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 只是林纾寒晚上不再来找他睡觉了
周尧理解为,可能今天林纾寒忘了,或者太累了想自己睡
也没什么。
但周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一次觉得, 学校寝室的床怎么这么宽, 这么大,这么冷, 这么硬, 这么不舒服
让人心烦。
一直到半夜, 周尧都还睁着两只眼睛。
他稍微掀开一点床帘
正对面就是林纾寒的床位
林纾寒没有安装床帘,寝室里窗帘也没拉,借着月光,周尧一眼就看见了他躺在床上的样子。
林纾寒是侧着身睡的,寝室里暖气比较足, 可能有点热,他只有肚子上搭着被子
纤细的长腿和胳膊, 都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周尧轻笑一声
小骗子
之前还说冷, 所以想跟他一起睡
这哪里冷了?
这时,林纾寒翻了个身
他从面向过道,变成了面向墙壁。
动作间,被子被踢开,衣服也变得凌乱
林纾寒的腰和背露了一片。
周尧立刻感觉心头麻了一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细腻、温热的触感, 此刻正一股股地发热。
周尧无意识舔了舔唇
又想到这两瓣唇,在那具身体身上做过什么好事……
周尧就不可自控地勾起了嘴角。
说不定, 那截细腰上现在还留着他的杰作, 宛如一片片凋落的玫瑰
毕竟林纾寒是那种易留疤的体质
肌肤那么白, 稍微一碰就红, 红了后很久都不会消散
像是在最莹白的瓷器上, 抹上一道胭脂
美得糜丽,美得清纯又艳俗,让人眼热。
昨晚发现这个秘密时,周尧兴奋了好久
抓到了林纾寒的什么把柄似的,反复地嘬弄他的皮肤。
想到昨晚,周尧的呼吸就变得粗重
他完全没察觉自己的眼神,在夜色里有多可怖。
等情.欲快要将他吞没时,周尧才恍然回神,不是很愉悦的啧了声。
一整晚,周尧都没睡好。
早上大概六点多时,周尧朦胧中听见林纾寒起床洗漱,就醒了过来。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阳台,然后把阳台的门拉上
眼睛都还半眯着,下意识就要去抱林纾寒,去亲吻他。
这一晚上的煎熬,让已经食髓知味的周尧,急切地渴求着林纾寒
想要感受他的体温,深嗅他的气味,来抚平心头说不明的燥热。
林纾寒反应很快,抬手就捂住了周尧的嘴,不让他亲。
周尧眉头轻皱,终于缓缓睁开眼
看清眼前人的样子后,周尧醒神了大半,把林纾寒的手捉住,包在掌心,不满地挑剔到:
“穿的什么老头汗衫,你之前那套粉粉嫩嫩的睡裙呢。”
那套裙子林纾寒穿起来,像一枝含羞待放的芍药花,感觉浑身上下都是香喷软嫩的
让人想吃想咬,很有食欲。
半夜周尧偶尔醒来,低头摁着人亲一口,林纾寒就会发出轻哼,那种感觉太治愈了。
林纾寒把手抽出来:“洗了。”
周尧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那那套水蓝色的圆领兔子睡衣呢?”
林纾寒淡淡道:“也洗了。”
周尧不说话了,斜着眼盯着他看
看了半晌,又说:“非得穿老头汗衫吗。”
看起来又邋遢又土,不修边幅
感觉浑身都是男人的臭味儿。
林纾寒都懒得搭理他
现在才刚开始呢,就这个死样。
林纾寒转过身,看着刚蒙蒙亮的校园,自顾自地刷牙,洗脸
他能感受到,周尧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不肯放。
林纾寒装不知道,打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
周尧就看着他白皙的手将毛巾稍微拧干
然后擦擦脸
又抬起下巴,擦擦修长的脖子
锁骨那里,是约会那晚的重灾区,现在还残留着斑驳的痕迹
这个浑身都带着被他亲出来的痕迹的人,在他面前这样毫无防备,甚至肆无忌惮
就好像在对他说——快来品尝我吧,你知道我的美味。
周尧的目光变得灼热了,紧摄住林纾寒。
林纾寒动作放得很慢,他能感受到周尧变乱的呼吸
他在等周尧扑过来
但脖子都被毛巾擦红了,周尧仍然山一样立在原地,巍峨不动。
林纾寒也不着急,现在一切才刚开始。
他把毛巾洗了,挂在衣架上晾着,然后转身进了寝室。
要到打工的时间了
林纾寒收拾了一下,半小时后,他穿好衣服就要走。
周尧跟他一起出的门,送他去打工。
这个点儿学校里几乎没人
两人走到学校食堂门口,都停住了脚步。
周尧垂目看着林纾寒,好像在等什么指令。
林纾寒却只是把书包从他手里接过来:“我走了,再见。”
林纾寒刚一转身,胳膊就被拉住了。
周尧审视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林纾寒想了想:“没有哦。”
周尧轻吸一口气,微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眸光紧盯着他的唇:
“你忘了事。你再想想。”
林纾寒笃定地同他对视,将周尧眼底克制的欲望看得很分明:
“我没忘。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以前每次分开,他们都会亲吻。
女装的时候,周尧会跟他接吻
男装的时候,周尧会别扭地只碰一下他的脸,或者嘴角,蜻蜓点水很克制很不耐。
大多数时候,都是林纾寒提出,要有一个分别吻,然后周尧顺从。
今天林纾寒不提了。
以后都不会提了。
林纾寒反问:“难道你有什么事?”
