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我成了仙门白月光

第86章 余烬温

3225字

时间,在相拥的两人与劫后余生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那弥漫殿宇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浓重悲伤、极致疲惫与一丝微弱却真实暖意的复杂氛围。

墨渊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云清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却又在触及他过于单薄脆弱的肩背时,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只留下一个不容分离的、守护般的禁锢。

他低着头,下颌抵在云清冰凉柔软的银发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带着创伤后紊乱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密而真切的刺痛。

尽管是以这样一种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方式。

这个认知如同甘霖,滋润着墨渊那近乎彻底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闭上眼,浓密染血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将眼中翻涌的、过于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制回去。

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他必须撑住,为了怀中这个刚刚从无边深渊挣扎回来的人。

他能感觉到云清体内气机的极度虚弱与混乱,那新生的大初之气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流转着,勉强维系着生机,却远不足以修复那被反复撕裂碾压的神魂与经脉。

额间那枚神纹上的幽黑虽然因莲子的最后干预和云清意识的回归而暂时停止了侵蚀,却依旧盘踞在那里,像一道狰狞的、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伤疤,散发着不祥的沉寂气息。

白漓的嚎啕声渐渐平息,转化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残垣,抬起袖子胡乱地擦着满脸的泪水和污迹。

酒红色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而是充满了一种大战过后、精疲力尽却又不敢放松的警惕,以及一丝……

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美梦般的希冀。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墨渊那虽然依旧伤痕累累、却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灵魂的侧影,看着云清安静(哪怕是昏迷中的安静)倚靠的姿态,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去帮忙,却发现双腿软得如同棉花,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他只能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过度起伏的情绪。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云清微弱紊乱的呼吸声,墨渊沉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白漓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墨渊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稍微松开了些许怀抱。

他低下头,用指腹,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拭去云清脸上未干的泪痕与冷汗。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云清在昏迷中似乎有所感应,苍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不安的呓语,无意识地往墨渊怀里更深处缩了缩,寻求着那一点来之不易的热源与安稳。

这个细微的、依赖般的动作,让墨渊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

他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护在怀中,低声在他耳边,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破碎却坚定的安抚:

“我在……没事了……睡吧……我守着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疲惫,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漓看着这一幕,鼻尖再次一酸,连忙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新的湿意逼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他们的时候。

时间继续流逝。

墨渊抱着云清,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另一尊守护的石像。

他一边持续不断地、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相对温和的仙元,如同涓涓细流般,极其小心地渡入云清体内,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安抚着他受创的神魂;

一边分出绝大部分心神,警惕地感知着云清额间那枚神纹的动静,以及那根虽然暂时沉寂、却并未消失的、连接着天道裂痕的“丝线”。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次的“苏醒”来之不易,是混沌莲子、云清自身的挣扎、以及他们之间超越生死的羁绊共同作用下的奇迹。

但这奇迹的基础太过脆弱,任何一点外来的干扰,或是内部的失衡,都可能将这刚刚点燃的星火再次扑灭。

白漓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几口气,开始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修复着自身的伤势。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

墨渊的状态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一直这样支撑下去。

他需要帮手,需要有人能轮换守护,需要有人去处理外界可能的事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枚完成了使命、已然灵性尽失、如同普通石子般的混沌莲子上。

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后怕。

若非墨渊拼死带回此物,若非它在最后关头发挥了那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不敢想象后果。

殿外的天色,渐渐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

一夜过去了。

当第二日的晨曦,再次透过殿顶的破洞,洒下斑驳的光柱时,云清那一直微弱紊乱的气息,终于变得平稳了一些。

虽然依旧虚弱得令人心惊,但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飘忽感消失了。他额间神纹上的幽黑,也并未再次活跃,只是如同沉睡的凶兽,静静盘踞。

墨渊感受到怀中人气息的变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才敢稍稍松懈一丝。

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立刻咬牙稳住,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晕眩感强行压下。

白漓察觉到了墨渊的异样,连忙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坚定地走了过来。

“墨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去调息一会儿,这里我先守着。”

墨渊抬起头,看向白漓。白漓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双狐狸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带着担当的光芒。

墨渊与他对视片刻,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持与可靠。

他知道白漓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若再不调息,恐怕不等云清再次出现状况,他自己就会先崩溃。

届时,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云清,小心地安置在还算完好的云床一角,为他仔细盖好薄衾。

他的目光在云清苍白却相对平稳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这暂时的安宁刻入心底。

然后,他才艰难地挪动身体,在离云床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

他没有完全入定,依旧分出一丝神识笼罩着云清,然后才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那近乎枯竭的仙元,缓慢地运转起来。

他受的伤太重了,本源与神魂的损耗更是惊人,这次的调息,注定漫长而艰难。

白漓接替了墨渊的位置,坐在云床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云清额间那枚神纹。

他手中暗暗扣住了几枚青丘的保命灵符,虽然知道可能作用不大,但至少能让他心安一些。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创伤后疲惫的、小心翼翼的宁静。

阳光缓缓移动,将相倚的影子和破碎的殿柱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云清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银色睫毛,再次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挣扎的颤动,而是一种仿佛从深沉睡眠中即将醒来的、自然的悸动。

白漓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酒红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云清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沉淀着创伤与疲惫、却已然驱散了大部分幽暗与混乱的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醒的迷茫依旧存在,但比起上一次,多了几分……清明了。

他先是有些怔然地望着殿顶的破洞,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光线,然后,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守在床边的白漓身上。

当看到白漓那紧张而关切的眼神时,云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

安抚般的……浅浅笑意。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却像一道破开阴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也狠狠地撞入了白漓的心底。

白漓的鼻子一酸,差点再次落泪。他连忙用力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哽咽:

“醒……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云清的目光,越过白漓,落在了不远处正在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宇间带着深重疲惫与痛楚的墨渊身上。

他静静地看着,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墨渊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心痛,有愧疚,有深切的眷恋,还有一丝……失而复得后、愈发坚定的什么。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只未受伤的手,从薄衾下伸出,向着墨渊的方向,微微……抬起了指尖。

一个无声的。

跨越了生死界限的。

带着无尽心疼与守护意味的……

“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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