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清是在一阵极其轻柔的窸窣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朦胧的晨光里,墨渊正背对着他,在窗边的矮几前忙碌着什么。
玄色的中衣衬得他肩背宽阔,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墨渊转过身来。晨曦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底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睡意,却在看到云清醒来的瞬间,瞬间盈满了温柔的亮光。
“吵醒你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云清的额头,感受着那正常的温度,眉头才彻底舒展开。“感觉如何?”
他的指尖带着晨起的微凉,触碰在皮肤上,却奇异地并不让人反感。
云清微微摇了摇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好多了。”
墨渊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将靠垫垫好,动作流畅而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云清略显凌乱的银发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穿过那冰凉顺滑的发丝,轻轻替他梳理着,将几缕调皮翘起的发丝别到耳后。
“头发有些乱了。”墨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指腹无意间擦过云清敏感的耳廓。
云清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耳根迅速漫上绯色。
这种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想偏头避开,那梳理发丝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让他动弹不得。
墨渊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或者说,是刻意享受着这份亲昵。
他细致地将云清的长发理顺,目光落在对方那泛着粉色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长睫上,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害羞吗?那才好。
梳理好头发,墨渊才转身端来温水与青盐,伺候云清漱口净面。
整个过程,他都做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云清起初还想自己来,但在墨渊那坚持而温柔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默许。
当微凉的布巾擦过脸颊时,云清能感觉到墨渊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下颌或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对方那过于专注的眼神,只觉得脸颊的温度,似乎比那布巾还要烫上几分。
洗漱完毕,墨渊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白玉发簪,簪头雕刻着简约却栩栩如生的流云纹,与他平日里那根青玉簪风格迥异,却更显雅致温润。
“昨日见你那根青玉簪似乎有些旧了,”墨渊拿起玉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支白玉流云簪,由昆仑暖玉雕成,有温养神魂之效,你看看……可喜欢?”
云清看着那支玉簪,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认得这昆仑暖玉,乃是极为稀有的灵材,对神魂确有裨益。墨渊竟特意寻来,还雕成了发簪……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温润的簪身,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确实让他因昨日反噬而依旧有些滞涩的神魂感到一阵舒适。
“……很贵。”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玉簪本身,还是这份心意。
墨渊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寒星般的眸子弯起愉悦的弧度。
“再贵重的宝物,若不能戴在你身上,便与顽石无异。”他拿起玉簪,动作轻柔地,小心地将云清那一头月光银的长发挽起,用玉簪固定好。
他的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甚至带着一点笨拙的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指尖偶尔划过云清颈后的肌肤,带来一阵阵微妙的痒意。
绾好发,墨渊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
晨光中,云清身着月白寝衣,银发被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显得出尘,琉璃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因方才的亲密举动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水光与羞意。
“很好看。”墨渊的目光近乎痴迷,声音低沉而肯定,“我的阿清,戴什么都好看。”
这声“我的阿清”,叫得自然无比,却让云清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起红霞。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那灼热的视线,声音细微:“……该用早膳了。”
墨渊看着他羞窘的模样,心情大好,从善如流地应道:“好,我去端来。”
早膳依旧是精心熬制的灵米粥和几样小菜。
经过昨日的“练习”,云清坚持自己用膳,墨渊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坐在他对面,一边用着自己的那份,一边时不时地替他夹些小菜,或是将他爱吃的糕点推到他面前。
“多吃些,你太瘦了。”墨渊看着他纤细的手腕,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云清默默地吃着被他夹到碗里的菜,没有反驳。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寻常夫妻般的烟火气息。
用过早膳,墨渊收拾了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扶着云清到院中的躺椅上坐下,自己则搬了张矮几放在旁边,又不知从何处找出了一套白玉棋盘。
“整日躺着也闷,不若手谈一局,可好?”墨渊将黑子棋盒推到云清面前,眼中带着笑意,“记得千年前,你我便时常对弈。”
云清看着那熟悉的棋盘,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千年前,他们确实时常对弈,那时……气氛却不似如今这般。
他点了点头,执起一枚黑子。触手温凉,是上好的寒玉棋子。
墨渊执白子,落子干脆利落,带着他剑法中的凌厉与大局观。
而云清的棋风则依旧如千年前般,缜密、冷静,步步为营,于无声处布下陷阱。
两人皆未动用神识推演,只是纯粹技艺与心性的较量。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却又奇异地和谐。
下到中盘,一处关键劫争,云清沉吟良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微蹙着眉,指尖夹着黑子,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墨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那微微抿起的唇,那因思考而显得格外动人的侧脸轮廓。
他觉得,就这样看着云清,看一辈子,也不会腻。
终于,云清落子。
一着精妙的“点”,看似无关紧要,却瞬间盘活了局部,将墨渊的白棋逼入两难境地。
墨渊微微一怔,随即抚掌轻笑:“妙哉!阿清棋艺,更胜往昔。”
他看向云清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云清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赞赏与爱慕,让他心头微暖,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瞬间晃花了墨渊的眼。他怔怔地看着,几乎忘了落子。
最终,这局棋以云清微弱的优势取胜。
“我输了。”墨渊坦然认输,眼中却无半分沮丧,只有愉悦,“心服口服。”
云清看着棋盘,轻声道:“你让我了。”他能感觉到,墨渊在几处关键处,并未使出全力。
墨渊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开始收拾棋子。“能与阿清对弈,输赢皆是享受。”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收拾好棋盘,已近正午。
墨渊起身去准备午膳,云清则靠在躺椅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中那片柔软的土壤,似乎又有什么破土而出,悄然生长。
午后的时光,依旧宁静而温馨。
墨渊有时会读书给云清听,有时则会处理一些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不那么紧急的昆仑事务,但无论做什么,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终都放在云清身上。
添茶,掖毯,或是仅仅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毙人。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边染成瑰丽的锦缎。
墨渊扶着云清在院中慢慢散步,活动筋骨。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明日……昆仑联盟大会,需得出席了。”墨渊握着云清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云清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嗯。”
“你……”墨渊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让云清同去,又担心他的身体和那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随你同去。”云清却主动开口,琉璃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坚定,
“封印之事,我需亲自说明。况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有你在。”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最重的砝码,落在了墨渊的心上。
他紧紧握住云清的手,寒星般的眸子里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好!”他的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我们一起去。”
夜色渐浓,星辰点点。
这一日,便在这样脉脉的晨昏交替中,悄然流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无处不在的温柔。
而某些情感,早已在这看似平淡的一日又一日中,深深扎根,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