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琦被煞有介事地送去医院, 其他人去医务室轮个检查过去,这期间,郝乐叉着腰, 项煦抱着手, 不管上药还是别人怎么劝他们, 两个人都沉着脸, 气到一言不发。
看项煦手臂上的几块淤青,慕连漪有点不忍心,刚好利索没多久就又受伤,真当自己很结实?轻轻一提就能提起来的小身板,又去逞什么能!
导师们将兄弟三个连带周齐周余叫到聊天室, 因为没人说话, 聊天室里显得很安静, 只听得见郝乐呼呼吐气声。
“我没错!”项煦抬起头, 倔强地吐出三个字来。
“我也没错!”郝乐和王以骞异口同声道。
“那人渣欠揍!”郝乐补充一句。
“伤我兄弟,活该!”王以骞呛一声。
“敢侮辱我哥, 我饶不了他!”周余也说。
周齐惊喜地看自己弟弟一眼, 然后低下头:“我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这一句话说了,气势就弱下去了, 王以骞拍他一下:“齐哥, 别这么没出息,大不了大家一起退赛!”
周齐咬了咬唇,没说话。
退赛这两个字, 对于几乎稳出道的周齐和本来就出不了道的他们来说, 实际上意义完全不一样。
“我愿意担全责。”项煦抬眸。
此话一出, 兄弟几个全都愣怔,Ripple已经窜起来, 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担屁的全责!顶多算从犯!”
“我揍得最狠。”项煦动了动嘴。
这话倒没有虚假的成分,虽然现在他力气不如从前,但判断力还在,他揍黄星琦的时候都是朝他最脆弱的部位去的,一成力堪比十成,想起来还有点小爽。
“我揍得才狠,我本来就是混的!”王以骞不服道。
“我揍得才狠!”郝乐也来凑这个热闹。
“你狠个屁!”王以骞和项煦异口同声道,郝乐别看他人高马大力气大,却完全不会揍人,揍别人自己还喊拳头痛,反而呢,是一个大靶子,护都护不住!
三人开始菜鸡互啄,周齐叹口气,上前一步:“一切都因我而起,要担责也是我担。”
周余弱弱叫了声“哥”。
“齐哥,你歇着吧,你是受害者!他骂你,你反击正常!我们才是自己冲出来干他。”郝乐不忿。
王以骞说:“我还挑衅他。”
项煦争道:“是我先挑衅的!”
郝乐也争:“我先揍的他!”
三人又开始争起来,争得聊天室里闹哄哄,扎恩一拍桌子:“都别吵!”
空气安静下来,他们的嘴张了张,全都闭上了。
扎恩脸色阴沉晦暗。黄星琦是Rap组的飞行导师,也是扎恩的助演,现在黄星琦受伤去了医院,他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扎恩,这事……”温知夏欲言又止。
“我担了,”Ripple站起直言,“你有啥意见来找我。”
此言一出,五双年轻的眼睛都像小狗一样汪汪地看着他。
“你担个头!真他娘会耍帅!”扎恩站起,“老子去和节目组说,把黄星琦轰出去!”
所有人“啊”了一声,好像簧管乐队同发一声。
“我好不容易来了个得意门生,他还给我揍了!!!”扎恩气汹汹地,说完看了眼王以骞,又看他一边的项煦,“再说我也欠项煦人情,那种混帐事我再不想干了!妈蛋!老子个Rapper,这桩子恶心事压心里快两个月了,diss人都没劲!”
初舞台的事,他还耿耿于怀。
“扎恩老师……”五个年轻小伙叫得那个甜。
“扎恩老师,你酷毙了!”郝乐比别人还能多撒两个娇,“我最喜欢你了!”
被男生表白的资深Rapper一下面红耳赤,强撑道:“都……都是应该的。”
“我和你一起。”Ripple对他一点头。
“我也一起,这件事到底谁错我还是分得清的。”向来沉默寡言的唱作导师陆泽千也站起来,将目光投向温知夏,等她表态。
温知夏叹口气:“一起吧,毕竟是我们公司搞的节目。”
导师们撑腰,五人脸色晴朗起来,闹闹哄哄地说着感谢的话。他们一走,郝乐长胳膊一揽,五个小伙子劫后重生般抱在一起。
周齐其实不习惯和别人抱,但郝乐在,由不得他害臊。
聊天室外,慕连漪听到这一阵小鸡仔出栏般的骚动,嘴角勾了勾。
“这几个bro还真仗义啊,为你出头。”扎恩搡搡他。
慕连漪歪嘴一笑,特臭屁:“啊呀,没办法,你说我怎么就招惹他了呢?”
