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erie的保姆车早早的来了, 两人最后道了句再见。
上了保姆车,项煦思考了一会儿慕连漪去R市拍的戏,黄思宜将行程表递给他时, 他很快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早上先去片场学大师课, 和周齐碰头, 喝奶茶吃小吃, 下午要坐保姆车去平野幸的公司。
前两天他得知了个好消息,他之前参与配音的译制片《光与影的距离》经过重重努力终于过了审核,今天下午需要去商讨一些后续宣传事宜。世界上最令人高兴的事莫过于自己的劳动获得了成果,想到这件事,项煦的心情就灿烂得不得了。
周齐回自己片场, 尚锦程又瞅项煦这边一眼, 见他旁边没了人, 才朝他走来。
然而走到他面前, 这个男人却有些扭捏起来。显然有些话想说,但有点不好意思说。
“尚老师?”
“请你帮个忙。”
他终于开口了, 难得用了“请”字, 让项煦有点吃惊。
“我惹幸生气了。”这句话让他垂了脑袋。
项煦点了点头。
“你帮我看看他。”
项煦明白了,他知道今天下午自己要去见平野幸, 这是让他当间谍的意思。
项煦点点头, 看看他的情况也没什么,他体贴问道:“要替你说话吗?”
“别!别提是我!”
见他这么惊恐,项煦答应下来, 同时在想, 平野幸性情温和, 不知道怎么让尚锦程这样的人这么害怕的。
“笑什么!”
见他沉了脸,项煦知道自己的笑被误解为了嘲笑, 他回答道:“天气真好,导演叫你了。”
项煦有些时候不太想和尚锦程掰扯,干脆转移话题。
下午到平野幸所在的公司,项煦和黄思宜站在公司门口,面对那高楼感叹了一会儿。
“这就是大公司吗?”黄思宜框框一顿拍,“回去让老板学学人家!”
Reverie目前只包了写字楼里的一层,还是从几间办公室扩建来的,和人家有一个园区的大公司自然没法比。
他们这是第一回来他们公司,之前只是在录音棚碰面。
几个工作人员前来接引他们,公司里面同样透着财大气粗,穿过A栋走廊,上了B栋三楼,引他们进了总裁办公室,之前在录音棚里碰见的明艳大气的女总裁前来和他们握手。
“欢迎欢迎,辛苦你们跑一趟。”
项煦和她客套了几句,秘书上了茶,她脸上带些歉意:“不好意思,幸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需要你们等一会儿。”
尚锦程早上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项煦关怀道:“幸老师没事吧?我改天再来也没关系的。”
“没事儿,这样吧项煦,我先让他的经纪人和你聊,等晚些他情况好些了,我带你去见他。”
“麻烦你了。”
他们公司的体系很完善,在宣传方面猛猛出钱出力,只是有一些地方需要项煦配合一下,毕竟不是自己公司的艺人,各方面协商好而已。
经纪人小姐和他谈论好流程,笑道:“我本来以为需要你们经纪人来一趟的。”
“我们文姐有点忙不过来,不好意思。”
“哈哈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你对这些事竟然这么清楚,有没有人说过你有做经纪人的潜力?”
项煦道:“只是自己对自己的职业稍微了解一下,和你们专业的经纪人还差得很远。”
办公室门打开,女总裁笑着进来:“谈好了吗?我带你过去。”
项煦站起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走时,那个经纪人小姐和总裁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然后那总裁对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项煦,要不你跳槽来我们公司吧?”
项煦和黄思宜全都顿了顿,怎么突然挖起墙角?还挖得这么明目张胆。
“您说笑了,我们公司挺好的。”
“再考虑考虑?违约金我们可以承担,进我们公司后,我可以给你我们公司第一档位的资源。”
她的眼睛很真诚,项煦却狐疑起来:“江小姐,您给的条件很吸引人,但我不明白你把我挖过去有什么好处,像这种稳赚不赔的事,一般来说都落不到我头上。”
江小姐盈盈笑起来:“好啦,好啦,你当我说笑吧。”
她顾左右而言他起来,项煦蹙了蹙眉,又点了头。
江小姐又去和经纪人小姐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项煦偷偷打开手机的语音翻译器,这是之前为了方便和平野幸交流下载的。
“我就说他很聪明吧。”经纪人小姐说。
“试一试,就当开个玩笑,又不要紧。”江小姐说。
“幸会怪你管闲事的。”
“他才不舍得怪我!”
