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那一排浏览过去, 项煦捏紧手机,飞奔回R2练习室,王以骞伸手接水, 他却将水一把卸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一把抓住王以骞的胳膊, 把他往外拉。
抓着王以骞从正门而出的瞬间, 他却正好与一人擦肩而过, 项煦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对方同样转过头,两人目光交错,身体却往相反的方向。
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站住,却见项煦已经像一缕烟, 拖着王以骞从身侧溜走, 只留给他焦急中带着些恍然的眼神。
三兄弟蹲在厕所里,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啊啊啊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我去医院再把黄星琦揍一顿!”郝乐率先沉不住气,急躁地走来走去。
“揍他有什么用!又没证据是他买的热搜!”王以骞一把拽住他, “乐!别晃了, 晃得我头疼!”
被他抓着,郝乐还是忍不住动来动去:
“我忍不住啊!我心里着急!我不动一下我要爆炸了!”
项煦放下手机:“周齐周余的电话都打不通。”
郝乐和周齐在一个组:“齐哥他今天没来, 请了病假。”
三人一个走来走去, 一个摁着脑袋,一个长长叹气,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项煦拿了主意:“先找周余!”
冲到唱作组, 周余的一个队友告诉他们, 他们队长刚刚怒气冲冲地走了。
翻遍园区,哪里都找不着周余, 发他千百条消息也没见回,三人再次汇合时,郝乐抓紧两兄弟的手:“怎么办啊,网上现在全都是骂齐哥和小余的!”
项煦看向手机那个排在第一写着爆的热搜。
【曝 网红兄弟陪酒的妈】
广场上刷满了“婊子养的”,不管是玩梗还是咒骂,都充斥满令人作呕的恶意。
周余曾经和他说过,他和他哥是单亲家庭,妈妈一个人把他们两拉扯到大特别不容易。小时候,他哥经常带着他去捡垃圾卖钱,因而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欺负。
基于此,项煦完全能理解周齐为什么会生病,但生活得如此艰难,他还是在用尽力气和办法活下去,还把自己的弟弟养得这么好,供他上了大学。
收到推送消息,王以骞和郝乐全都瞪大眼睛张着嘴,看着项煦。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你们嘲笑的是用尽全力将两个孩子拉扯大的母亲!你们谩骂的是两个努力摆脱生活的阴影,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审判他们很高尚吗?这种玩笑好笑吗?从践踏别人的尊严中寻找优越感,你们的自尊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这么有攻击性的话语,竟然是他发出来的。
项煦眉心微蹙,却对他们露出苦笑:“我有点理解Ripple为什么攻击性这么强了……”
说到这,他一下子没说下去。
“煦煦……”
“……我不知道他们的妈妈是怎么样的人,但周余提起她时,神情很温柔,她一定是个好母亲。我姐一人打三份工把我拉扯大,如果我姐在热搜上,我能想象我有多难过。
攻击就算了,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家人牵扯进来……”
他的目光如此动容,郝乐一顿,想起网上那么多人攻击项煦,他乐呵呵地和他讨论弹幕会有多壮观。
想起那天晚上他和他姐打电话时,那又小心又讨好的样子,还问他姐最近有没有直播,原来也是怕把他姐牵扯进来。
项煦不是心态特别好所以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他关心着身边的一切,尽全力保护着他们。
唯有此事,是他无法触碰的底线。
练习室内的气氛乱糟糟,人一撮撮凑在一起,讨论着手机上的热搜。
R2练习室内,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从帽子和口罩下露出,盯着手机屏幕看。
“……你们谩骂的是两个努力摆脱生活的阴影,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
泪水从他割伤的眼角滑下,模糊了视线,顺着口罩的边缘,慢慢洇湿了。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没人这样替我说话呢……
到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田老师——”一个练习生走近他,他立刻掩掩帽子,顺便将眼角擦干了。
那人凑近他的耳旁,悄悄说:
“你也是星琦哥的人?他找你来帮我的?”
田嘉青的双目冷冽下来:“在练习室里别和我凑太近。”
那人扬唇“切”了一声,不屑分开,看他的眼神带着嫌弃和蔑视。
“反正你这种人用完就丢,不过是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罢了。”
田嘉青的手微微攥紧,那人甩给他一个嘲弄的眼神,冷笑着走了。
手机屏幕上,【项煦 发声】的词条一点点往上爬,好像要努力冲破束缚,击碎笼罩在他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流言。
如此强烈的话语,很难和自动贩卖机前那个双目澄澈的男生联系起来。
田嘉青的目光沉下,想起他游戏实况的热搜。
早已经出局的人,现在又何必引火上身。就算再努力,也绝对无法扭转局势。
周家兄弟的没落,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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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周余轻声叫唤着,周齐却抱着自己的头缩在角落。
他刚情绪激动失控过,此时陷入解离中,虽然不再哭嚎,整个人却麻木发蒙,周余和他说话,也完全没有回应。
“项煦为我们说话了……”周余蹲到他边上,拍拍他的手臂,“他是不是知道你的情况,上次也叫我带你走。”
周齐没有回答,周余只好将项煦发的文字一个个念过去,自己声音却越来越哽:“……明明自己被网爆都没说一句话,现在却站出来,煦煦啊……哥,你别难过了,妈不是说了她好着吗,她知道你难过她也不放心啊……”
周齐张了张嘴:“……我……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等下吃药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周余拍着他的背哄道。
“我没办法,我不想睡,我很难受,我——”
“砰”一声巨响,铁门抖动起来,打断他越来越激动的声音。
“怎么了?!”周余惊叫一声,“谁!”
