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连漪早做好了约会计划, 但老天确实喜欢和他对着干,首先是吃饭,之前去过的那家漂亮饭关门了, 就算上次慕连漪排了好久的队, 咒它说“祝它早日倒闭!”也没想到它真会倒闭。
出师不捷, 他们在另一家餐馆吃完饭, 慕连漪重整旗鼓,拉他去看电影。
然而他买了票的爱情片临时撤档了,影院的工作人员陪笑说可以给他们换其他的,或者给他们退费。
来都来了。
于是20分钟之后,他们坐在影院里看动画片, 毫无氛围可言。项煦眼睛亮亮地盯着屏幕, 激动起来就还屏着呼吸, 慕连漪怕他把自己憋死, 心道看个动画片都这么有沉浸感,这人真是可爱到没救。
本来他打算在黑暗中可以拉拉他的手的, 结果项煦的手一个劲地往爆米花桶里探, 像个仓鼠一样咕吱咕吱吃个没完,慕连漪有点后悔买爆米花。
实在受不住, 他探去爆米花桶里想抓他的手, 耳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你不是也有一桶吗?”
项煦手伸出来,体贴地把爆米花桶递过来:“我的更好吃?我跟你换?”
慕连漪有点后悔买了两桶爆米花——让项煦拥有了误解的可能,但是他很怀疑就算买的是一桶, 项煦依旧会误解, 只是换个理由。
尬尬地把他的爆米花桶接过来, 耳边又传来项煦咕吱咕吱的声音。
这人白痴到有点可恶了。
慕连漪恨得牙痒痒,可惜没办法发泄, 只好恶狠狠地啃爆米花。
从电影院出来,项煦兴奋地和他讨论着刚才动画电影的剧情,慕连漪一声声应和着,他刚才根本没认真看,一直在和爆米花作对。
没关系,前面两个都不尽如人意也没关系,还有时间,等下他们去游乐园坐摩天轮,两个人独处被送上天,气氛正好浪漫,正是感情升温之时!
然而刚到出商场门口,他却见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一下子心都凉了。
大下雪天的,游乐园还开吗?
他不死心,打个车到游乐园,把他们俩丢在那里,两个立在雪里的人望着闭园的告示发怔。慕连漪看了看远处那座在风雪中的摩天轮,心拔凉拔凉的。
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倒霉,好像老天要和他对着干。他不过是想和喜欢的人约个会,至于这样对他吗?
“我记得附近有个古城墙,要不走走?”项煦扬起脸来问他,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亮晶晶的,
慕连漪点了点头。他心已经有点死了,去哪都行吧。
没多久,两人走到城墙的一个门下,抬头往上看。
却见那城墙是青砖所砌,现代修复过,高度在10米以上,城门的建筑很壮观,这是后世加盖的,没什么看的必要。
拾阶而上,两人往两侧看去,却见一眼望不到头,因为是大冬天,几乎没看见游客,雪在城墙的雉堞上落下薄薄的一层。
“真要走吗?”看着这长度,慕连漪有点打退堂鼓。
“走到那个门我们就下,那个门下有一条小吃街。”
“你怎么知道?”
项煦指指一旁的牌子:“有地图。”
慕连漪还在踟蹰,他觉得不如打车去来得好,这外面太冷了,还下着雪,项煦大病初愈的。
正思索着,一只温暖的手却伸到他的口袋里,将他的手一握:“走吗?”
“走!”
都握到手了,那还犹豫个屁!早这样不就得了!
他一下子心花怒放,连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拉着手走在风雪里,城墙下的景物尽收眼底,两人却一下不知道说什么话。一个佯装看着下面的景色,一个看着自己的鞋扬起的雪,不知是谁的手先出了冷汗,于是握着的两只手又有点湿又有点冷。
终于,项煦先松开他,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慕连漪发出一声介于“嗯”与“唔”之间的不满,但把自己的手也擦了擦。
紧张个什么劲。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还是忍不住心脏砰砰跳。
不会嫌弃我吧?
他这样看过去,眼前却扬起一片花白,然后暖暖的体温袭上自己的脖子,一圈圈裹起来。
“你是不是冷啊?”
项煦帮他缠上了自己的围巾,慕连漪嘴角差点没压住。
他现在觉得他有时候白痴得还蛮好的,但看着项煦光洁的脖子裸露在风中,觉得看着冷,又伸手去扯围巾。
“不用,我很热,而且我的衣服很多毛。”项煦说着把自己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衣服内的毛蹭上他的脖子,轻扫而过时,慕连漪有一丝心痒。
和自己的意志作斗争时,在口袋里的手又被项煦握起,还拽过来,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口袋里也都是毛,扫得他手又软又痒,项煦的手和他勾着,仿佛在非常紧密的地方被缠绕起来。
他一狠心,拨开他的五指,和他的手扣在一起。
他听见项煦呼出一口气,却没有松开他。
成了吧?成了吧是不是?他不会蠢到这样都能误会吧?