项煦吓一跳,把手机一盖,心脏还砰砰直跳。
几人进了医务室,平野幸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看到项煦,露出一个微笑。
江小姐上前去,项煦瞅一眼自己的翻译器。
“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医生说我没事。”
项煦抬起头,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一道犀利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穿向自己。
他对上一双50岁左右的眼睛,那双眼睛有些浑浊,但闪烁着一点奇异的光芒,因为惊讶,他眼瞳上下微微露出一些眼白,医用口罩鼓动了一下,项煦似乎能看见他的嘴缓缓张大。
“你……认识我?!”项煦微微蹙起眉。
江小姐和平野幸一下噤了声。
那医生走近他几步,眼中是熟人重逢的欣喜:“项煦,你忘了?我是邱医生啊,你有一年没挂我的号了吧,你还好吗?”
项煦圆睁着眼,猛地后退一步。
“怎么了?”邱医生见他那副受惊的模样,站在那里不动了。
“没,没有……”项煦扯扯嘴角,强撑着作出笑容道,“邱医生嘛,好久不见,我好多了,这样,我现在有事要忙,我先加你个联系方式,我们晚点再聊?”
“好啊。”邱医生从自己的白大褂中掏出手机,和项煦交换了联系方式。
项煦通过好友申请,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因用力有些泛白。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呼出一口气,努力抚平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邱医生还要看诊,离开后,平野幸问项煦:“你和那个医生认识?”
项煦的嘴唇有些发白:“是啊,好巧。”
就这样问了一句,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平野幸留他讨论了几句宣传的活动,项煦问了他的身体情况。
“没事儿,被笨蛋气的。”
项煦知道他说的“笨蛋”是谁,至于为什么气,怎么气的,平野幸没有主动说,他也不好过问,只是恍然想起尚锦程上次和慕连漪说平野幸和一个男人走的近,他吃醋之类的,想来他还是忍不住来问他了。
如果尚锦程真来问,那平野幸骂他笨蛋还是骂得轻的。
然而这事无法在他脑海里转太久,因为邱医生的面孔在他脑海里闪现,他感觉自己好像确实和他见过,但真有一年这么长时间吗?他感觉好像就一两个月的事,但一两个月,他不可能去见什么精神科医生。
从平野幸的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项煦让黄思宜先回保姆车上等,自己在路灯下给邱医生发消息。
然而消息刚发出,就显示了红色的惊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又发了几条,还是这样。
他被邱医生拉黑了,为什么?
他有点搞不懂,刚才邱医生加他联系方式时明明很乐意,没有道理加了他之后立刻拉黑他。
红色的惊叹号在眼前一闪,手机屏幕熄灭了,黑色的屏幕将他的脸照映得模糊不明。
以前真的见过他吗?
见过,他刚刚明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前见的。那就是现代项煦见过他。
一年前项煦已经看过了精神科医生,那为什么自己来这里的第一天,皇姐不找这个医生,而拉他去路边的诊所。
难道之前看邱医生是项煦自己去的?他有尝试看过医生?
项煦感觉太阳穴鼓胀得痛,心脏的跳动激烈,好像也在他脑子里打起鼓。
无论如何,得找到邱医生,虽然会冒着很大的风险,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才能抚平心底的不安。
他给平野幸发了信息,然后上了保姆车。
一直回到宿舍,平野幸也没回消息。
今天,卡位的其他成员都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时显得分外冷清。他坐在沙发上,又打开电视,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看,只是不断摁亮手机,又熄灭,反反复复。
脑子里闪现着陌生又熟悉的医生的面孔,又闪现着在风中的公交站牌,未知的东西,好像在黑暗中窥伺着他。
手机屏幕一亮,他马上抓起去看。
「晚上的S市,飞机上拍的。」
项煦一顿。
消息是慕连漪发的,他已经上了飞机,自己忘了在他出发前祝他工作顺利。
照片上,夜晚的城市犹如黑暗中的棋盘,一条条道路的路灯形成交错的经纬,看不见建筑和人,只有点点灯火如星子长明。
他打开门,走到阳台上,眺望着夜空,却看不见飞机的踪迹,只有许多的星星。
他深呼吸几口,抚平心中焦躁的情绪,控制着有些发抖的手,拍了张星空发了过去。
「你坐的飞机,S市拍的。」
慕连漪点开那张照片,一寸寸找过去,也没发现飞机的痕迹。
于是他问:「哪里有飞机?」
两分钟后,项煦的消息发来。
「有颗星星说不定是。」
慕连漪的嘴角轻轻上扬,熄了手机屏,将目光投向舷窗外。
这话听得还有点浪漫嘛。
项煦望向天边,那些星星仿佛温柔的目光,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是巧合,少在那边自己胡思乱想!害!
他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