周尧眼底闪过一抹什么,随后一点点松开他,很轻松地耸耸肩:
“没有。去吧,记得吃早餐。”
林纾寒嗯了声,转身走了。
真能忍
过两天他看周尧还忍不忍得住。
等林纾寒的背影彻底消失,周尧脸上的笑一点点垮塌
但很快,周尧又僵硬地扯动起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笑。
这样很好啊
之前每次林纾寒男装时,他就下不去嘴
他又不是同性恋,怎么能对男人下嘴?
林纾寒现在不主动提亲吻了,完全是给他省事儿
这简直就是解放
以后终于不用再为了履行游戏义务,勉强自己对一个男人亲亲抱抱了
这也太让人高兴了
哈哈。
周尧回到寝室时,陆景森已经起床了,正在做晨间俯卧撑,进行日常锻炼。
陆景森看了他一眼:“谁惹你了?”
周尧保持微笑:“没有啊。”
陆景森挑眉:“哦。”
笑得那么阴森,八成是跟林纾寒闹矛盾了。
陆景森:“以后晚上动静轻一点,别搞得大家都很难堪。”
陆景森拿起帕子擦了擦脖颈上的汗:“孟桥最近每天都跟我说,你肯定半夜在背着他偷吃什么,撺掇我一起来逮你。”
他以为被戳破,周尧会僵硬,会恼怒地否认。
结果周尧只是掀起眼皮,嗓音懒懒的:“听到了?”
陆景森:“???”
在得意什么?
完全没有被抓包的难堪,甚至还有点炫耀意味?
不是,记得是谁,以前只要说他跟林纾寒关系缓和,他立刻就会翻脸,跟被踩着尾巴的狮子一样要吃人?
现在怎么反而有种,巴不得别人发现他跟林纾寒很亲密的感觉?
陆景森恶劣道:“跟同性恋睡一张床,你不厌同了?”
“上次是谁说,厌恶林纾寒,这辈子都恶心同性恋?还发了毒誓?”
周尧双手抱臂靠在桌边,不慌不忙道:“诶,我没说过,你不要曲解我。”
“我说的是,【我厌恶作为男同的林纾寒】。差几个字意思就差个十万八千里,你不要给我扣帽子。”
陆景森:“。有区别?”
他就看这个人要怎么诡辩。
周尧:“区别大了。”
“我只是厌恶他男同的身份、属性,但我并不厌恶他这个人。他挺好的。”
陆景森:“……哦。这就是你跟他睡一张床的原因吗。”
周尧嘴角微微翘起:“他说他床上冷啊,那有什么办法?”
“哥就是身体好,阳气足,他就乐意跟我睡,跟我睡一起暖和,那我有什么办法?”
陆景森:“……”
这就是你半夜吃人家嘴子的原因?
陆景森:“你不怕别人说你弯了?”
周尧淡定到:“我没弯,就是因为我是直男,所以才无所顾忌。”
“直男百无禁忌,直男跟男同根本不来电,有种族隔阂,所以我才放心跟他睡一张床,你懂不?”
陆景森:“……哦。”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吃人家嘴子的原因?
周尧啧了声:“你看,你是直男,桥儿也是直男,如果他要跟你一起睡,难道你会对他有什么感觉?”
