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葬星河,边缘裂隙。
墨渊携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白漓,在混乱的时间乱流中艰难穿行。
每一次空间跳跃,都牵动着他近乎枯竭的仙元和撕裂般疼痛的神魂。
那招“剑断时河”几乎抽空了他的本源,若非“守心”剑意坚不可摧,他早已迷失在这片时空坟场。
白漓的情况更糟。
九尾天狐的本源精血损耗过度,使得他强大的恢复力都陷入了停滞。
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妖力涣散,额间那枚“赤炎晶”也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灵性护住他的心脉。
墨渊渡过去的仙元,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之地为他疗伤!
墨渊凭借来时刻入剑心的空间道标,以及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在光怪陆离的时间碎片与狂暴的能量湍流中,精准地寻觅着那一条岌岌可危的归途。
他的玄色衣袍早已破损不堪,沾染着自身与敌人的血迹,以及时间尘埃的灰白,但他挺拔的脊梁不曾弯曲半分,如同永不会倒塌的旗帜。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跋涉了数个轮回,前方那由他强行撕裂、如今已开始缓慢弥合的空间裂隙终于出现在感知中。
墨渊精神一振,催动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黯淡却依旧决绝的剑光,猛地扎入了那裂隙之中!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时间混乱感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相对稳定、却依旧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混沌云海。
他们终于离开了万古葬星河!
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墨渊身形一个踉跄,险些带着白漓一同坠入下方翻滚的混沌之气中。
他强提一口气,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这里是他之前与那扭曲头颅交战过的暗金色碎片附近,相对熟悉。
他找到一块较大的、相对平稳的碎片,将白漓小心地安置下来。
白漓双目紧闭,脸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墨渊盘膝坐在他身旁,没有立刻调息自身,而是先检查白漓的伤势。
神识探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本源亏损严重,神魂因过度施展禁忌幻术而布满裂痕,更有丝丝缕缕难以驱除的时间乱流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经脉与妖魂中窜动,持续造成着破坏。
寻常的疗伤丹药和仙元渡入,效果微乎其微。
墨渊眉头紧锁,寒星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焦灼。
他尝试以自身精纯的剑意去斩灭那些时间乱流,但白漓此刻的状态太过脆弱,他的剑意稍有不慎,反而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想起了云清。
想起了云清那融合“平衡之契”后,中正平和、润泽万物,甚至能驱除“虚无之影”阴毒侵蚀的神力。
他下意识地抚过左手中指那枚古朴的“守心”指环。指环冰凉,却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丝遥远的、属于云清的温润气息。
一个念头闪过——能否模拟那种力量?
墨渊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自身剑心深处。
他回忆起云清神力中那份独特的“秩序”与“包容”的意蕴,回忆起他净化侵蚀之力时那种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柔和。
他的剑心,本质是“守护”。
守护,并非只有凌厉的斩杀,更应有温柔的治愈。
他尝试着,将自身那锋锐无匹的剑意,极度内敛、压缩,剥离掉所有杀伐之气,只留下最纯粹的“守护”信念。
同时,引动周遭混沌云海中相对温和的能量,以这缕至纯的守护剑意为引,小心翼翼地、如同编织最精细的丝绸般,将其转化、调和……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与他以往霸道刚猛的剑道截然不同。
如同让猛虎绣花,让雷霆化作春雨。
数次尝试,都以能量失控告终,反而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他没有放弃。为了救白漓,也为了验证某种可能性,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
汗水浸湿了他破损的衣袍,脸色愈发苍白。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失败后,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淡淡温润白光、不再有丝毫剑罡锋芒的能量,自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这能量远不如云清的神力纯粹浩瀚,甚至有些不稳定,但其核心那股“守护”与“平和”的意蕴,却与云清的力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喜色,他立刻引导这缕新生的、姑且称之为“守护灵息”的能量,缓缓渡入白漓体内。
奇迹发生了。
那缕温润的灵息进入白漓近乎干涸的经脉后,并未引起任何排斥。
它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受损的经络,抚平着妖魂的裂痕。
更令人惊喜的是,那些顽固的时间乱流之力,在接触到这蕴含“秩序”与“平和”意蕴的灵息时,竟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阳,开始缓缓消融、瓦解!
