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吗?”周齐瞪他一眼。烟头被摁灭, 随手滚到地上。
“别乱丢垃圾。”项煦脸色不变, 语气却沉三分。
周齐一顿,弯腰将烟头一抄,搁在窗台上。
还没等他发话,项煦又说:“少抽烟吧,对身体不好。”
周齐沉下脸:“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我身体好不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项煦怔了怔, 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管的有点宽了。
没办法, 周齐这幅样子, 让他幻视自己的皇兄项臻。
项臻性情顽劣,颇有些陋习, 项煦忍不住会像这样劝他, 但他一般都不听,还嘲讽他几句。
他们是早逝的皇后留下的两个孩子, 彼此便是皇位最强力的竞争对手, 但项煦一直很难真正讨厌他。母后早逝,父皇子嗣多还忙于政务,皇兄虽然总是欺负他, 但只要他来看他, 就算是欺负他也好。
项煦神情暗淡些, 抿了抿嘴角:“你弟弟会难过。”
周余是他的软肋,周齐一下子有气使不出, 看到项煦看上去有些难过,蹙眉道:“我弟难过就算了,你难过什么?”
“……我不难过。”项煦抬起头来,“既然这里是你的地盘,那我换个地方。”
项煦站起身拍拍裤子,然后把那张垫着的面巾纸拾起。
“等一下。”占楼道为王的男人叫住他,项煦有些疑惑地扭回头来。
“你的热搜不是我买的。”
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项煦有些找不着北,思索了一番,才知道他说的是游戏实况的热搜。
“为什么会觉得是你买的?你一直排第一,浪费那钱给我买热搜干啥?”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讨厌你,所以故意搞你。”
“我没这么小心眼,”项煦一笑,“而且你也不讨厌我,你只是想保护周余而已。”
周齐恍然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体:“项煦……你是不是也有兄弟姐妹?”
“……”项煦抿抿唇,“我有个姐姐。”
“那她——”
“她对我很好。”微笑着说完这句话,项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在这样人嫌狗厌的气氛下,一周过去,又到了二公。
五个人的表演没啥毛病,但人心不齐,配合也没默契,现场票数自然不高。
但项煦这次不用担心淘汰,郝乐和王以骞也很稳。果然最后的总排郝乐第7,他37,王以骞38。
项煦完成了他初舞台时给自己定的目标——至少留到三公,他一阵轻松,他们三加上周余,去小吃街下馆子。
吃惯法餐的郝乐被微辣冷吃兔辣成孙子,灌三杯白开水狂奔厕所,怏怏回位后,向同伴发誓再也不吃一点辣的。
“傻乐,你还没养成中国胃,应该多吃点辣的脱敏啊!”骗郝乐吃冷吃兔的王以骞浑然不顾兄弟死活。
“随便哥,别说脱敏,再吃要脱肛了!”郝乐话颇糙。
周余有点嫌弃:“吃着饭呢,别说这么重口味的话可以不!”
郝乐闭了嘴,拿大白花卷当面包蘸炼乳吃。
周余坐王以骞对面,有些怯怯地:“王哥,我还没向你道谢,初舞台我搞砸了,你坐我旁边,还安慰我呢。”
“有这回事吗?”
果然,王以骞这记性啊……
项煦将餐巾纸盒拿给吃得有点想吐的郝乐,面向有些尴尬的周余:“你和你哥和好了吗?”
“说不上好不好。他一直暗示我让我主动和他道歉,但我不想和他道歉,听说他来找过你,听我的,项煦,你别理他,要是他为难你,你和我说,我哥他其实心眼不坏,就是有点偏激,请你多担待些。”
“周齐偏激吗?”王以骞显然被周齐平时开朗的外表蒙骗已久。
郝乐强撑着咽下炼乳花卷,道:“有一次晚上我在卫生间碰到他,差点吓死我,他好像从蹲坑里爬出来的冤鬼!那眼神比Ripple老师还吓人!”
“他一直是第一,压力肯定蛮大,在镜头前强撑着,也是不想让粉丝担心吧。”项煦开口道,总不能说他有病吧。
“齐哥这个专业啊!”郝乐接受良好,一下子赞赏极了,“我决定了,把齐哥排进第二佩服榜,仅次于Ripple老师。向他们学习respect!”
