正要继续干活,肩上突然一沉。
乔岚下巴搁在他肩头:“你不去安慰下某人吗。”
林纾寒:“他不是吵赢了吗。”
乔岚笑眯眯的:“我刚看到他一转身就掉了眼泪,哭着走的。哎哟,心肝儿小可怜,那两眼泪汪汪的,委屈巴巴儿的,哭得我心都碎了~”
“如果这个时候,某个人去给他递张纸,他应该就会开心起来。”
林纾寒把乔岚推开,用抹布擦着器具,语气淡漠得几乎不近人情:“跟我没关系。”
乔岚无奈叹气,看来祝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片刻后,林纾寒把大厅都打扫完了,想起厕所的卫生还没做,就朝着厕所走去。
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呜呜的声音
像是通风管道里的风声
却比风声要更加破碎
而且一抽一抽的,还伴生着细碎的诅咒。
什么小三儿烂□□儿
什么唧唧只有米米大
什么渣男和小三儿组团死这个垃圾学校的河里
还有一些林纾寒无法翻译的碎碎念。
林纾寒就靠在门口,听祝斐边打嗝,边哭,边骂
看他一个人蹲在角落生着窝囊气,像只蘑菇。
还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林纾寒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刚好这时那个小三想试一试滑冰运动,但其他服务员都有事儿忙。
于是林纾寒走了过去:“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乔岚看到这一幕,眼角都抽了抽。
等会儿祝斐出来,看到林纾寒在为这个小三服务,怕是要气得发疯。
乔岚正要过去把林纾寒换下来,就看见那个小三推了林纾寒一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三似乎有些生气,劈头盖脸对着林纾寒就是一通骂
还一边训斥林纾寒,一边指使他蹲下给自己穿滑冰鞋。
而林纾寒丝毫反抗都没有,温顺地听从他的指挥
像个没有自尊的木偶人。
类似的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林纾寒的外貌太过出众,而且气质过于干净,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邪念
很多来店里让他服务的,要么就是喜欢他,对他很好
要么就是,极尽全力地刁难他,从他身上找优越感,或者欺辱他的快感。
面对刁难和欺负,林纾寒从不反抗,只是任由对方摆布。
店里大家都以为,他是性格迟钝,没察觉到恶意
但只有乔岚清楚,他是忍耐到麻木了。
乔岚过往的人生经历跟林纾寒很像
所以他很清楚,林纾寒的不防御,其实就是最好的防御
你一个打工仔,在客人面前是没有话语权的
除非你想丢了工作。
如果你反抗,那很可能会招来客人没完没了的报复和刁难,最终连累老板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顺从,不反抗
对方觉得没趣儿了,自然就会放过你。
林纾寒一直把这一点贯彻得很好。
乔岚始终对他多一份怜爱,大概是因为林纾寒身上,有他年少时的影子吧。
本以为这次,林纾寒也会平和地忍耐到底
乔岚都打算给他出头了
结果那个小三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蛋被车碾碎了。
乔岚赶紧过去:“这位客人您怎么了?”
小三眼睛都睁不开,正在用林纾寒递给他的纸擦脸:“妈的谁把我奶茶放我头顶了!泼了我一脑袋!”
林纾寒恭敬到:“是您自己放的,店里有监控,要看吗。”
小三张了张嘴,好似想起什么,一时间哑口无言。
乔岚赶紧拿出手机,店里的监控都实时连到他手机上的
花了几十秒调出画面
乔岚先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给小三:“您看,确实是您自己放的。”
小三瞥了眼,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的。
乔岚只给他看了一个画面,就立刻把手机收了回来。
小三骂骂咧咧的走了。
林纾寒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正要回去继续工作,一转身就对上乔岚审视他的目光。
林纾寒:“怎么了。”
乔岚似笑非笑:“你为什么要整他?”
林纾寒:“我没整。”
乔岚凝视他两秒,笑了:“监控里有,是你踢了下架子,奶茶才被晃下来的。”
但凡刚才再多给小三看几秒,就会露馅。
乔岚想起什么:“还有你给他擦脸的纸,从哪里拿出来的?”
林纾寒手伸进自己的围兜掏了掏,示意给乔岚看。
乔岚气笑了:“你这个围兜里装的都是垃圾,那些纸巾,是平时客人用来擦汗,擦手,擦脏东西的,你不是收集起来清理厕所的吗?”
林纾寒自己都嫌这些纸巾脏,从不用裸手碰,工作时间会一直带着橡胶手套。
林纾寒:“那不是他着急擦脸吗。”
乔岚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随后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说:“你不会是为那个躲厕所里哭的小可怜儿报仇吧?”
很早前乔岚就对林纾寒说过:我的店里不需要你忍,有人欺负你你就还手,出事儿我给你兜着。
但林纾寒一次都没还过手,乔岚知道他是怕给自己、给店里惹来麻烦。
但今天,林纾寒还手了。
林纾寒背过身继续干活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乔岚笑了下。
面冷心软的家伙。
等到快要下班时,林纾寒收到了周尧的回复
周尧:不行
林纾寒:不再考虑下?