陆泽千点点头:“没想到郝乐还会为了你打架,我以为他没脾气呢。”
慕连漪嘴角僵了僵,看了这个才华横溢的男人一眼,心道哥们你玩去吧。
不过,郝乐为他打架,他心里虽然有点古怪,但想起来也是暖的,这种暖和项煦的暖不一样,总有一种拉扯大的孩子很孝顺的欣慰感。
他们又去那小吃街下馆子,这次是五个人,五个人多少挂点彩,磕磕碰碰啊啊呜呜但有说有笑,又谈感谢导师,又谈黄星琦活该,又谈打架心得,越聊越是兴奋,喝果汁都喝得像醉了似的,一个个开始二。
“上次乐乐吃了他家微辣冷吃兔,第二天窜了!”王以骞不忘手舞足蹈地出卖兄弟。
“微辣都能窜?!你行不行啊郝乐!”周家兄弟开始耻笑。
“不准笑!我准行!只是没吃习惯!”郝乐一转眼,反击告状道,“王哥去给我买药,竟然买成了胃药!我又不太懂中文字,搞得我又饿又窜,王哥!你太不靠谱了!”
项煦拍桌哈哈大笑,这事郝乐早和他告过状,但再一次在五个人面前说出来,快乐却能翻倍。
“王哥,你真不会照顾人啊?”周余揶揄一句,“多大的人了都。”
“我自个儿生病都睡个觉就好了,谁知道大男人这么脆弱的,”王以骞摆摆手,“再说你后面不也自己好了嘛,我早就说了不用买药,熬一熬就过去了。”
“那不行!”周齐表达观点,“小余之前肚子疼,我不在家,没人带他看医生,最后他都被救护车抬走了!”
“是你一定要叫救护车!”周余抗议,“我睡得好好的呢!”
“不是查出来肠胃炎了嘛!你那哪是睡着,明明就是痛晕过去了。”周齐据理力争。
“就是睡着!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都醒了,还让放我下来呢!”
“那不还是查出肠胃炎了嘛。”
“肠胃炎算个什么病!用得着救护车?!”
“怎么用不着?主要是你晕过去了啊。”
“说一百遍了,我那是睡着了!”
“我叫你你都不醒。”
“我明明‘嗯’了一声!”
“没听到,你没‘嗯’。”
“我……”
“你俩吵的方向能不能再幼稚点!”三人快笑晕了,王以骞还能说两句,“剪什么兄弟阋墙,直接剪你俩小学鸡拌嘴,我觉得有意思多了。”
周齐嘟囔一句:“他又不和我一个组,见都见不到几次……”
周余啧道:“我都和你待一起快20年了!”
“所以最近叛逆了!”
“什么叫我叛逆了!我也要一点个人空间!这都不可以吗?”周齐那句话真把他惹恼了。
眼见小学鸡拌嘴要变成真吵架,王以骞一边按住一个:“不吵,啊,兄弟之间就应该好好的,我呢,看你们有兄弟姐妹的都很羡慕。”
郝乐“唰”地举手:“我也是独苗,王哥,我俩凑合着过!”
王以骞拍开他:“去你的,我之后讨个老婆,你凑来干嘛!”
“住你隔壁,给你的孩子当干爹!”郝乐乐观极了。
“你不讨老婆吗?”
“唔……起码30岁之后,那时候你快40了吧,肯定有孩子了,记得拿给我玩!”郝乐回答得很快。
“我他妈比你大四岁,不是大十岁!”王以骞抻抻脖子,一口饮料差点呛死。
“为什么是30岁之后?”项煦问道。郝乐给他的印象不太像是会认真思考这些的。
郝乐嘻嘻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因为听说30岁还是处男会变成魔法师!”
