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抱着脱力的云清,正准备循原路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冰窟,云清胸前的青玉佩却再次传来异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固执的牵引感,并非指向来路。
而是幽幽地指向冰窟更深处,那片连方才激战的光芒都未曾完全照亮的、被万年玄冰包裹的黑暗。
“还有东西。”云清在墨渊怀中微微动了动,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定。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墨渊脚步一顿,寒星般的眸子锐利地扫向那个方向。
经历了方才的凶险,他本能地不愿再让云清涉足任何未知。
然而,青玉佩的预警从未出错,而那丝微弱的波动中,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怆与呼唤。
白漓也凑了过来,狐狸耳朵警惕地竖着,看向那片黑暗。
这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玩意儿?
刚才那混沌漩涡还不够喝一壶的?”
泠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众人前方,指尖萦绕起一丝幽蓝的寒气,如同探灯般照亮了前方的路径。
光芒所及,可见冰窟在此处并未结束,而是延伸向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幽深的天然拱门之后。
“去看看。”
墨渊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调整了一下怀抱云清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低声道,“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
这话既是对云清说,也是对白漓和泠月说。
云清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全力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丝力气。
他知道,墨渊的伤势也经不起再次折腾。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道由天然冰棱构成的拱门。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墨渊和白漓,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眼前不再仅仅是粗糙的冰窟,而是一座……被完全冰封在巨大玄冰之中的、宏伟而古老的神殿遗迹!
神殿的轮廓依稀可辨,高耸的冰柱支撑着残破的穹顶,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飞天与神兽图案,风格古朴苍劲,与现今六界任何流派的建筑都截然不同。
地面是由巨大的、切割平整的冰砖铺就,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霜华。
无数形态各异的冰雕散落在神殿各处,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有的是奋力挥舞兵刃的战士,有的是张开双臂似在祈祷的祭司,还有各种奇异的、早已灭绝的巨兽……
它们无一例外,都被瞬间冻结,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愕、决绝或恐惧之上,栩栩如生,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神殿空旷、死寂,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被时光遗忘的悲凉与壮烈。
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既有神圣庄严,也有混乱暴戾,仿佛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惨烈神战。
“我的天……”白漓倒吸一口凉气,狐狸眼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冰雕……他们是被瞬间冻住的?什么样的力量能做到?”
泠月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尊战士冰雕冻结的衣角,那衣料的纹路古老得超出她的认知。
“年代……太久远了。
远在现存的所有历史记载之前。”
墨渊抱着云清,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这座冰封神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神殿最深处,那里有一座相对完好的、由某种黑色奇石构筑的高台,高台之上,似乎供奉着什么。
青玉佩的波动,正清晰地指向那座高台。
“在那里。”
云清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琉璃色的眼眸望着高台的方向,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困惑,有追忆,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墨渊抱着他,一步步走向高台。
脚步落在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神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越靠近高台,周围的寒气似乎越发凝重,连灵力运转都感到了一丝滞涩。
高台周围的冰雕也更加密集,而且姿态更为虔诚,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终于,他们踏上了高台。
高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神像或祭坛,而是一具通体由极致寒冰凝聚而成的……透明冰棺。
冰棺晶莹剔透,毫无杂质,可以清晰地看到棺内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月白色的、样式极其古老简单的神袍,长发如银色的瀑布般铺散在身后,容颜清丽绝伦。
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集天地间所有冰雪的灵秀于一身,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亘古不变的清冷与孤寂。
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肌肤依旧保持着玉石般的光泽与弹性,丝毫看不出已被冰封了无尽岁月。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
她的容貌,竟与云清,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眉宇间的清冷气质,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她的轮廓更为柔和,带着一种属于女性的、惊心动魄的美。
而在她交叠置于腹前的双手之中,静静捧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的材质、大小、形状,甚至上面流淌的、微弱却纯粹的秩序气息,都与云清胸前的青玉佩,一模一样!
唯有玉佩中央天然形成的纹路,略有不同,似乎指向着不同的法则侧面。
“这……!”白漓惊得差点咬到舌头,看看冰棺中的女子,又看看墨渊怀中的云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云清,这……这不会是你家什么老祖宗吧?!”
泠月也罕见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淡紫色的眼眸在那两枚几乎相同的玉佩和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容间来回移动。
墨渊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心疼骤然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云清抱得更紧,仿佛怕他被这冰棺中的存在带走。阿清的来历一直成谜,难道……他的根脚,竟与这被遗忘在时间尽头、冰封于极寒之地的古老神殿有关?
云清怔怔地看着冰棺中的女子,琉璃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与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声的悸动。
青玉佩在他胸前发出低沉的、如同悲鸣般的嗡响,与冰棺中那枚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段段破碎的、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冰雪……崩塌的天空……绝望的呼喊……还有……一抹决绝的、以身化封的月白身影……
“她是……”
云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挣扎着从墨渊怀中下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冰棺前。
指尖隔着冰冷的棺盖,轻轻描摹着那女子的轮廓,一种巨大的悲伤与孺慕之情毫无预兆地淹没了他,“……是谁?”
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就在这时,冰棺中那枚玉佩,似乎感应到了云清的靠近与青玉佩的共鸣,突然亮起了柔和的、与云清神力同源的青色光晕。
光晕流淌,缓缓注入冰棺之中。
下一刻,在四人震惊的目光中,冰棺中那沉睡的女子,长长的、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神祇,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