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接到新工作了！项煦心里雀跃, 回客厅就和兄弟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能太兴奋了，这一晚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的, 又觉得冷, 把被子裹紧了些, 一会儿又出汗燥热, 把被子推开了。
他终于朦朦胧胧坐起来，被子从胸口垂下，身上汗一吹，“阿秋”一声，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嗓子里很干, 吞咽颗粒阻塞感十分明显。
感觉冷, 于是又躺下了。
别影响嗓子啊！我才接了工作！后天就要上岗了！
项煦把自己裹紧了些。
或者快点好也行！明天就好！我要求不高的！
他一边有点堵着鼻子, 一边唉声叹气，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太倒霉, 被冷水浸生病, 前段时间那么闲也不病，偏偏现在病, 好像他的身体就在和他对着干似的。
项煦侧着身子抓起手机, 好像在等什么，或者想发什么，随即又放下了。
现在是早晨不到五点。
再次拿起手机, 他在通讯录里一条条划着名字, 目光在一个名字上顿了顿, 滑过后才找到赵衍。
天亮些，项煦去医院做了雾化, 他问医生：“明天能好吗？”
医生的眼神好像听到了荒唐的话：“没这么快！”
“怎样能快点！”
于是第二天，也就是工作那天的早晨，他去打了封闭应急，打完之后不多久，嗓子渐渐不疼了，项煦狂喜，心中分外感谢现代医疗，总之先应付着吧。
保姆车上，被调来做项煦助理的黄思宜摸摸他的额头：“真没事吗？”
“放心吧，有劲着呢！”
虽然已经提早很多就医，但他们没料到医院周围的国道能在大早上堵车，等到录音棚，已经迟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们连连鞠躬道歉。
“是因为项煦他——”黄思宜想说原因，却被项煦制止了，说自己病了没好处，还有卖惨嫌疑，还是不说为好。
在他们面前抱着手的，是一个明艳大气的女人，此刻指指录音棚内：“有人先录着呢，你听听他录得好不好。”
项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却见玻璃后面的桌子后坐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也抬起头，冷冷看过来一眼，目光显得很幽怨。
项煦目光虚化了会儿，然后眼睛睁大了，扭头看那个女人。
“对，叶明光是他演的。”
项煦点点头，他知道他是谁。
叶明光就是这部剧里的另一个主角，饰演者名尚锦程，知名演员，上一届金龙影帝，这部电影《有光有影》是他在日本留学期间拍的，也是他拍的第一部电影，没想到影帝会亲自来参与开刃作的译制工作，项煦多少有点意外。
“他配出来不对味，你教教他。”女人红唇一勾。
谁？教谁？
他又扭头去看坐在那里的男人，他录着音，脸色越来越沉郁，显然不太顺利，项煦曾经刷到过有关他的帖子，说他性格非常冷酷，很难相处。
让自己教他，他知道吗？
对面的男人突然丢下耳机，愤愤开门探出个阴沉的脑袋：“半小时了！还要我等吗？！”
项煦愣了愣，身上有些冷汗，甩甩脑袋进去了。
一进去坐下，男人指着台本：“这段，汉语读出来怎么这么怪！”
项煦去看一眼：“翻译得不太对，可以改吗？”
“改改看。”
于是项煦拿起笔，思索了一番，在原句边上改了。
他却又指了指台本：“和原句意思不一样！”
项煦脑壳有点痛：“我不懂日语。”
那人却环抱着手，沉默良久，项煦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终于，他“啧”一声：“试试吧。”
于是他们试了一遍。
放下耳机时，项煦蹙着眉：“你情绪不对。”
男人沉着脸憋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试试这里给点气息。”
“怎么给？”
项煦示范了一遍，他微微点头：“我有点被原来的发音影响。”
“理解。”毕竟原片就是您演的。
项煦陷入工作里面就浑然察觉不到身体抱恙，只有一口气录了一段过了，切下一段磨，他才猛觉得一阵晕眩，摘下耳机喘几口气。
男人这时又将台本凑过来：“这句。”
“喝口水。”项煦需要缓缓，遂找个借口，偏过脑袋喝水的时候，能感觉那男人一直气势汹汹地注意着他什么时候能喝完。
压力蹭的上来，项煦差点被呛到。
喝了水，脑子清醒些：“你念念看。”
等他说完，项煦道：“给点抵抗感。”
“怎么给？”
项煦示范一遍。
男人点点头，道：“给不出来。”
项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为什么？”
“没临场感，差点感觉。”
这大概就是演员和cv的壁，项煦说：“那你试试站起来，和戏里一样的动作，指着我说。”
“不行。”
“？”
“你不是他。”
项煦知道他指的是本电影另一个男主角雨宫影，也就是他配音的那个角色。
项煦做拳抵眉：“你对着墙壁，想象一下他在那行吗？”