陆景森脸上浮现出抗拒:“我信你了,真的有种族隔阂。”
但这也不是你半夜吃人家嘴子,吃到寝室里都发骚味儿的原因。
这时,孟桥的床位上床帘被撩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眼睛都还睁不开:
“大清早的,你俩说什么呢,谁跟谁一起睡?”
周尧:“没什么。”
孟桥:“我明明就听到了,你们在说谁跟谁一起睡。”
他突然顿了下:“大尧,今晚我跟你睡。”
周尧:“……大尧拒绝了你的连线请求。”
孟桥很坚决:“不,我一定要跟你一起睡。我要看看你晚上到底在吃什么?”
“吃得滋滋儿的,那叫一个香!你吃独食天打雷劈!”
周尧:“……”
最后,这件事以周尧给孟桥买了一大堆零食,才终于将他劝住而告终。
只是当天晚上,林纾寒还是没来找周尧一起睡。
周尧一个人躺在床上,都凌晨三点了,他还睁着眼
眼里全是绯红的血丝。
一股很莫名的焦躁,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饥渴,让周尧不得安宁。
心脏好像有一块被挖空了
然后被放进了一些虫子
此刻正在不停地盈动
就像是老烟民烟瘾犯了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周尧深呼吸,闭上眼,试图把那股感觉压下去
几分钟后
周尧猛地睁开眼
然后自暴自弃地爬下了床。
他几乎是直奔林纾寒的床位过去的。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熟睡中的人,一头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紧闭着,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下
林纾寒漂亮得像传说中不存在的魅
周尧的心脏跳得很剧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纾寒的脸
手背碰到温热的肌肤那一刻,周尧像是溺水的人活过来一般
那股难挨的焦躁感消失了
他终于得以喘口气,甚至微仰起头,舒服地吁了口气。
这时周尧才明白,原来他想要的是这个。
都怪林纾寒,之前跟他睡了几天,让他养成了一起睡的习惯
现在又突然要分开睡,搞得他都睡不好了。
故意的是吧?
但穿着老头汗衫的林纾寒,周尧也不太想跟他一起睡。
为什么开始穿老头汗衫了?
故意的。
周尧一拉被子,把林纾寒盖上,遮住他的老头汗衫,只露出那颗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头
然后指腹狠狠擦过林纾寒的唇瓣,泄愤一般。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
那双眼睛让人讨厌
这张嘴也让人讨厌
行事作风也让人讨厌
哪里都让人讨厌
真招人恨
周尧眯起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打量着人,有种要一口咬死林纾寒的冲动。
在这种冲动下
在心跳越来越躁动的激荡下
周尧缓缓低下了头……
几秒后,周尧啧了声,飞快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
他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眸色亮得惊人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周尧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弯起,胸膛因为快要喘不过气,而不停地剧烈鼓动
他抬起手,落在自己的唇上,眼里不自觉几分失神。
片刻后,又厌弃地一拳头捶在自己额头上。
妈的,死变态
傻.逼
半夜趁着人家睡觉,偷摸做什么龌龊下流的事。
又一想,之前他们一起睡的时候,半夜他也会时不时亲林纾寒
现在跟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是他们没有一起睡了。
再一想,林纾寒对他做过的下流事还少吗
他俩半斤八两吧
什么锅配什么盖
是林纾寒先来招惹他的。
而且他那是亲吗
那分明就是咬
太生气了,气得半夜睡不着,所以咬一口泄愤。
周尧的嘴角又弯起来。
索性被子一拉,睡觉。
这一晚,周尧也睡得不是很安稳。
第二天,林纾寒发现周尧总是盯着他看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嘴唇看,好像在发呆
看了几秒后就能把自己看得面红耳赤
但在林纾寒同他对视时,周尧又会淡定地收回目光,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纾寒跟昨天一样,照样没有提出那些亲密要求
拥抱,接吻,牵手,都没有。
甚至以自己忙为借口,拒绝了周尧来接他下班。
林纾寒以为,周尧还能再忍一段时间。
直到又一天他不去找周尧一起睡的晚上,发生了一件让他也很意外的事。
半夜
林纾寒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咬自己的唇瓣
舌尖都被吸吮到有点发疼。
他微微掀开眼皮
就见周尧正掐着他的下颌,亲吻他亲得入迷
舌头在他嘴里扫荡着,逮着他的软舌缠绵,将他翻来覆去地品尝
好像在品味什么极其美味的佳肴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人弄醒,但强烈的欲.望,又让他克制不住粗鲁地索取。
林纾寒又慢慢闭上眼
听着耳边男人凌乱的喘息声,感受着扑打在脸上炙热的气息,浑身都被这个吻搞得发软
啊,这个人疯了
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简直就是个变态,畜生。
平时那样正直君子的一个人
纯情到对视都不耐受,会满脸绯红的一个人
竟然能做出趁着别人睡着,去偷偷强吻这种龌龊的事。
这个人是坏掉了,还是本身内里就是暗黑、不堪的?