慕连漪抓他更紧,抓到指根有点痛,无论如何都不让他把他松开。
项煦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正在慕连漪想问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时,他却率先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的身后:“你看。”
慕连漪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塔黑色的尖顶,两人走到城墙边,却见下面是个寺庙,寺庙中落满雪,却有一团灼灼的烈火在此间燃烧着,雪落在上面,一会儿就被那团火吞噬了。
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不是火,而是一树红梅,起码有上百年树龄,红梅下有许多红色的祈福带随风飘扬,那些祈福带,带着人们对健康、快乐、幸福、美满的美好愿望,同梅花一样盛开在古庙之中。
……
「“一保佑你身体康健,二保佑你财运亨通,三保佑你事业有成……总而言之,保佑你幸福美满……”」
记忆中的声音响起,慕连漪的眼角不由得湿了些。
“真幸运!梅花还没谢!”
慕连漪缓缓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他:“你故意来的?”
项煦露出了今天最狡黠的一个笑容:“看你安排的这么好,我本来都在思考要不要来了,我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喜不喜欢看梅花,而且这些也不是我种的,带你看成品,就算我挑的很认真,但还是显得有点没诚意……感谢游乐园关门!我实在是幸运,你要去的游乐园离这里这么近,好像就是给我机会一样!”
游乐园关门,慕连漪本来觉得很倒霉,现在已经完全释然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所以这个的意思是……”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手不自觉又握紧了些。
“还不明显吗?”项煦笑得很可恶,一看就故意逗他!
“我手指要断了!”项煦嚷起来,惊得慕连漪松了手。
“别逗我行吗?”
“在医院的时候你不也是故意逗我吗?还说要当我的小三!”
慕连漪服了,回旋镖怎么扎在自己身上,他嚷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项煦却伸开臂膀,一把抱住了他。
“因为你冷落我三个月,我真的很委屈啊,还要说我记仇。”
他用世界上最温柔最动听的声音在说话。
慕连漪也伸出手,紧紧揽住了他。
“你的衣服有点湿。”项煦的脑袋在他肩头上蹭了蹭。
“你的帽子又好多少?”
项煦轻笑一声,声音又带着一丝自豪:“还得是我主动,这样比较习惯。”
“还不够主动,你应该强吻我。”
慕连漪突然没羞没臊起来,项煦抬起脸,他脸上飞速啄一下,然后分开,有些心虚地四下看去:“得了得了!”
要不是在外面,慕连漪一定给他示范什么叫强吻!
但心里还是美得不得了,一张脸都差点笑烂,项煦也笑起来,他们就这样对对方笑着,笑得像两个莫名其妙的傻子。
晚上,两人坐在船上,看着江对岸表演的灯光秀。
他们听得见落雪的声音,江面上倒映着灯光的影子,却没有照亮他们的脸。
慕连漪只听得见项煦轻轻呼吸的声音,感受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们沉默着看着那灯光,表演结束,然后一切重归于寂。
“苍天!明天又得上班!”
项煦一句话败兴,浪漫气氛一下子跑完,慕连漪摇摇头,他都有点习惯项煦这和浪漫绝缘的样子。
不过他有时候又很能戳到自己的心,好像有种玄妙的让他心动的本事。
“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高论。”
“躺了这么多天,人都懒散了,钱包也瘦了,不上班不行啊!”项煦说“钱包也瘦了”时,语调尤为痛心。
“我给你发工资,你再躺几天养养?”
“不必!我爱上班!上班使我神清气爽!我还得搞出名堂,把我皇兄给气气,让他不把我放在眼里!”项煦举起拳头,显得很有志气。
慕连漪顿了顿,他差点忘了这茬子事:“上次江边那个真是?”
“嗯啊!”
黑暗中,慕连漪的手攥了攥:“他带多少记忆?记不记得我?”
“他那时候去岭南两年了,我成婚他都没回来,更别说见到你了。对了,我不是在我们成婚的时候来这的吗?你也是?”
慕连漪含糊不明地“嗯”了声。
“说不定他也是,有机会还得问问他。”
“还去找他?”慕连漪记得上次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儿。
“总有碰到的时候嘛……”项煦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下回绝对很有骨气!他要是敢说我我就骂他回去,我不相信我骂不过他!”
“你还……真可能骂不过。”慕连漪对项煦的语言攻击能力很没自信,“我和你一起去,我攻击力强!”
“反正骂不过我也不会哭!绝对!”
“我在你还担心骂不过?”
项煦吸了口冷气,想起项臻那些话,差点咳血:“你骂人戳肺管子,他骂人捅心窝子,如果你知道我父皇,他,他骂人好像踹人膝盖,然后就跪下了!”
慕连漪笑出声:“怎么形容得这么形象?”
项煦命苦得差点痛饮一江冬水:“因为被骂的都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