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讨论持续了数个时辰,各方势力轮番陈述,情况比预想的更为严峻。
超过七成的古封印节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滋生的秽影实力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有组织地冲击一些小型势力的驻地。
一股无形的恐慌与焦躁,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墨渊端坐主位,面容冷峻,寒星般的眸子锐利如刀。
仔细听取着每一条信息,偶尔会提出关键问题,或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决策果决,尽显仙门魁首的威严与担当。
而云清则始终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大部分时间都在凝神倾听,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殿内明明灭灭的灵灯光芒,深邃难测。
他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叩座椅扶手,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只有当墨渊因某个棘手问题而微微蹙眉时,他才会抬眸看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墨渊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期间,有侍从为各位首领更换灵茶。
当侍从走到云清面前时,墨渊却抬手制止了。
他亲自拿起云清面前那杯已然微凉的茶,指尖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灵光,那杯茶瞬间又变得温热适口,然后才重新放回云清手边。
这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一些人的眼睛。
妖界少主白漓坐在下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对着身旁的鬼界公主泠月挤了挤眼。
泠月则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只是淡紫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
而那位之前质疑过云清的玉矶子,脸色则更加难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会议暂告一段落,墨渊宣布休憩片刻,众人可自由活动。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不少人起身活动筋骨,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墨渊第一时间转向云清,声音低沉而关切:
“坐了许久,可觉疲累?
不若我陪你去殿外走走,透透气?”
云清确实觉得有些气闷,点了点头。
墨渊便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引着他向殿外走去。
昆仑主殿之外,是一片巨大的汉白玉平台,平台边缘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一轮冰盘般的明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月辉洒落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上,反射出莹莹白光,将整个山巅映照得如同白昼。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带着冰雪的气息。
墨渊下意识地侧身,挡在风口的方向,为云清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同时握着他的手微微输送过一丝温和的仙元,驱散那刺骨的冷意。
“冷吗?”他低头问,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温柔。
云清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雪山和那轮巨大的明月。
昆仑的雪景,与他记忆中的似乎并无不同,依旧是那般壮丽而孤寂。
只是,身边多了这个人,感受便截然不同。
“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小半昆仑胜景。”
墨渊见他似乎有兴趣,便低声为他介绍起来,哪座山峰是历代剑尊悟道之处,哪处山谷藏着罕见的雪晶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云清安静地听着,偶尔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月光下,墨渊的侧脸轮廓清晰冷硬,但那双注视着他的寒星眸,却盛满了与这冰雪世界格格不入的暖意。
两人并肩立于悬崖之畔,玄色与月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交织在一起。
身影在皎洁的雪地与月光下拉得很长,依偎难分。
“还记得千年前,我们也曾在此论剑。”
墨渊忽然说道,目光有些悠远,“那时你我还曾为此处一块突起的冰岩该不该削平,争执了半日。”
云清微微一怔,尘封的记忆被触动。
的确有过那么一回,他觉得那冰岩突兀,有碍观瞻,而墨渊却认为那是天然造化,不必刻意修饰。
当时两人各执一词,最后还是他悄悄用神力将其融去了些许棱角,墨渊发现后,还板着脸说他“胜之不武”……
想到此,云清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如同冰雪中悄然绽放的雪莲,清冷而惊艳。
墨渊捕捉到这一闪而逝的笑容,心头一热,几乎要看痴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云清肩头的几片雪花,指尖流连在那柔软的雪狐毛领上,低声道:
“若能一直如此,与你观云海,赏雪月,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与怅惘。
身为昆仑剑尊,肩负六界安宁,这样的宁静时刻,终究是奢侈。
云清抬眸看他,琉璃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里面映着墨渊深情的倒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被墨渊握着的手,轻轻翻转,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极轻地勾画了一下。
那是一个简单的、安抚的动作。
却让墨渊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紧紧回握住那只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风雪似乎也不再寒冷。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昆仑弟子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对着墨渊躬身一礼:
“剑尊,诸位首领已重新齐聚大殿,说是有紧急情况禀报。”
墨渊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是以大局为重。
他看向云清,带着歉意:“我们回去吧。”
云清点了点头。
回到大殿,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只见一位来自幽冥鬼界的使者正焦急地汇报着:
“……就在半个时辰前,冥河之畔的‘镇魂渊’封印节点突然剧烈波动,大量秽影涌出。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更强大的存在,驻守的鬼将损失惨重,请求联盟立刻支援!”
镇魂渊,乃是封印混沌残力的重要节点之一,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哗然,刚刚稍缓的神经再次紧绷。
墨渊面色沉凝,立刻点将派兵,安排救援事宜,雷厉风行。
他看向云清,眼中带着询问。
镇魂渊情况不明,他需亲自前往坐镇,但又不放心将云清一人留在昆仑。
云清看懂了他眼中的担忧,平静开口:“我随你同去。”
墨渊心中一暖,知道云清是不愿他分心,也是担心他的安危。
“好。”他不再多言,只是紧紧握了一下云清的手。
就在墨渊调兵遣将、准备即刻出发之时,那位玉矶子却又站了出来,他先是看了云清一眼,然后对墨渊拱手道:
“剑尊,镇魂渊情况危急,需得以雷霆手段镇压。
清徽神君身份尊贵,且似乎……伤势未愈,前往那般险地,是否不妥?
若是再有何闪失,我等如何向六界交代?”
他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还是在质疑云清的状态,甚至隐隐有将可能出现的失利责任推到云清头上的意味。
墨渊眸光骤然冰寒,周身剑气勃发,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玉矶子,你——”
云清再次按住了墨渊的手臂,阻止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看向玉矶子,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冷如玉击:
“吾之安危,不劳费心。
封印之事,吾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墨渊身上,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与并肩而战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