四兄弟一拍脑袋,好像全都觉得头痛。
“当我没问。”项煦无奈微笑。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自顾着去看消息。
“乐乐啊……”王以骞担忧地叹口气,“你恐怕很难讨到老婆。”
“30岁之后说不定可以呢?”
王以骞被他蠢笑了:“不是年龄的问题……”
“乐乐,你先长大再说这些吧,啊?”周余哄道。
“小余,你比他小四岁,不要用老头的口吻和他说话,他会有压力。”周齐提醒一句。
郝乐自知被兄弟们嘲笑,捶桌佯怒道:“你们全都欺负我!我信点动漫又怎样嘛!”
“兄弟们!”项煦突然一句,其他人都转过来,他指着手机,“那个!Ripple老师问我们在哪,他要过来!”
“他要过来!”其他几人脸色大变,一下如临大敌,“什么时候?现在?几分钟之后?”
“现在就从园区打车来!”
“啊?!!”四兄弟面面相觑。
“说实话,我现在看到Ripple老师有点尴尬……”周余率先承认。
“我也……”
“我也……”
“我也……”
其实项煦也有点尴尬,尤其想到黄星琦在练习室里说得那番话。但他和Ripple可是朋友,这时候就应该站出来为朋友说话。
“有什么尴尬的,我们都知道Ripple老师的为人不是,明明是黄星琦乱说。”
“知道确实知道……”郝乐面露难色,说话又开始不得了的夸张,“但那什么洞什么的在我脑子里出不去啊啊啊!他还说Ripple老师是暴躁零!我受不了了!煦煦求你了,把我脑袋打破,把那几句话放出去吧!!!或者让我去医院再把黄星琦揍一顿!你跟我去!”
“别说!小点声!”王以骞捂住他的嘴,那事在脑子里想已经够尴尬了!还说出来!
周余一抓他哥的胳膊,小声耳语道:“哥……我俩跑路吧?”
周齐捂着自己下半张脸,但露出的皮肤却越胀越红:“我,我突然想起来待会儿有事儿,先走了哈哈……”
“诶你们——”项煦伸出一只尔康手挽留,两兄弟已经落荒而逃了。
“啊呀!我今晚还要游戏直播,几点了?”王以骞放开郝乐,明明可以看手机,却装模作样看看挂在店里的钟,“都七点了!我先走了,项煦!乐乐!”
“王哥——”项煦根本来不及挽留。
“他游戏直播不都九点开始吗?”郝乐疑问一句,却突然被死死箍着胳膊,抬起头,却见项煦一张士气十足的脸。
“你不准跑!”
“我……我……”郝乐也很想跑,但义气让他摁住心中的忐忑和尴尬,一咬牙道,“好!我陪你!”
话虽说得慷慨,当Ripple朝他们走来时,郝乐整个人一边发抖一边涨红。Ripple一直盯着他,好像蛇缠绕着猎物。
走到跟前来时,四周风声乍停,Ripple一张阴云密布的脸,随着开口那声劈出一道震天撼地的刺目闪电。
“他们人呢?!”
郝乐麻溜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发着抖和项煦说:“不行,煦煦!Ripple老师!我又吃坏肚子了!我……我走了!”
他一把抄起自己的外套,项煦来不及挽留一句,他就脚底抹油般溜出三百米外,一下子没了影。
项煦扫了眼桌上的菜。
今天没点辣的啊!
郝乐你这个没义气的!
正在心里骂骂咧咧,Ripple却附身下来,他的耳侧越来越靠近项煦的脖颈,项煦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的手指碰碰玻璃杯,拿起来闻了闻:
“没喝酒,算你们听话。”
将项煦的杯子放回桌子,Ripple瞥眼一看,却见项煦红得像个番茄。
“怎么了?”
项煦颇想找个地缝钻,一群没良心的,就留他一个人!
“菜……有点辣,郝乐肚子吃坏了都,哈啊哈!”
慕连漪眼睛微微一眯,手指掠过,飞快夹起压在桌旁的小票。
“等——”项煦马上去抢,慕连漪手一抬,目光一行行飞速扫过,然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咬牙切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