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撕裂云层,径直落入昆仑山剑墟宫深处,那座专属于墨渊的、布满了无数剑意禁制的静修殿宇。
光芒散去,墨渊抱着云清的身影显现,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殿内那座由万年温玉砌成的、镌刻着安神固魂阵法的云床。
将云清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云床之上,墨渊立刻并指如剑,引动昆仑山磅礴浩瀚的灵脉之气,结合自身精纯平和的仙元。
化作一道温暖而坚韧的光流,缓缓注入云清体内,助他稳定那因过度消耗而近乎枯竭的神源,同时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他神魂与本源的状况。
云清闭目凝神,配合着墨渊的疏导,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起在北境时稍微平稳了一些。
只是,无论是墨渊的仙元探查,还是云清自身的感知,都能清晰地“看”到,在他神魂本源的最深处。
那象征着“平衡”神格的、原本纯净无暇的核心光团之上,如同美玉生瑕般,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根植于核心的纯黑丝线。
它寂静无声,并未主动侵蚀或破坏,仿佛只是静静地“存在”于此。
但它散发出的那种“虚无”与“终结”的意蕴,却无时无刻不在与云清的“秩序”与“创生”神格进行着最本源的对抗与消磨。这种对抗并非激烈的冲突,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磨损”。
就如同将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即便墨滴不再扩散,清水的本质也已悄然改变。
更令人心悸的是,墨渊能感觉到,这缕黑丝与北境清渊湖心那正在缓慢扩大的“虚无之孔”,存在着一种超越空间的、诡异的同步共鸣。
仿佛两者本是一体,隔着遥远的距离,共同呼吸,共同汲取,共同……等待着什么。
殿外传来急促的破空声,白漓、泠月与司命的身影接连出现。
他们显然是以最快速度赶回了昆仑。
“情况如何?”白漓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他快步走入殿内,看到云床上气息微弱的云清,狐狸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泠月紧随其后,目光扫过云清,又落在墨渊凝重的侧脸上,心中已然明了。
司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依旧是那副仿佛谁都欠他钱的臭脸,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加锐利和……专注。
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云床边,铅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星辰轨迹闪过,手腕上的算筹无声而急速地转动着,他在以自身的方式,近距离地观测着云清本源处的异常,以及其与遥远北境那“孔洞”之间无形的联系。
片刻后,司命收回目光,眉头紧锁成了川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比想象的更麻烦。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的‘残留’或‘侵蚀’了。它更像是一颗……‘种子’。”
“种子?”墨渊眼神一凛。
“嗯。”司命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颗以云清的神格核心为土壤,以北境那片新生天地的法则为养分,正在缓慢‘生长’的‘虚无之种’。
它与云清,与那片湖,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共生平衡。
强行拔除‘种子’,很可能直接导致土壤崩溃,也就是云清的神格碎裂。而若任由其生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种子’成熟,汲取了足够的力量,要么彻底吞噬掉云清,化为一尊新的、拥有秩序外壳的‘寂灭之神’,要么……直接引爆,将云清连同那片新生天地,一同拉入终极的虚无。”
司命的话语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穿了每个人的心脏。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白漓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司命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却难掩其中的一丝无力,
“……有一个,但希望渺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想要在不破坏平衡的前提下,安全地剥离这颗‘种子’,需要三样东西。”
司命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混沌初开时,于阴阳交汇处诞生的‘混沌青莲’的一瓣莲花,以其最本源的‘创生’之力,中和‘种子’的寂灭本质,为其剥离提供缓冲。”
“第二,游离于时光长河之外、不受法则约束的‘时之沙’三粒,用以在剥离过程中,暂时凝固‘种子’与云清神格、与北境天地之间的联系,制造一个绝对静止的‘剥离窗口’。”
“第三……”司命的语气变得更加艰涩。
“……需要一处绝对‘空无’,没有任何法则、能量、概念存在的‘太初源点’,作为这颗被剥离出来的‘虚无之种’的最终……‘归墟’之地。
否则,即便剥离出来,它也会寻找下一个宿主,或者直接污染现实。”
听完这三个条件,连墨渊的眉头都深深皱起。
混沌青莲,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早已不知所踪,甚至其是否存在都成疑。
时之沙,涉及最神秘的时间法则,据说唯有执掌时间权柄的古神或许知晓一二,但那样的存在,早已超脱此界,不知所踪。
太初源点……那更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概念,是连“无”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前存在”状态,如何寻找?又如何抵达?
这三个条件,任何一个都堪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蔓延。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云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重的脸庞,最后落在墨渊紧握的拳头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不必如此沮丧。”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弱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与神魂核心的黑丝接触,引发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我能感觉到,这颗‘种子’的生长,极其缓慢。”云清缓缓说道。
“或许,是‘平衡’神格本身在抑制它,也或许是北境那片新生天地的法则尚未稳固,未能提供足够的‘养分’。
我们……还有时间。”
他看向司命:“司命,你可能推演出,在它产生不可逆的质变前,我们大致有多少时间?”
司命沉默了片刻,再次拨动算筹,半晌才哑声道:“保守估计……百年。
百年之内,必须集齐这三物,完成剥离。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百年……”墨渊重复着这个词,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中,重新燃起了不容置疑的决然火焰。
“足够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白漓、泠月和司命:“混沌青莲瓣,我去寻。
纵然踏遍诸天万界,翻遍所有上古遗迹,我也必会找到线索。”
白漓立刻上前一步,酒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青丘狐族传承久远,对诸天秘闻、奇物异宝所知甚多,寻找‘时之沙’的线索,交给我!
我会动用妖界一切力量,甚至……去求那几个避世不出的老古董!”
泠月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坚定:“鬼界连通诸界缝隙,亦与某些失落时空有所交集。
寻找‘太初源点’的线索,我可借助幽冥之力进行探寻。”
司命看着瞬间行动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几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嘲讽几句“不自量力”,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扭地道:
“……老子会继续盯着星轨和那鬼‘种子’,尽量推演更精确的时间,以及……看看有没有什么取巧或者替代的法子。妈的,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分工已定,一股悲壮而坚定的氛围在殿内凝聚。
尽管前路希望渺茫,荆棘遍布,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
墨渊回到云床边,俯下身,轻轻握住了云清微凉的手,凝视着他清澈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百年之内,我定归来。
无论需要什么,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绝不会让你被这虚无吞噬。”
云清回握住他的手,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足以照亮这沉重时刻的温柔弧度。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