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今天下午没课, 大家准备在寝室里躺尸,中午就吃外卖。
周尧、孟桥、陆景森三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子前,各吃各的。
周尧一只手拿着筷子,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林纾寒发消息, 问他中午吃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不是关心, 这是履行情侣游戏里作为恋人的义务
既然是恋人, 提醒对方吃饭很正常吧。
想了想, 周尧又说:我给你点外卖吧,口水鸡吃吗?或者啵啵鱼?桥儿说有家啵啵鱼很好吃,我给你点那个你尝尝吧
林纾寒秒回:不用
周尧:那你吃什么?吃点好的带肉的吧
最近又瘦了
不行,他得买点肉干什么的给林纾寒揣兜里,饿了就吃。
这边周尧跟林纾寒聊得有来有回, 那边孟桥咬着筷子 ,一直狗狗祟祟地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儿, 孟桥转头跟陆景森说悄悄话:“我要怎么开头?”
陆景森:“嗯?”
孟桥单手捂住嘴:“我准备跟大尧谈谈他霸凌小林儿的事儿, 我要怎么开口?”
陆景森:“。”
陆景森:“劝你善良。”
孟桥暴言:“我就是太善良了!”
算了,老陆这个冷血动物,冷漠无情,根本指望不上。
好不容易等到周尧放下手机了,孟桥咳了声清嗓子, 然后佯装若无其事地问:
“大尧啊,你最近是不是厌同加重了啊?”
嗯, 节奏很好, 没错, 就这样旁敲侧击。
周尧埋头吃饭:“还好吧。”
孟桥试探到:“那你有没有想跟小林儿做朋友的冲动?”
陆景森:“……”
不愧是你
人家都如同做了夫妻一般了, 你还让人家做朋友。
周尧:“……?”
周尧:“你什么意思?”
孟桥放下筷子:“最近你跟小林儿之间的关系, 是不是不太好啊,马上校庆了,都没怎么看见你们俩一起练舞。”
周尧端起碗往椅子后背一靠:“那种小儿科的舞,聪明人练两次就会了,会了就不用一直练了。”
孟桥:“……”
可恶!又人参公鸡!
孟桥一改嬉皮笑脸,语重心长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那个小林儿。”
周尧一顿,缓缓看向他:“哪个?”
孟桥啧嘴:“就那个,霸、霸——”
周尧&陆景森:“诶~爸在呢。”
孟桥抄起筷子,一人敲一下:“我去你们的!占老子便宜!”
孟桥愤怒道:“我说的是霸凌!”
他用筷子指着周尧:“你是不是在霸凌小林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尧的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儿?
陆景森淡定吃饭:“那天你把林纾寒堵在教学楼下,还掐着他的脖子,被桥儿的两只眼睛看见了。”
孟桥:“你没看?你也在场好吗!不要装瞎。”
陆景森:“是的,被我们四只眼睛看见了。”
周尧沉默了会儿:“……你们还看见别的了吗?”
孟桥:“我还需要看见啥?你都掐他脖子锁他喉了!难道你还做过更过分的?!”
周尧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是他把林纾寒摁在墙上,然后从后面顶着他*了。
周尧啧了声嘴,单手撑住额头。
孟桥细数他的罪状:“而且最近小林儿脸上经常有伤,嘴角都破皮红肿了,那雪白的脖子上红一块紫一块的,一看就知道你们打很激烈!”
周尧不知想到了什么,下巴微昂着,翘起嘴角,一条腿还吊儿郎当的抖了抖: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打的,那万一是其他人打的呢?”
陆景森看了周尧一眼,感觉他现在像是一条嘚瑟的狗
狗在某个地方撒了泡尿,有人指责他随地大小尿不道德
他却因为别人都能认出那是他的标记,而沾沾自喜,美滋滋的。
这场审问,还给他审爽了?
这对劲儿吗。
孟桥筷子敲了下碗:“不是你弄的还能有谁?”
又抿唇思索片刻:“难道真的不是你?”
周尧慢悠悠地承认了罪状:“没错,就是我。”
孟桥愤怒:“看嘛我就说是你!你为什么要霸凌小林儿!”
周尧垂目看他,悠闲地翘起二郎腿:“你怎么就非得说我是在霸凌他?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伤口不是被打出来的?”
孟桥的脑子好像卡壳了一瞬,随后他慢半拍地缓缓睁大眼:“难道……”
周尧:“难道?”