“可以。”
这段过了，项煦抚着胸口缓口气，耳边传来一声：“你很专业。”
项煦在想这句话是不是在骂他。
不过这个男人不愧是能当影帝的，他后面越来越投入，台词也越来越顺，项煦看到玻璃窗外的女人神情舒展很多，好像还算满意。
项煦捂着自己的嗓子，扭过头咳两声。封闭的效果慢慢会变差，现在嗓子又有点毛喇喇的疼，不过也可能是嗓子使用有点过度，雨宫影的声线还是需要他稍微夹一夹，平时夹一夹没啥问题，但现在嗓子状态不好，夹多了有些负担。
刚才又配了段感情特别激烈的片段，雨宫影的母亲意外死亡，他需要压低声音，然后给很多气声，他的气从破锣嗓子里渗出来，控制得有些费力。
“你很专业。”男人又说一声。
项煦觉得很愧疚：“这段过两天重录行吗？我感觉没发挥好。”
男人瞪大眼，显得很惊讶：“很可以。”
项煦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是说重录可以，还是说他这段录得可以。
算了，等下出去问外面的女人吧。
项煦心中编排一句，他表达能力这样，难道这就是影帝的个性？
他又看向屏幕。
《有光有影》这个故事很打动人，就是让他有时幻视老徐的《第七封信》。同样的校霸和好学生，不过《有光有影》更偏向于友情一点，故事也悲情许多。这个故事集合了霸凌、家暴、师生恋、发疯等元素，还真真切切死了人，有人发疯，有人坐牢，有人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没有一个有好结局。
项煦看着屏幕里雨宫影那张苍白的脸，沉沉叹了口气。看到叶明光挡在他面前时，他脑子里却浮现了另一个影子，看到叶明光被带走时，他又想起他离开的身影，这段时间明明好像都没想过的，好像都忘了的，一下子却都想了起来。
一定是故事太悲情了，他明明想通了，明明是这样的。
最后一句，并不需要他录了，他目光有些失焦地看向屏幕。
雨宫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弹钢琴，唱着歌，钢琴的最后一个乐音隐去，雨宫影嘴角抿了抿，将钢琴合起。
远处的门怦然打开，光线照亮了雨宫影抬起的眼睫。却见门口一个人站在强光里，光线刺眼，看不清人脸。
“是我，我回来了。”
项煦扭过头，却见尚锦程抹了抹脸上的水光。
项煦垂下目光，等他平复情绪后，却问：“真的是叶明光回来了吗？”
“编剧茉子老师说，这是雨宫影的梦。”
抿了抿唇，项煦没有说话。
身旁的男人却感慨万千：“这从头至尾都是悲剧故事，没有人有好的结局。”
项煦用力想去想着什么，却一阵头晕。
想喝口水缓缓，抬起眼时，却见玻璃后面多了一张脸，定睛一看，项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了，电视里的人咋跑外面去了嘞？
身旁的男人却猛地冲出去了，像脱缰的野狗。
好吧，不是幻觉。
项煦抵着额头咳了几声，才撑着下巴。
却见两个人的脸上都露着笑容，那个刚才说话古怪的男人，现在嘴巴不断的张合，好像怎么说都不够似的。
看着他们的笑脸，项煦的嘴角轻轻勾了勾。
太好了，现实中，两个人都是好结局。
笑着笑着，嘴角却抽了抽，轻轻撇下了，目光也暗淡了些。
再抬起眼，是听到奇异的动静，却见那两个人，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进来，项煦挺了挺身子，站起来，对眼前的人笑着点了点头。
“蠢！”清瘦的男人突然说一声，用手背一抽后面的男人，男人一抖的时候，项煦的笑容都惊掉了帧。
然后两人叽里咕噜说一堆项煦听不懂的话。
清瘦的男人转回脸来，对他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开口时，却说的蹩脚的中文：
“你生病了？”
项煦愣了一下，然后摆手说：“小问题，没事的。”
男人往后一指，一顿一顿地说：“他、是、蠢、货，你说他才明白。”
然后两个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这次是后面那个开口：“他说要给你手机号。”
项煦虽然疑惑为什么，却还是拿出手机，和他互换了联系方式。
日文发过来，项煦转中文，却见上面写的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等出了问题才后悔。”
又一条：“我听那个笨蛋说了你教他的事，他不好教。你是个好孩子，我看了节目，很喜欢你，所以找你来录，希望之后还有机会合作。”
还有一条：“那个笨蛋之后的配音，请你多多关照。”
明明是酷哥，怎么被他说的一口一个笨蛋，项煦惊愕地抬起眼来，那个被称为笨蛋的男人撇撇嘴：‘明明是他自己没说，还怪我不让他休息……’
说完又被打了一下。
项煦发过去一句话：“谢谢你！他特别认真，我知道这个电影对你们很重要，我会好好努力的！”
两张笑脸对着的时候，项煦觉得，毋庸置疑，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工作！
于是第二天他又去打了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