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静了许久。
“你选择离开,是为了那个年轻人?”王院士出口打破了沉默。
“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谈不上是为了谁。”
“要是他知道一切,或许更希望陪着我一起面对?”各种可能易安其实都想过。
没人知道是亲眼看着爱人痛苦的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比较残忍,还是就这样分开更加遗憾。
自私也好一厢情愿也罢。
就算冷夏以后怨恨他也没事。
想到冷夏,易安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虽短,想起来却尽是美好。
只可惜…原以为能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的。
王院士和张院士其实心里已经信了易安的话,只是感情上并不愿意接受。
回到北城之后,两人将易安带到一处清幽的二进四合院。
这是张院士的住处。
张院士儿女早就成婚,曾孙都有一个了,都在外面有自己的住处。
这个四合院是张院士和老伴的住处。
路上张院士就已经联系过老伴,让她找人给易安收拾了一个小院出来。
易安更想要自己住,只是张院士和王院士都不放心。
看着眼前单独的院落,易安勉强接受。
晚上,易安给冷夏发了语音信息,说了已经平安抵达并安顿好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他再次看见了那两位国医圣手。
“张院士今天可是狠狠说了我一顿,说我水平不行,治不好你的病就算了,连你活不了多久都不知道。”
其中一位圣手在见到易安之后忍不住跟他吐槽。
“小易安你告诉我,你真确定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会不会是错觉?”另一名圣手问道。
他看着易安的面色。
或许较普通人而言血气没那么充足,却也丝毫没有重病之人的模样。
“不会的,我很确定。”虽然易安也不清楚这种感知从何而来。
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生而知之,又为何拥有绝顶的学习能力。
“伸手。”前面说话的圣手又道。
易安听话的伸出右手,任由对方把脉。
1分钟…2分钟…3分钟…5分钟…10分钟…
易安只见对方眉头越皱越深,越皱越深。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易安的手腕,然后对另一名圣手道:“你来。”
又是重复的动作。
最后两人又摸了他左手的脉。
等在一边的张院士和王院士在一边急的不行,只是担心打扰到两位圣手,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此时见他们把完脉,俱是看向两人。
两位圣手却是没有管他们,而是对着易安认真说道:“我没有把到绝脉的症状,甚至没有发现你的五脏六腑有任何病症。”
“我也一样,不过你颅内的情况的确和以前有所不同。”
说到这里,他面色有些严肃的继续道:“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张院士说的没错。”说着老人深深叹了口气。
“我的情况我知道,只是张老和王老比较担心,麻烦您二位又跑一趟了。”易安笑说。
四名老人看着和他们孙辈年纪一般的易安,心里是忍不住的酸涩。
莫非这就是天妒英才?
等到两位国医圣手离开,易安对张院士和王院士说:“研究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趁着我还有时间,看能不能帮帮忙。”
当然有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么急着找易安。
可是现在易安只剩不到一月的生命,他们怎么开得了口?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研究基地。”易安哪里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易安几乎都忙着替他们解决问题。
基地里的人对于易安的回来非常高兴。
就算知道他很快还要离开也是一样。
只要每天吃止疼药,易安并没觉得有其他不适,身体也没有无力感。
甚至脑子似乎变得更好用了。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生命线一减再减。
仅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易安就将实验基地各个项目组卡住的问题解决。
然后他就回到了张院士家这个小院。
对实验基地那边的说法是已经从北城离开。
窝在懒人沙发里,易安看着手机上冷夏发来的一条条信息。
他总共就回复了一次。
要在死前见冷夏一面吗?
可是如果见了,那他的离开还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吧。
为了活着他已经拼尽最大努力。
只是天不尽人意。
早在上次从北城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命了。
也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
一个人的确有些孤独。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也还好。
每天会有人将饭食送到易安的小院。
易安不让张院士和王院士没事去看他,否则就搬出去。
两人也只能不再过去打扰。
易安每天待在院子里也不做别的,就是看冷夏的比赛直播。
没有直播的时候就看回放。
启明战队选手室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冷夏始终沉着一张脸。
比赛有输有赢,不过赢多输少,总体排名稳居前三。
易安无聊的时候想了很多。
比如留一段视频,如果冷夏得知他的死讯就让人给他。
不过最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既然注定没有未来,那么留下的牵绊还是越少越好。
易安维持着一个礼拜给冷夏打一次电话的频率,一次比一次时间短,语气一次比一次淡漠。
距离他离开A城一个月之后,易安在电话里说:“我可能回不来了。”
“为什么?”他能听得出来,那边的冷夏声音极为干涩。
“接下来要参加一个保密项目,时间不定。”解释完,易安停了许久又说道:“我们分开吧。”
他的语气非常冷静,也非常平淡。
平淡的让冷夏心底瞬间冰寒一片。
“对不起。”不等他开口,易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几年而已,我可以等你。”冷夏喉头滚动,语气哽咽。
为什么非要分手?
明明说好很快就会回去的不是吗?
“不用,以后应该都会留在北城,留在研究基地。”易安的声音平淡而沉稳。
“再见。”易安说。
易安主动挂断电话,整个人脱力般软倒在沙发里。
他静静地就这个姿势窝在那里许久。
他没哭。
没发出任何声音。
就连表情都始终保持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