紧接着响起的却是电锯的嗡响,周余听见他家铝合金铁门正在被电锯切割,声音无比刺耳。
“谁——!”他惊恐地要站起去看看情况,周齐却一把抱住他,然后把他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砰!”铁门被一脚踹开,随之而响起的是一人清亮中带些邪性的声音:“啊呀啊呀,不好意思咯,这门我之后赔,要不拆了门,真怕你们死里面!”
他手上拿着冒着电光的电锯,凌然闯进门来,深红色夹克一侧滑至胳膊,露出内里黑色内搭背心的肩带,以及精致的锁骨和紧实的手臂线条。
见蹲在角落的两兄弟,他勾起嘴角,露出脸颊一边的酒窝。
兄弟两个呆滞地看着他,那人一脚踩着他们的床搭着,将电锯拎到身侧,微微俯身,眼睛眯起,整体形象显得很诡异。
“徐逸潼!”周余喊一声,“都说之前的事是误会了,至于拆我们家的门吗?!”
“都说了我会赔的,”他声音妖魅起来,“我闯进来可是完全出于好心啊弟弟。”
“别叫我弟弟!”在周余看来,对方完全不像是出于好心,反而像极了变态杀人魔。
周齐护住周余:“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怎么和你说呢?”他轻轻笑一声,“这样说吧,因为有个蠢货干了多余的事,导致我的计划全乱了套了,所以我可是非·常·生·气!只能来找你们这两个倒霉蛋,顺便嘲笑一下你这废物的狼狈样咯!”
周齐脸色沉下:“滚出去。”
徐逸潼扬唇:“不装阳光开朗大男孩了?还是受刺激太大?你那脆弱的心脏要爆炸了?”
他将电锯丢到周齐的床上,电锯滑动,留下一道深红色的锈迹。
他踩上对方的床,两步窜过来,一把拽起周齐的领口,将他撞向自己的胸口:“让你弟担心照顾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哦对,你连我7岁的妹妹都不如,她被人骂了都知道拿起魔法棒上去干,你却躲在家里,啊呀,还哭了,真有意思——”
他冷笑着,伸出手指用力抹周齐脸上的泪痕,抹过的地方一下子通红,周齐瞪大一双眼,铮然盯着对方的眼睛。
周余扑上来:“你这个人真的莫名其妙!我哥生着病呢!”
徐逸潼手从周齐脸上一划,一把抄住周齐手腕,锢得死死的。
此时他一手抓着哥哥的领口,一手锢住弟弟的手,神情却依旧游刃有余:“啊呀,好了不起哦,说得谁没有病一样。这么了不起要不要去死一死啊?上吊跳海还是卧轨?你要是后悔了我还能推你一把!”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周余手腕痛得很又挣不得,一张脸气汹汹。
“有同情心就能活下去的话,全世界的人要自杀前只要去街边乞讨就好了,求求你给我点同情心吧!不然我就死了呢!好可怜呢!——谁在乎你死不死的!”
周齐抓住他的手,用力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领口甩开。徐逸潼顺势松开周余,周余转转手腕,要冲上去干他,被周齐伸手一拦。
“你这个废物终于能动了?”徐逸潼笑着退后几步,扫了眼周齐的床,佯装惊讶道,“啊呀,被我踩脏了,没事儿,我赔你个新的,又大又漂亮,像我妹的公主床那样,怎样?”
“带着你的电锯滚。”周齐脸色阴森森。
“电锯送你,方便你自杀。”徐逸潼目光丝毫不让,说话语气也很恶劣,却自己往门外走,退的时候偏要往床上过,多踩好几脚。
“等下!”周齐却喊一声。
“我偏不等,你以为你谁。”徐逸潼依旧往门外走。
周齐却追上去几步,冲他背影:“你要对付谁?”
他了解徐逸潼,无缘无故来他家绝不是为了用极端手段逼他振作这么简单,此人性格顽劣,如果他这么积极要干啥事,一定不是好事!
徐逸潼嘴角一勾,露出他脸颊一侧的酒窝。
“我们很熟吗?”
他说完翩然而走,没有再多留下一句话。
“不熟拆我家的门,不熟踩我哥的床!”周余冲他的背影气汹汹地喊,转过身来,又气鼓鼓补一句,“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周齐眉心却紧锁不展,思索片刻,猛然一怔,却在手机上搜索了Ripple。
一个月前,Ripple拍了个犯罪题材的电影。
网上流传了一段Ripple和导演吵架的视频。
导演的名字叫徐正业。
徐逸潼他爹。
==作者有话说:==
全书病得最重的人出场了。尊敬的审核大人,并无血腥暴力行为,拜托不要高审屏蔽,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