陆景森绅士地用纸巾擦了擦嘴:“难道是被亲出来的。”
孟桥下巴都要掉了:“我靠!老陆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周尧没说话。
孟桥看周尧的眼神变得惊恐:“大尧你很不对劲儿!”
周尧双手抱臂:“我怎么了。”
孟桥:“如果真是亲的,那你不是要变身男同了?!”
周尧的淡定裂开了一条缝:“不可能。这辈子都变不了,你变我都不会变。”
孟桥:“那你亲他干嘛?”
周尧反问:“你平时犯贱,不也撅起嘴儿要来亲我和老陆吗,甚至你还抱着林纾寒亲过。”
虽然亲的是脸,闹着玩儿的,但也是亲了。
凭什么孟桥亲就没问题,他亲就有问题?
双标狗。
孟桥一言难尽,同时还隐约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兴奋:
“我那是开玩笑啊,而且我也没亲嘴,更没把人嘴皮子都嗦破了啊!”
“小林儿嘴肿成那样,你俩得是多激烈的舌吻啊!”
屋里一瞬死寂
周尧低着头盯着桌面,好一会儿才说:“就算真亲了,也不至于变成男同。”
亲个嘴而已,那天他还看到两个直男互撸呢,尺度大多了
他跟林纾寒完全正常,没错。
孟桥复杂地看向他:“牛逼。”
周尧:“你那是什么眼神。”
孟桥:“感觉你弯了的眼神。”
咔嚓,周尧指关节顿响一声:“我没弯。”
孟桥贱嗖嗖地:“都亲人嘴儿了,还不承认呢。”
周尧太阳穴青筋暴跳,盯了他好久
然后缓缓扯开一个笑:“谁说那是亲的,那是我打的。”
孟桥:“????你刚才还说你亲了!”
周尧双拳握紧,笑眯眯:“我说的是就算亲了。但实际上那是我打的。”
孟桥立刻拍桌而起:“你耍劳资!”
陆景森:“………”
真是高估了这个钢铁死直男
这绝对是孟桥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孟桥:“那你是不是在霸凌小林儿?”
周尧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坍塌,没什么表情地说:
“是,我就是在霸凌他,我就是厌恶作为男同的他,我跟恶心的男同一辈子势不两立。”
孟桥:“好啊,你终于承认了!”
陆景森却说:“没半点亏心话?”
周尧轻吸一口气,朝他微笑:“是的。”
陆景森:“你发誓。”
周尧笑得肌肉都变得僵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发,誓。”
陆景森突然拿出手机,打开录音:“不行,你得用什么做赌注。比如要是你喜欢上林纾寒,你就怎么怎么着。”
周尧仍然是笑着的,但眼神变得可怖:“如果我喜欢上林纾寒,我就他*的吃一锅香菜。”
陆景森摇头:“香菜这个flag你已经立过了,还有帮桥儿洗臭袜子这个flag也立过了,以及,跳楼这个flag也立过了,这次你得立个新鲜的。”
周尧咬牙切齿:“那我发他*的誓,我要是喜欢上林纾寒,我就大冬天跳海。”
陆景森把手机界面给他看:“录音了哈。记得遵守flag。”
周尧一股血气冲上脑门,撩起袖子一把掐住陆景森的脖子
这边孟桥还要过来继续劝他不要霸凌林纾寒,又被周尧另一只手掐住脖子
三人混战在一块儿。
而此时门外
林纾寒站在门口听完这番对话,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本来中午想回寝室休息的,现在这种情况,林纾寒觉得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他正准备走,刚一转身,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张超大的帅脸。
林纾寒微惊
对方还冲他眨了眨眼睛,一手扶住差点没站稳的他。
林纾寒:“……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栩:“哈哈哈我啊,跟你前后脚来的,看了一场好戏呢。”
林纾寒不说话,背着书包往楼下走。
周栩就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叽叽喳喳:“看来我那个弟弟还是没长进,还是很胆小很窝囊啊。”
“你后悔选择他了吗?”