不管哪种,林纾寒都觉得好带劲儿。
他佯装睡得不舒服,动了动
周尧立刻就停止了动作,连粗重的呼吸都屏住了
但人没有走,仍然在看着他,林纾寒能感受到。
林纾寒又像是觉得热一样,微蹙着眉,把开扣的衣服扯开
霎时间,白皙的肌肤露了一大片
那片莹润,从脖颈蔓延开
宛如一个对猎物敞开的牢笼,充满了诱惑和危险。
林纾寒听见,周尧倒抽了一口气。
林纾寒没再动,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猎物咬钩
等周尧的理性崩坏
等这个人堕入深渊,成为完全被他主导的一条狗。
但等了好久
半晌后,只等来周尧的一声叹息
还有一个落在他额头上的,轻盈又温柔的吻。
周尧把衣服给他拉拢,甚至手指尽量避免触碰到他的皮肤
好像但凡碰一下,就是在亵渎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就该死。
周尧指腹描摹着林纾寒的眉眼,低声说:“我真恨你。”
脸上温热的手指撤去
屋里响起稀碎的脚步声,还有床支架摇晃的嘎吱声
周尧走了。
好久,林纾寒才翻了个身。
他一只手拉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摸了摸嘴唇
那句温柔缱绻,又透着复杂情绪的‘我真恨你’,在耳边反复回放。
林纾寒睫毛微微颤动
他失败了
男人不都是喜欢美丽又色.情的□□的吗
周尧明明也是喜欢的
为什么?
既然都做出半夜偷亲他这种下流的事了,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
林纾寒想不通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他竟然开始去琢磨猎物的心思了……
林纾寒舔了舔唇瓣,闭上眼重新入睡。
第二天,周尧好像容光焕发不少。
林纾寒还以为是昨晚偷亲,让这人尝到甜头,暂时解了渴
结果周尧开口就是:“今天要女装吧。”
林纾寒顿了下:“今天不女装。”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周尧眼里的戾气顿时翻涌,他压抑着烦躁:“为什么?”
他算过,林纾寒女装的日子很规律,隔三天就一定会女装
今天是林纾寒女装的日子。
看着他这副宛如到嘴的肥肉飞走了的饿狼样
又想起周尧说的厌恶他那些话
林纾寒只觉得心头畅快
但还不够
他要把周尧逼进绝路
让周尧忍不住对作为男人的他求欢
硬生生踩断周尧的傲骨,撕烂他自欺欺的人安全伪装
逼迫周尧看清自己,让他强行面对自己龌龊的欲.望。
林纾寒没什么情绪:“最近降温,没有厚实的女装穿,我怕冷。你知道的,我的女装都是工作室寄给我的,我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周尧的眼神又缓和下来,变得温和
甚至有几分溢出来的怜爱和心疼
好像林纾寒是什么可怜的流浪小猫。
周尧取下自己脖颈上的围巾,严严实实地给林纾寒围上:
“暖宝宝还有吗?我桌子底下买了一箱,买多了,你去拿一些,以后每天上班都揣几个在身上。”
林纾寒:“好的,谢谢你。”
周尧捉住他冰凉的手,放在温热的掌心揉着:“那晚上你早点回寝室,我有东西要给你。”
正好晚上孟桥跟陆景森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林纾寒:“什么东西?”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是什么,大概能猜到周尧的意图。
但林纾寒怎么会让他如愿?
于是,等周尧逛了一下午,特意挑了很多漂亮又暖和的女装,兴高采烈地拎着回寝室时
一打开门
寝室里一个短头发的男孩子,穿着老头汗衫站在过道里,正在晾衣服。
周尧天塌了
——林纾寒剪掉了他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