墨渊精神大振,不顾自身消耗,持续不断地转化、输出着这新生的“守护灵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漓原本金纸般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微弱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
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那不断恶化的趋势被止住了,性命已然无忧。
墨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放松。
他这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立刻收敛心神,开始全力调息,恢复自身几乎见底的仙元与受损的神魂。
昆仑山,静修殿。
云清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又一次对“太初之气”雏形的凝练尝试。
虽然进步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秩序与寂灭两种力量的掌控,正在一丝丝地变得更加精细入微。
忽然,他心有所感,一种微妙的、带着疲惫却隐含欣慰的情绪,通过那无形的羁绊,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云清冰魄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他能感觉到,墨渊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状态很不好,但情绪中却并无绝望,反而带着一种……突破后的平静与守护成功的释然。
“你没事就好……”云清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悬挂的青玉佩。
玉佩传来温润的回应,仿佛也在安抚着他微起波澜的心绪。
他知道,墨渊一定在为了寻找救他的方法而拼命。
而他,也不能落后。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体内神格核心那达成微妙平衡的“虚无之种”。
经过这段时间的尝试与感悟,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维持平衡,或是初步融合出太初之气的雏形。
他想要……主动引导一部分“虚无之种”的力量,与自身神格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融”,而非仅仅是“共存”或“约束”。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一旦失控,很可能瞬间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导致“种子”彻底爆发,将他吞噬。
但他有种预感,墨渊他们寻找外物的过程必然充满艰险,甚至可能失败。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为自己,也为所有关心他的人,闯出一条险中求生的路。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并且内心无比宁静、信念无比坚定的时刻。
鬼界,幽都,司命暂居的偏殿。
这里堆满了各种闪烁着星辉的卷轴和碎裂的算筹,显得比司命在仙界的司命殿还要凌乱。
司命瘫坐在一堆卷轴中间,银灰色的长发更加蓬乱,铅灰色的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过度透支后的颓废感。
泠月坐在他对面,虽然依旧虚弱,但神色却比之前镇定许多。
她看着司命面前悬浮的一副由星光构成的、极其复杂且不断变化的星图,星图的核心,隐约可见一道细微却贯穿始终的裂痕意象,周围有无数的因果线缠绕、明灭。
“所以……‘活性增强’的迹象,具体指向什么?”泠月轻声问道,生怕打扰了司命的推演。
司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星图中几处异常闪烁的节点:
“看到没?这几个地方的命理轨迹,最近都出现了异常的‘偏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其源头……都隐隐指向那道‘伤痕’。”
“就像是……沉寂的火山,内部压力积累到了临界点,开始影响周边地质结构了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更麻烦的是,老子发现,云清那家伙体内那‘种子’的活跃度,与这‘伤痕’的‘活性’,存在一种隐性的共鸣!
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如果那‘种子’继续成长,或者云清试图深度掌控它,这种共鸣很可能会急剧增强!”
泠月心中一紧:“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司命猛地看向她,铅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云清那小子,可能不仅仅是‘战场’或‘媒介’!
他妈的,他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引动或者……安抚 那道天道伤痕的关键钥匙!”
“天道有缺,自寻其补。
至衡之道,或为良药?”
司命喃喃自语,随即又用力摇头。
“不对不对!太危险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共鸣过强,很可能还没等‘修补’,就先被那‘伤痕’散发出的寂灭意蕴同化了!
到时候就不是他化解‘种子’,而是‘种子’连同他一起,被天道伤痕‘回收’掉!”
这个推论让泠月遍体生寒。
司命猛地站起身,在凌乱的殿内来回踱步,像个焦躁的困兽:
“不行!必须尽快通知墨渊!
必须找到混沌青莲!
只有那种最本源的‘创生’之力,才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云清那小子的一点灵识不灭,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他停下脚步,看向泠月,语气急促:
“小鬼仙,你立刻想办法,用尽一切手段,联系所有可能知道墨渊去向的人!
我们必须抢在‘共鸣’失控之前,找到他,拿到青莲!”
幽都偏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无形的倒计时,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头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