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寂灭峡谷的瞬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峡谷两侧嶙峋怪石上自发闪烁的。
如同鬼火般的幽绿磷光,以及头顶那道横贯天际、不断扭曲撕裂的巨大空间裂缝所散发出的、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将谷内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森罗鬼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与混沌气息,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恶臭,令人作呕。
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四处肆虐,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上布满了黏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紫色胶质,与他们在古战场核心所见类似,却更加厚重、邪恶。
墨渊紧握着云清的手,将速度提升至极致,沿着峡谷向那裂缝波动的源头疾驰。
他背后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与混沌气息的侵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鲜血不断渗出,将他玄色的劲装染得愈发深暗。
但他浑不在意,寒星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前方,只有紧握着云清的那只手,传递着坚定不移的力量。
云清能感受到他掌心因忍痛而渗出的冷汗,也能感受到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裂缝源头的、令人心悸的呼唤与排斥。
青玉佩在他胸前灼热异常,急促地嗡鸣着,仿佛在预警,又仿佛在渴望与那同源的力量进行最终的了断。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位于峡谷最深处的巨大盆地。盆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的暗紫色能量池!
能量池的中心,便是那道连接着未知恐怖之地的空间裂缝!
无数粗壮的、由精纯混沌能量构成的触手正从裂缝中伸出,疯狂地汲取着能量池中的力量,使其规模不断扩大!
而在能量池的边缘,数道身影正肃然而立。
为首的,正是浑身笼罩在翻滚魔气中的神秘人,他身形高大,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簇燃烧的幽冥鬼火,冰冷而残忍地注视着闯入的两人。
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地压在墨渊与云清心头,竟比那镇魂渊的暗影还要强上数筹!
在他身旁,玉矶子垂手而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与得意,看向墨渊与云清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墨渊,云清!你们终于来了!”
玉矶子尖声笑道,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回荡,“能成为迎接‘混沌之主’降临的祭品,是你们无上的荣耀!”
那被称作“混沌之主”的神秘人,目光掠过墨渊,最终定格在云清身上,或者说,是他胸前那枚青玉佩上。
那幽冥鬼火般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无比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秩序……的碎片……归位……之时……”
他发出断断续续、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占有欲。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能量池中,数条最为粗壮的混沌触手如同得到了指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撕裂空间,朝着云清暴射而来!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
“保护好自己!”
墨渊厉喝一声,猛地将云清推向身后安全距离,自己则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守心”仙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永恒剑光,悍然斩向那数条触手!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剑光与触手疯狂碰撞、湮灭!
逸散出的能量冲击波将盆地边缘的岩石都震成了齑粉!
墨渊以重伤之躯,硬生生凭借无上剑道修为与决死意志,挡住了这波恐怖的攻击!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强行催谷之下,他背后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如同泉涌,嘴角也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云清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他知道,墨渊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犹豫了!
云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神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尽数灌入胸前的青玉佩中!
“以吾神格为引,秩序本源,听吾号令——封!”
他清叱一声,青玉佩爆发出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青色神光!
一道道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完整、玄奥的封印神纹自玉佩中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在空中交织、组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能量池的青色光网!
光网之上,秩序的力量澎湃涌动,强行压制着混沌能量的躁动,并开始收缩,试图将那空间裂缝重新封印!
“哼!垂死挣扎!”
那混沌之主冷哼一声,幽冥鬼火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朝着能量池虚虚一按!
整个能量池剧烈沸腾起来!
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混沌之力如同井喷般从裂缝中涌出,注入那数条触手之中!
触手瞬间膨胀、变得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硬生生顶住了青色光网的收缩,甚至开始反向侵蚀光网!
不仅如此,一股更加诡异、直接针对神魂本源的混沌意志,如同无形的毒针,绕过光网,猛地刺向正在全力维持封印的云清!
云清身体剧震,如遭重击!
那混沌意志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神格,瓦解他的意志!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神血,维持光网的神力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阿清!”墨渊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条更加狂暴的触手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没用的!在混沌之主面前,你们的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玉矶子疯狂地大笑起来。
眼看着青色光网在混沌之力的反扑下光芒愈发黯淡,裂纹蔓延,云清的神魂在混沌意志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清那苍白而坚韧的侧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永恒。
下一刻,他猛地燃烧起了自己的本命剑元与神魂本源!
一股远超他全盛时期的、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守心——寂灭!”
他嘶声怒吼,声音带着血与火的决然!
整个人化作了一柄纯粹由毁灭剑意构成的、贯穿天地的巨剑!
巨剑无视了所有缠身的触手,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撕裂虚空,不是斩向触手,也不是斩向混沌之主,而是……悍然撞向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他竟是要以自身为祭,以毕生修为与神魂为代价,强行摧毁这裂缝的根基!
“不——!!!”
云清瞳孔骤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他看着那柄决绝的、燃烧着墨渊生命与灵魂的巨剑,看着那双在最后瞬间回望他、充满了无尽眷恋与不舍的寒星眸……
一直以来的理智、清冷、克制,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什么神格圆满!什么六界安危!什么宿命劫数!
他只要他活着!
在墨渊所化的巨剑即将撞入裂缝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云清猛地撤去了对青色光网的所有维持,任由其崩溃!
他不管不顾那瞬间加强、几乎要将他神魂撕裂的混沌意志冲击,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向了那道决绝的剑光!
在玉矶子与混沌之主惊愕的目光中,在漫天肆虐的混沌能量与破碎的秩序神光里……
云清追上了那柄毁灭之剑,张开双臂,从身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那剑光核心处、墨渊已然开始消散的身影!
“要死……一起。”
他在墨渊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哽咽着,说出了这跨越了生死与神人之隔的誓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毁灭的剑光与清冷的神辉交织。
混乱的混沌与执着的秩序碰撞。
在终极的毁灭与最深的情意之间,云清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以身为盾,以心为契,将自己与怀中之人,彻底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