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光传讯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万载玄冰,砸碎了刚刚凝聚起的片刻温馨。
殿内暖融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重新变得凝滞。
墨渊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那双刚刚因云清醒转而稍显柔和的寒眸,此刻已尽是凛冽的杀意与决绝。
他握着云清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通过这力道传递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天道裂痕?修补自身的“养料”?他绝不允许!
白漓猛地站起身,因动作过猛牵动内伤,脸色一白,却顾不得许多,酒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与焦灼:
“他妈的!这算什么狗屁天道?!
云清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它倒好,直接把人当补品盯上了?!
司命那老混蛋呢?有没有说那鬼青莲到底在哪儿?!”
他看向云清,急切道:“云清!你能感觉到吗?那条……‘丝线’?”
云清依旧静坐,垂眸看着自己与墨渊交握的手,额心那灰白神纹缓缓流转,散发着内敛而深邃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感知自身那新生力量与外界那宏大而残缺的存在之间,那无形却致命的联系。
片刻后,他睁开眼,琉璃冰魄般的眼眸中一片沉静。
但那沉静之下,是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凝重。
“有……感应。”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并非……掠夺。更像是一种……同频……共振。
我炼化寂灭……成就此力,其本质……与那天道伤痕……同源。
它需要……这份力量……来完成……某种……循环。”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灰白气息萦绕,引而不发。
“此刻……尚微,如溪流……汇海,难以察觉。
但若我……动用此力,或此力……增长,共振……便会加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届时,他很可能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流失,甚至可能被那天道裂痕彻底“同化”。
成为其修补自身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归于永恒的“天道循环”。
墨渊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猛地看向云清,声音因压抑着暴怒而显得异常低沉:
“可有方法……斩断这联系?”
云清缓缓摇头:“根源……在于力之同源。除非……散尽此力,重归……旧途。”
而散尽这初步融合了寂灭本源的太初之气,无异于自毁神格,甚至可能引动寂灭之力彻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路似乎被堵死了。进阶是死路,倒退亦是死路。
白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看向墨渊:
“混沌青莲!司命说那玩意儿能隔绝或者替代!我们必须找到它!立刻!马上!”
墨渊的目光从未离开云清,他看着云清眼中那深沉的平静,心中痛如刀绞。
他知道,云清此刻的平静,是看清了绝境后的坦然。
但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墨渊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松开云清的手,试图站起身,身体却因虚弱和伤势而晃了一下。
“你去个屁!”白漓一把按住他,气得差点跳脚。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仙元枯竭,神魂受损,境界都快稳不住了!
你拿什么去找?再去燃烧一次本源吗?那还没等你找到青莲,自己就先化成灰了!”
墨渊猛地挥开白漓的手,眼中是偏执的疯狂:
“那也要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可能性让他肝胆俱裂。
“我去!”白漓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你留下养伤,顺便守着云清!找东西这种事儿,我们青丘狐族比你在行!
而且我有幻术和速度优势,就算遇到危险,跑也比你跑得快!”
“不行!”墨渊断然拒绝,气息因激动而有些不稳。
“那夺走青莲的存在……实力未知,极东之外……更是凶险莫测!
你伤势未愈,我不能……”
“都别争了。”
云清清越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两人同时看向他。
云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墨渊与白漓,最终落在墨渊那写满担忧与决绝的脸上。
“墨渊……留下。”
“阿清!”墨渊急声欲辩。
云清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的伤……需要时间。且……”
他顿了顿,灰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昆仑……需要你坐镇。
那天道裂痕之变……恐非只针对我一人。
六界……或有牵连。”
他看向白漓,语气缓和了些许:
“白漓……亦需疗伤。
寻找青莲,非……一时之功。
不急……于此一刻。”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冷静得近乎残酷,将个人安危置于大局之后。
但这份冷静,却让墨渊和白漓更加心痛。
他们宁愿云清表现出恐惧、无助,而不是这样仿佛已接受命运安排般的平静。
墨渊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云清,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云清的意思,他的伤势确实不宜远行,昆仑也确实需要稳定。
那天道裂痕的异动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理智告诉他,云清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情感上,他如何能放得下?
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那无形的“丝线”一点点蚕食他所爱之人?
云清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他再次伸出手,轻轻覆在墨渊紧握的拳头上。
那带着微凉体温与温润力量的触碰,奇异地抚平了墨渊几分躁动不安的暴戾。
“信我。”云清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坚定。
“此法……虽险,亦是机缘。
我会……找到……控制……乃至……利用这‘共振’之法。
在此之前……需你……护法。”
他将自己的安危,乃至可能与天道博弈的凶险未来,托付给了墨渊。
这不是拒绝,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依赖与并肩。
墨渊对上他那双沉静却蕴含着不屈意志的眼眸,胸腔中翻涌的绝望与暴怒。
终于缓缓沉淀下来,化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守护信念。
他反手握住云清的手,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好。我守着你。”
无论前路是何种深渊,无论要与何等存在为敌。
他都会守在他身边,成为他最坚固的壁垒,最锋利的剑。
白漓看着瞬间达成共识、气氛再次变得密不可分的两人,张了张嘴,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两人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行吧行吧,”他摊摊手,“那找青莲的事儿,等小爷我伤好了再从长计议!
现在嘛……”
他揉了揉依旧发疼的胸口,龇牙咧嘴地重新坐下。
“咱们仨,就先在这昆仑山头,好好当一阵子病友吧!”
阳光依旧温暖,殿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以另一种更加诡异、更加贴近本源的方式悬于头顶。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信任、守护与共同的决心,如同暗夜中的微光,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前路,却足以支撑他们,在遍布荆棘的未知中,携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