林纾寒淡淡道:“我没选择过他,哪里来的后悔。”
周栩一顿,又笑了起来:“你也是个胆小鬼啊。”
原来两个人都是口是心非,又自欺欺人啊
难怪他们是一对儿呢
如出一辙的自尊心强,高傲又胆小。
林纾寒没理会他。
片刻,两人都出了寝室楼
林纾寒在寝室楼下草坪上的长椅上坐下了,然后打开背包,拿出里面的肉包子开始吃。
肉包子是早上周尧买的,买了很多,他没吃完
在乔岚那边,走之前用微波炉热了下,又装进了外卖专用的保温棉里,一直保护到现在,还是温热的。
周栩翘起二郎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又撑着脑袋,歪头看着林纾寒:“你现在想知道我弟弟为什么厌同了吗。”
林纾寒张了张嘴,最终低头继续吃包子。
周栩笑了下:“我还是给你讲讲吧,不乐意听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他目光看向远方:“因为我父亲是同性恋。”
林纾寒吃包子的动作顿住。
周栩:“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我爸是同性恋,我跟周尧又是怎么来的?”
林纾寒却说:“你父亲是同性恋,那他就是骗婚gay,这种情况下父母离婚,你却选择跟了父亲,难怪他恨你。”
周栩叹了口气:“看吧,大家都刻板印象,林同学,你这么刻板印象是不对的,不是每个生下孩子的男同都该死的。”
林纾寒安静地看着他,一副‘我就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的表情。
周栩慢慢地说给他听:“我爸跟我妈当年结婚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他有着很传统的思想,觉得男人就该成家生子,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没弯的同性恋,你很难说他是同性恋。”
林纾寒想了下,点头表示赞同。
因为他也是经历了从不弯,到弯了这个过程的。
在性取向还不明朗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男人,甚至还会偷看漂亮女孩。
周栩接着说:“婚后我们家确实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那时我爸妈非常恩爱,直到他们开始创业。”
“白手起家多难啊,打拼事业自然就会忽略家里,那时是我妈出去搞事业,我爸想了想,尊重我妈的事业心,放弃了前途,在家带孩子。这很难不说他是个好爸爸,好丈夫。”
林纾寒吃完一个包子了,开始吃第二个:“后来呢。”
周栩伸手去拿他口袋里的包子
却被林纾寒无情地拍开了咸猪手。
周栩委屈巴巴:“你吃独食啊,不能给我也吃一个吗。”
林纾寒:“不好意思,我很讨厌你,没有要分你东西吃的想.法。”
周栩瘪嘴:“好吧。”
果然护食
这点孟桥倒是没有耍他。
周栩继续说:“后来,慢慢地,他们的感情就淡了,我爸是个情感需求很旺盛的人,有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直到有天,突然吵架也没有了,家里安静得可怕……”
“我爸开始郁郁寡欢,我妈也忙的要死。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彼此很客气,那种客气透着一种小心翼翼,很久后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他们就已经离婚了。为了给我和弟弟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他们没有分居,照样住在一起,照样扮演恩爱夫妻。”
林纾寒很敏锐地问:“你爸是这个时间段弯的吗?”
周栩想了想:“大概是吧。但是我妈不知道,我妈离婚后突然醒悟,觉得自己在这段婚姻里也做得不好,她就想着跟我爸缓和下关系,然后找机会重新复婚。”
林纾寒:“结果发现你爸弯了?”
周栩:“是的。我爸离婚后就自己出去工作了,有天我妈送爱心午餐,想着给他一个惊喜,修补下关系,结果到了他工作的地方,看见他在跟一个男的接吻。”
林纾寒静默两秒:“然后你妈以为自己被骗婚了,当了同妻?”
周栩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就是这么以为的,然后开始觉得这段婚姻恶心,受不了,跟我爸撕破了脸,还当着我和周尧的面,痛骂他是个死同性恋,让我们记住他有多可恨,多恶心。”
林纾寒:“有没有可能,你爸之前是装的?他就是骗婚了。”
很多男同都这样,会装到孩子出生,会为了有个美满的家庭,一直装下去,但背地里又玩儿得很花,劣根性不改。
周栩晃着二郎腿:“我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毕竟男同这个圈子风评确实就这样。
然后在我稍微大一点,有能力后,我去调查了我爸跟那个男人之间的事,发现那个男人在我爸离婚前,一直居住在法国,他是个外国人,我爸都没出过国,他没有认识这个人的途径。”
“而在这个男人之前,我爸没有过同性伴侣,我花了好几年,把他老底儿都翻出来了,却发现他在离婚前只是一个正常男人。他甚至从小学开始,就有暗恋的女孩子,大学还交过女朋友,两人很恩爱。”
林纾寒:“那周尧知道这些吗?”