“最近都没怎么看见Ripple老师,就连二公都没来。”周余搭一句话。
上次那个热搜后,Ripple在练习室出现的频率锐减,不过这两周他本来就很忙,虽然Ripple还是依旧会问问项煦练习进度,但好像没那么关切了。
“我知道为什么!”郝乐举手,“Ripple老师看着凶,实际上脸皮很薄的,和齐哥炒cp他尴尬,不像我和煦煦,脸皮厚,节目组爱咋剪我俩就咋剪,我俩该咋样还咋样!”
他说得那个自豪,项煦没眼看地做拳抵眉。
“卖腐还卖得骄傲,你简直了傻乐。”王以骞笑笑,他反正受不了和男的炒cp。
“不过Ripple老师确实不喜欢和别人绑一起,第一季节目里就是,稍微关系好点的后面他都躲人家远远的,进了星启后,有段时间他和同公司黄星琦的cp热度挺高,但他亲自下场,发博警告粉丝不要乱舞,他根本不想和姓黄的扯上关系啥的,反正闹得挺难看,还掉了一波粉。”周余跟着哥哥混圈早,对这些往事倒是很清楚。
“黄星琦,前段时间出柜那个?”热度高的娱乐新闻王以骞也不是没有耳闻。
“他一直是gay,只是前段时间爆出来了,而且听说他和Ripple好像确实谈过。这些也是之前一起工作的人告诉我的。”
项煦眉头猛地一蹙,好像有点费解,但没发出声响。
“我不接受啊!!!”郝乐倒抓狂起来,“我不接受Ripple老师谈恋爱,他就应该好好搞事业啊!”
郝乐已然变成Ripple的事业粉。
“都是过去式了,乐乐,”周余拍拍他,“他们都闹那么难看了,就算谈过也早分了!”
郝乐稍微放了心。
项煦却变得越来越震惊:“所以……Ripple是弯的?!”
“好像之前他一直说自己是无性恋来着。”王以骞也有点费解。
“那不是piapia打脸!”郝乐惊恐,“其实我难以想象Ripple老师会喜欢别人,他挺自我的。”
“都是道听途说的不一定可信,”周余也很尊敬Ripple,一下子推翻自己的说法,“谈恋爱什么的肯定是以讹传讹,Ripple老师人特正直,他说是无性恋就是无性恋!”
项煦微微思索此前和Ripple相处的细节,越想越是想不通,郝乐一句“为Ripple老师的一辈子单身干杯”,他稀里糊涂举起杯来,喝了酒,也不再想了。
不管怎么样,不管Ripple直的弯的是不是无性恋,反正喜欢的也不是他,不管了,吃饱饭睡好觉再说。
但就算不想,心里低低的,好像哪里有点怪。
四人大吃一顿,酒足饭饱,项煦拿出震动的手机看,却见是老徐的消息,他一下子兴奋起来:
“傻乐,老徐说明天顺道来看看我,你要顺便要签名吗?”
“老徐!老徐!!”郝乐有点醉,嚷着老徐的名字,激动地和项煦勾肩搭背晃来晃去,“一定要的!明天我们一起!我要老徐的签名!我全都要!我在妈妈肚子里就是老徐的粉了!”
后面那句显然是夸张的说法,郝乐激动起来说话就是吓人。
老徐来看他,项煦很高兴,就算只是工作在附近顺道看一眼,那也说明老徐挂念着他。
项煦问老徐郝乐能不能一起,老徐爽快地答应了,还说早就想看看这阳光帅气的大小伙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天起来,郝乐腹痛跑几次卫生间,最后只能抹着眼泪将一沓明信片塞到项煦手里:“好煦煦。你帮我和老徐道个歉,求你一定要道歉三百次,我真的很想见他,但是显然有点去不了,你一定帮我说清楚!”
说完,他伸出一根幽怨的手指,指向王以骞:“随便哥,我下次真不和你闹了,吃辣脱不了敏,人要升天了都!”
“我也没想到啊兄弟!”王以骞歉意地挠着脑袋,“这样,今天我留下来照顾你,呃……我去药房给你买点药,热水要不热水?”
