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张延那阴恻恻的目光,王老二顿时火从心头起。
“没错!”他对张延说道:“你姓张不姓王,跟我王家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了。”
张延没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陈月:“妈,以前是我拖累了你,待会我就走,等安顿好了再来看你。”
陈月要不是知道张延有季承爵那里可以去,怎么说也不会同意他离开王家。
毕竟张延爷爷奶奶那边一大家子更是糟心无比。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坚持带着儿子嫁人。
不过哪怕知道,她也要装作不知道。
“不行,你出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外面天那么冷……”
“妈,你不用再说,我可没那个脸继续留在这里。”
“我身上还有些钱……”
“别,不然王叔该怪你用他的钱补贴别人的儿子了。”张延再次打断她的话。
最后,他看向旁边尚未离开的王老二。
“王叔放心,这段时间我在王家的食宿花费,最迟一年内我一定会还给你。”
张延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那间逼仄又冻人的杂物间。
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用编织袋装好。
课本全部装进书包。
最后环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才背上书包提着编织袋走出房门。
陈月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泪痕。
“妈你不用劝,对了,帮忙关一下门。”
说完压根不给陈月开口的机会,径自走向大门,唰的一下就拉开了门闩。
外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白茫茫一片,夜色在白雪映照下变得没那么漆黑。
隐约还能看见天上正飘着鹅毛般的大雪。
然而这些并未能阻止张延。
他撑开从季承爵那带回来的伞,没有任何停留的迎着风雪从王家走了出去。
陈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半分张延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神思不属的关上门,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到自己同王智文的房间。
王智文是王老二的名字。
王家老大叫王智军,老三王智武,唯一的女儿叫做王婷婷。
老大从军,倒是和名字契合上了。
老三名字里带武,结果却从了政。
至于老二,无疑是老爷子儿女中最没出息的一个,现在的工作都是王家老爷子帮忙安排的。
不仅是他自己,就连他儿子的前程也是老爷子费的心。
毕竟是唯一在身边长大的孙子,总归要更加疼爱一些。
言归正传。
陈月回房后轻手轻脚上了床。
虽然很冷,她却没有朝王智文那边凑,反而睡得远了些。
陈月侧身躺着一动未动,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傍晚张延回来问她要不要离婚,再到张延刚刚同王家划清关系离开。
即便这一切是张延有意为之的计划,可是这不代表张延在王家受到的排挤与苛待就是假的。
也得亏王家正儿八经的孙子孙女除了过年那会儿平时都不住这里,不然张延的日子只会更难。
陈月思及不久前过年那段时间。
王家一大家子人,热闹是真的热闹,却也愈发衬的他们母子像个外人。
不。
不是像,他们本就是外人。
王智文那原配留下的二女一子对上她连一声姨都没叫过。
当时她自己也应付的很吃力,都没太注意张延,现在想来他好像比自己还要艰难。
那些日子张延除了吃饭好像都待在那间小小的杂物间,几乎没出过房门。
要知道当时也是一如今天这般的冷。
想到这里,陈月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很快便浸湿了枕头。
另一边,张延借着雪色来到季承爵住处。
不是他吃准了季承爵,而是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张延看向漆黑一片的屋子,没有上前敲门,而是将编织袋放靠着围墙放好,然后坐在了编织袋上。
伞内不过方圆的空间成了他唯一的庇护。
虽然它挡不住呼啸的寒风,也隔不开刺骨的冷意。
原本他没准备现在就离开王家,可王老二那个态度实在让人没法忍。
即便不能给自己换屋子,给他加点暖和的被子也成啊。
家里没有也可以拿点钱出来,让陈月明天带他去买。
可王老二开口就是警告。
后面他故意激了一下,王老二直接连虚伪的面子都不再维持。
不过张延也明白,不是王老二真就那么没心眼,藏不住心里话,纯粹是没将他们母子当回事罢了。
所以不怕他们知道,不怕他们怨恨。
“嘶~”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张延被冻的打了个哆嗦。
他蜷缩着身子坐在那里,正准备从编织袋里再拿件棉袄出来当帽子用的时候,屋里忽然亮起了灯。
紧接着,门开了。
张延刚到这里的时候季承爵便已经发现。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不敲门,就这么在门口等着。
拉开铁门,季承爵看了眼缩在墙角的少年。
“进来。”说完他便转身往回走。
张延想笑,奈何脸被冻的生疼。
看着敞开的大门还有屋内明亮的灯光,张延不知为何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收起伞,他提着编织袋和书包跟了上去。
进屋之前,张延先将身上和雨伞还有编织袋上的积雪抖落在地。
走到屋里之后,他将东西放在地上,立刻回身关上大门。
看了眼干净的地面,张延索性将鞋袜也脱了。
感恩,这具身体和他原来一样都没有脚臭的毛病。
张延做完这些赤脚走到季承爵面前。
“你摸摸,我现在的体温是不是比你的还低。”他将手伸过去。
季承爵不知他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为何想法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不过他还是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果然如张延所言,很冷。
吸血鬼体温通常在26度左右,比人类要低很多。
可即便如此,季承爵现在依旧觉得张延的手特别凉。
他知道人类的身体有多孱弱,张延的情况如果不处理,怕是会被冻伤。
无奈起身去厨房接了一盆40度左右的温水出来。
张延见此连忙过去想要接过水盆。
季承爵看了眼他那双被冻的跟红萝卜似的双手,嫌弃的避开他,直接将盆子放在了沙发前面。
“赶紧泡一泡吧。”
“谢谢。”张延这一句谢那是真的发自肺腑。
季承爵不仅主动出去让他进来,这会儿还亲自替他打水。
自从上辈子父母去世,再也没人给过他这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