周栩:“不知道。他主要是小时候受了我妈的影响,觉得我爸是个纯骗婚gay,并且因为无法接受突然之间家庭破碎,无法接受离婚后他跟妈妈吃了那么多苦,就对gay这个群体很厌恶很痛恨。”
“后来我跟我妈解释了我查到的东西,我妈释怀了,弟弟还没释怀。我跟妈想过告诉他当年的真相,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一听我们提我爸,他就应激,反应很过,根本不听人说话。”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造成周尧厌同创伤的原因。
林纾寒摸着口袋里的巧克力,那是周尧塞给他的。
林纾寒又发现了一个点:“所以你在父母离婚时,选择跟你爸,只是为了潜伏在他身边,搞清楚真相?”
周栩拖着尾音嗯了很长一声:“有这个原因吧。毕竟吧,曾经家庭那么幸福,突然就破碎了,谁不恨呢哈哈哈。”
“而且当时我妈破产了,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就想着,不如跟着这个老登走,花他的钱,吸他的血,等我长大了还要继承他的财产。”
林纾寒不说话了。
两人就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一起看着天。
等过了十来分钟,林纾寒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到兼职的时间了
他站起身整理背包,打算走了。
但在他刚要转身时,周栩突然说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弟弟小时候跟你现在过得一样苦。”
“爸妈分居后,他选择了跟着我妈,但那时我家刚破产,爸妈兜里都很干净,我爸的伴侣是个有钱人,倒是不愁生活,还帮忙承担了一部分夫妻共同债务,但我妈还完债后穷得叮当响。”
林纾寒的脚步停住了。
周栩:“然后我弟弟特别乖巧懂事,为了不让妈妈太辛苦,他经常到处出去打工,你说他一个十来岁小孩儿,谁敢雇佣童工?他只能找些又辛苦又赚钱少的活路。”
“像你现在做的,发传单啊,替写作业啊,替同学跑路啊,他都做过,甚至去大街上翻垃圾桶捡瓶子,他也做过。”
周栩边说,边观察着林纾寒的反应
但林纾寒垂着眸,让人辨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片刻后,林纾寒说了句:“其实你一点都不讨厌这个弟弟,反而很疼爱他,对吗。”
周栩怔了下,没说话。
林纾寒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前,送了他三个字:“胆小鬼。”
然后林纾寒转身走了。
如果不疼爱,不挂念,怎么会在分开后,连对方做过什么,吃了什么苦,都一清二楚。
虽然满口贬低,但这背后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怕周尧这种性子会吃亏,会被人欺负。
特意跑到他面前来说这些,不就是为了揭开周尧的伤疤给他看,勾起他怜惜,让他不要放弃周尧吗。
林纾寒对这对双胞胎兄弟很烦躁
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很别扭的东西,让人不爽。
而且他是什么救世主吗
周尧有什么创伤,关他屁事
他只是馋对方的身体
更何况面对一个厌恶他的人,他没有义务怜惜对方。
厌恶他?
他难道就很喜欢周尧吗,呵呵。
—
傍晚林纾寒下班,周尧来接他
之前林纾寒只要求过一次让周尧接他下班,后来都是周尧自己要来接的。
林纾寒刚走过去,一个热乎乎的暖手袋就塞到了他怀里。
周尧的嗓音听不出情绪:“等你的时候在旁边的一个店里刚充过。”
林纾寒:“谢谢你。”
今天林纾寒打工的地方,离学校很近
他几乎隔两天就会换工作,除了乔岚那个极限运动馆和学校食堂的工作外,其他都是短期兼职,按小时算工费
所以工作的地方也换得很频繁。
天色逐渐暗了,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两人一起并肩走回学校
一路上,两个人好像各有心事,都不说话。
虽然他们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但平时这样独处,还是会聊两句
比如明天的课程,学校的活动,作业之类的。
今天一句也没有。
一直到寝室楼下,在上楼前,林纾寒停住脚,抬眼盯着周尧看。
林纾寒:“抱我。”
他的嗓音平淡,但有股命令的味道
今天的林纾寒,好像比平时更强势。
周尧只看着地面,伸出手拥了他一下,然后就放开了。
这个拥抱很浅,两人的身.体都没贴上。
林纾寒微昂着下巴,挑起眼尾:“不算。重来。”
周尧又上前一步,像个机器人一样用力抱了他一下。
林纾寒却仍然说:“不算。再重来。”
周尧终于看了他一眼,这次结结实实把人抱在了怀里:“这样可以了吗。”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林纾寒再次久违地感受到了,周尧对他的抵抗
对方越是抵抗他,他越是想踩断对方的脊椎骨,逼着对方臣服认输。
林纾寒审视着他:“亲我。”
周尧的目光闪避了一瞬
林纾寒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制他抬头:“躲什么?”