周尧:怎么考虑都不行
林纾寒点点头,看来这个人真的认真考虑过了。
那么就说明,这个要求对周尧来说,并不是像跟他上床一样,能一口否决的、完全不能接受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接受,再逼一逼周尧。
他林纾寒可不是什么好人,只要让他抓到可以顺杆爬的东西,他就会得寸进尺到底,把对方吃干抹净,占尽便宜。
林纾寒:好的,我知道了
周尧看着这条回复,眉心微蹙
知道什么了?
不应该再换个条件继续谈判吗。
莫名地,周尧心头有一股烦躁感,让他很不踏实。
晚上,林纾寒今天提早回寝室了
他跟孟桥说话,跟陆景森说话,唯独不跟周尧说话。
周尧毕竟是过错方,心存愧疚,就想主动缓和关系
但他每次主动找林纾寒说话,林纾寒都直接不搭理
明显还在生他的气。
这让周尧更加觉得自己很渣
而且心头的烦躁感,怎么都散不开。
早上去上课前,周尧看孟桥又去林纾寒的桌上拿那个调查表格
周尧:“三十份你给他搞定了?”
孟桥:“嗯啊!哥们儿人缘就是这么好!”
周尧边收拾东西,边余光偷瞄林纾寒的桌位:“他到底要弄多少份?”
孟桥:“越多越好吧应该。哎呀别废话了该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三人紧赶着出了寝室。
孟桥一边吃早餐一边抱怨:“这个课咱完全可以不去嘛,水课,老师也不点名。”
陆景森垂目看他:“不要逃课。”
孟桥:“啊你真烦!都是因为你,我从来没逃过课。大尧咱俩哪天一起逃一次呗,让老陆自己去上课。”
没人应声
孟桥一回头,看见周尧站在身后几步的地方不动:“咋了大尧?”
周尧:“我有东西忘拿了,我回去一趟,你们先去占位置。”
他丢下一句话,就风风火火地转身朝寝室跑去。
孟桥叹气:“这个寝室的顶梁柱还得是我,一个个一天天丢三落四的。”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孟桥跟陆景森还没走到教学楼,周尧就回来了。
他是用跑的,气都没喘匀。
孟桥随口问:“啥玩意儿忘拿了?”
周尧抱紧夹着厚厚一沓纸张的书:“没什么。”
孟桥便懒得问了,又说:“今天下午又得练舞吧?”
周尧顿了下,突然眉眼舒展:“是,全班大练习,都得准时到。”
跳舞时,林纾寒总不能还不搭理他吧。
周尧不信,林纾寒能跟他面对面两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说。
到时候再当面道个歉。
上课时,周尧在班级群里发布了练舞的通知。
中午时,周尧去甜品店买了泡芙和一个小蛋糕。
下午练舞前,周尧把已经填好的两百份调查表格,放在了林纾寒的桌上。
下午去练舞时,周尧心情不错地拎上了小蛋糕。
终于到了集合的教室
孟桥发现周尧一直在盯着门口,就问他:“等谁呢?看那么认真。”
周尧只说:“数人到齐了没。”
孟桥又想起啥:“诶大尧,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欺负小林儿了,好好相处,啊。”
周尧给了他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眼神。
孟桥啧了声:“你看你这态度,难怪小林儿今天练舞都不来呢。”
周尧一怔:“他不来?”
孟桥:“你不知道吗?他没给你发请假消息吗?”
周尧飞快拿出手机,点进微信,一眼就看到跟林纾寒的聊天框上有个红点。
林纾寒:班长,我有事,练舞请个假
周尧捏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用力到泛白。
孟桥看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恐怖,缩着脑袋小声说:“咋了?”
周尧一把将手机反扣,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上讲台
然后按照流程先点名,再交代事情,最后放音乐开始排练。
等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周尧才走出教室。
他站在卫生间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水就往脸上泼。
湿漉漉的碎发将他那双平日笑意温和的眉眼,衬得阴沉、锋利。
周尧有种预感,如果他不妥协,林纾寒会一直生他的气
林纾寒会一直不理他
不理他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发生了那种尴尬的事
不理他对两个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周尧深呼吸,闭了闭眼
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这段时间他跟林纾寒之间发生的一切
这个人闯进他的生活,制造了一场又一场的混乱和风暴
现在就是结束了吗
就这样就结束了吗
戛然而止又猝不及防的结束吗
周尧猛然睁开眼,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这一瞬,周尧疯狂地想抓住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抓住什么
但周尧不允许林纾寒就这么轻飘飘地退出了
不允许这场博弈,就这么戛然而止。
周尧拿出手机,飞快打字:
——有空吗,聊聊情侣游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