项煦嘱咐郝乐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有些纠结地看了眼手上的明信片,一狠心,塞进帆布包里背走了。
今天天气不错,终于有点入秋的样子,太阳天也没那么热,在园区后门,项煦左顾右盼,偶尔看看包里的明信片,想着等下怎么和老徐说。
一辆商务车驶来,停在路边,他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往车子走了几步。
车后门却很快被推开,迫不及待地滚下一个穿着红色蓬蓬裙、扎着两个蝴蝶结小辫的姑娘,一边大叫着“项煦哥哥”,一边向他扑来。
项煦笑了,一把将她抱起,老徐这才慢悠悠地从车里探出头来。
抱着欢欢,项煦腾出一只手要去扶他,老徐却一板脸:“我还用你扶?抱着那鬼灵精就行!”
从车子里出来,老徐拍拍西装裤,往他身后看去:“郝乐那小伙子呢?”
欢欢也闹腾道:“乐乐哥哥在哪里?”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躺在宿舍来不了,让我和你道歉三百次,他真的很想来。”
“你不早说!害我今天穿这么帅!你以为是穿给你看的吗?!”老徐笑骂他一句。
项煦早就注意到了,老徐今天穿了个西装套装,灰色西装马甲,银色领带,浅蓝色衬衫,皮鞋锃亮,确实很帅了。
但没想到他这打扮是为了郝乐的,可见老徐还有偶像包袱,项煦告诉他郝乐是他的粉丝,他就开始装起来了。
“爷爷找了好久衣服呢!找的我昨天都睡着了!”欢欢也拆台,项煦努力憋着笑。
“鬼灵精,不许笑,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欢欢紧紧环着项煦的脖子:“不要,我来都来了!爷爷,你快走,去上班去!别打扰我和项煦哥哥!”
“要不是那小混蛋被你搞烦了,死活不带你玩,老刘也告假,我就把你丢家里了!”
“是我把哥哥丢掉了!我不带他玩!”欢欢气呼呼地纠正,“我有项煦哥哥,乐乐哥哥,不要那个哥哥,爷爷,回去后你一定要说清楚!”
“行行行,算算算!”老徐懒得和小孙女鬼扯,“项煦啊,欢欢就托你照顾了,我那录音棚也不好带她。”
“快走吧!快走吧!啰啰嗦嗦的!”小孙女开始赶人,气得老徐吹胡子瞪眼。
老徐“哼”一声:“项煦,那我先走了,干完活再和你多聊几句。”
“那个,老徐……”项煦犹犹豫豫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明信片,“郝乐想要签名,让我……”
“这么多?”老徐吃一惊,再定睛一看封面,马上把明信片抢过来,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他平时就看这种东西啊?他不会因为这个成我的粉丝的吧?”
项煦“嘶”一声,脸同老徐一样红:“郝乐平时看番比较多……涉猎很广的,也不是专门看这……”
“……我给他签,但你让他把明信片藏好,不要老是拿出来,成不?”老徐脸上闪过几丝尴尬,这要求也显得有点卑微。
“成,我绝对传达到位。”
两人悄悄密谋,欢欢却嚷一声:“《第七封信》!乐乐哥哥是同好!”
“嘘,嘘……”老徐嘘两声,“别说出去,给爷爷一点体面,啊?”
老徐有些尴尬地坐车离开,欢欢扭过头来,伸出两只小手:“项煦哥哥,我也要签名,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帮我要瑞~啵的签名吗?”
项煦咬咬唇:“我……还没让他签……”
“你忘了!”欢欢开始闹,“项煦哥哥!你根本没把欢欢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是啦,我想着是我淘汰前去找他签,免得太早签容易弄丢。”项煦其实一直记着这事的。
“那我现在要!”欢欢稍微原谅他一点,但也没完全原谅,“我今天就要瑞~啵的签名!你让他给我签嘛!”
“啊……”项煦有点痴呆。
“你叫他嘛!给我签嘛!哥哥欺负我!项煦哥哥也欺负我!你们都骗我!”欢欢本来就受了委屈,现在更是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不哭,我……给他打电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