周尧垂目:“没有。”
林纾寒:“那就看着我。”
周尧瞥了他一眼
眼前的人戴着那副粗黑边框的眼镜,长长了的头发被扎了起来,但一些没有打理过的碎发,就那样不修边幅地包裹着脸
又土又丑
只有脸型轮廓还勉强看得出来优越。
只一瞬,周尧就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比起嫌弃,更像是不敢看,好像生怕会发生什么难以接受的可怕的事。
林纾寒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很短促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周尧感觉他在生气。
林纾寒拍拍他的脸:“亲我。还是你做不到了?”
这样明显的挑衅
周尧终于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地低头在他嘴角蜻蜓点水一下:“可以了吗。”
林纾寒突然摘掉眼镜,猛地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拽过来,然后仰头就亲了上去。
周尧整个人僵住好几秒,感受到有湿软温热的东西在嘴里扫荡,瞳孔克制不住地紧缩
似乎耳鸣了,他只能听见叮——的一声长响。
片刻后,林纾寒把人松开,舔了舔嘴角
一边戴上眼镜,一边用拇指擦掉唇边的口水。
他以为周尧会羞愤,会用那种很耻辱、很不服气,侵略性很强的眼神,恨恨地剐他
这样林纾寒就会很爽,会觉得很解气。
结果抬眼却看见,周尧耳朵通红,怔怔地望着他
眼底跳动着隐晦的雀跃、欢喜,心动,不知所措
甚至还有期待
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像渴望着把他全身都吻遍。
像条是被主人投喂了,却更加不满足的狗。
这么近的距离,林纾寒甚至听到了这个人剧烈躁动的心跳
砰咚、砰咚、砰咚——
林纾寒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下,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他啧了声,抿紧唇:“流氓。”
周尧:“???”
等回过神,周尧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胸腔被心脏撞得很痛。
他立刻退开两步,微皱着眉,耳朵上的红瞬间爬满了整张脸:“你!”
林纾寒挑眉,同他对视
结果一四目相接,周尧的眸子就不受控地微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最终他别扭地咬着牙,别开了脸。
林纾寒的心情突然就平和了
这个人
这个人喜欢他
哪怕是男装下,作为男人这么粗糙又不修边幅的他,也喜欢到多看一眼都克制不住心动。
如果是寻常人,都这样了还说厌恶他,林纾寒会觉得对方是个装货。
但周尧不一样
他对同性恋有心理创伤
如果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对他来说是一种毁灭式的打击。
只是一只看起来张牙舞爪,实际上受着伤、忍着痛的小狮子罢了
他硬要去扒开这头狮子的伤口,还往上撒盐,那被咬也是应该的。
林纾寒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脖颈处:“好了,别闹了。”
周尧不自然地说:“谁闹了。不都是你在莫名其妙的吗。”
林纾寒:“。”
周尧现在还不能平复心绪,一定是那个吻让他太厌恶了:
“以后你男装不要亲我。这种尺度,我对男人不行,有点恶心。”
话说完后,周尧自己也怔了下,他从来没对别人用过‘恶心’这样重的词。
那个吻让周尧的情绪乱了。
林纾寒:“。”
撤回所有前言。
他现在不止想往这头狮子的伤口上撒盐
他还想倒辣椒水。
周尧别开脸:“抱歉。我不是说你恶心,我只是有点没办法接受跟男人样子的你做那种事。”
林纾寒:“没关系。”
本来暧昧的滋味也不错,林纾寒今早还打算温情一段时间
但现在,林纾寒的主意变了。
再穿最后一次裙子
然后就停止女装。
不是厌恶作为男人的他吗
林纾寒就想看看,等他不再女装时,周尧又会对着作为男人的他,怎样发.情。
他想把周尧高傲的头,按在他的裆下。
林纾寒:“这个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周尧盯着他:“你会女装吗?”
林纾寒静默两秒:“女装。”
周尧似乎松了口气。
两人面对面,各自打着算盘
周尧又问了句:“在哪儿约会?上次的私人影院?”
林纾寒能感觉到,这个人在盘算着什么:“没钱。”
周尧唇角微勾:“不是大事。”
林纾寒:“所以,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