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煦回到家, 今天收到了徐逸潼发来的金鱼的照片。前两天他告诉项煦红色的那条是他的,今天的照片却刻意很公平地将两条鱼拍得一样大,距离中心的位置也差不多远, 两条游着的鱼能拍出如此端水的照片, 可见他在此花的时间精力。
“拍得好对称。”
“不能让人觉得我偏心, 我喂的时候, 两只鱼的鱼粮都是控制的一样的数量,精确到颗。”徐逸潼回。
项煦觉得他真是很严谨,是个做科研的好苗子。想着这几天生活的变化,本着徐逸潼对项臻的理性分析态度,项煦问道:
“徐逸潼, 你觉得我哥会对我和Ripple的事怎么看啊?”
“对,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徐逸潼回道, “你哥在切换人格前在记事本里写下‘调查Ripple的背景’这几个字, 我在想他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你和Ripple的关系了,所以气得把我换了出来?”
皇兄已经知道了?项煦略感惊讶后, 也很快接受了。皇兄很聪明, 看出什么来也不足为奇。
只是,“你觉得他生气了?”
“不一定是生气, 反正是受了刺激, 而且应该和这件事有关。”对方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发消息过来,“但结合他往家里赶的行为来看, 会不会是觉得你不需要他了, 他很受伤。如果我妹交男朋友, 我估计也会有点生气,有点受伤, 也怕她被人骗感情。”
项煦若有所悟,口型做“o”地点头。
“谢谢你,徐逸潼,我感觉我又了解他一点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把你的事和他交代吧。”
徐逸潼一句话,项煦看到了个大难题。又想到项臻教欢欢的男宠后宫那些,回答:“我哥思想还是蛮开放包容的,男女应该不是问题。”
每次和徐逸潼聊完天,项煦心里都会轻松许多,大概因为徐逸潼也是他的哥哥,和他聊得这么顺利,那说不定和皇兄也能顺利呢?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让平和温热的情绪在心里流淌。
来到现代已经快一年了,他会想起一年前躺在散发着腐臭气味房间里的那个夜晚,心脏砰砰直跳,那时他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与恐惧。恐惧,他现在愿意承认当时心中的感受,那是一种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的恐惧,他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周围的人、事、物是否愿意接受他,怎么能被接受,这是他初期一直考虑的问题。
然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执着于此,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十分熟悉,只要掌握好分寸,不在人前提及前世记忆这种反科学的事情,他就能作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被人们视为同类,甚至有了亲人、朋友、同事、追随者。
这些人中,依依和皇兄是最特别的两个,因为他们和他一样,是灵魂上的同类。
和他们相认,让项煦感到很温暖。很多时候,项煦在想,他并没有要讨所有人喜欢,也并没有要所有人接受他,但唯有依依和皇兄,是他没有办法不去向他们讨要接纳与关注的人。
近来,他的脑海中渐渐涌现生的记忆,他知道可能是项煦正在和他融为一体。有些忐忑过后,他并没有这么排斥这一改变。
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他就能更好地帮上皇姐,能知道皇兄做过什么,能和赵五郎一起谈论过往。
只要他还是项煦,只要皇兄和依依在身边,他便不会畏惧。
就算那些回忆大部分是混乱的,令他头痛的,暧昧不清的,但他已经决定以项煦的身份生存下去,那些过往迟早会找上他,就像突然找上门的催债人。
他并没有抗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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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位的四人正在化妆间化妆,半小时后便是铂音环球唱片的颁奖仪式。
项煦的心情很明媚,他早上收到了慕连漪的信息,他不知道慕连漪哪来的消息,告诉他最佳唱片奖已经确定是卡位了。让作为卡位的发言人的他,好好捋顺获奖感言,等下很多镜头会对着他拍。
他有点埋怨慕连漪剥夺了他兄弟们一起为最后的结果胆战心惊的机会,但也知晓他的用意,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奖,获奖后的发言很重要,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不容易失态。
项煦想,这次就算了,反正之后他们还有很多领奖机会,获奖感言的压力在他身上,他在心中操练着措辞,看着紧张得坐立难安的兄弟们笑。
虽然不能一起胆战心惊,但获了奖,他会同他们一起欢呼,一起拥抱,一起流泪。卡位能走到这一步,是他们四个同甘共苦过来的,其中的拼命和努力只有彼此知道。
为了当好卡位团综的mc,郝乐好几个深夜来找他抛梗接梗演练,为了更好的节目效果练习自己的综艺人设,让他们的团综更有趣。
周余作为卡位的主唱,不管是团曲还是个人的solo曲,他每次都会单独和音乐老师捋顺录好小样,再给到他们,大大减轻了他们学歌的压力。
王以骞作为队长,却每次都站在旁边,想办法给他们镜头和机会,只有当记者或者主持人问到一些容易得罪人的问题时,才会抢过话筒来回怼。
他们四个人,每一个人都很珍惜队友,珍惜机会。项煦看着他们紧张得互相打气,想象着他们等下得知获奖时振奋的表现,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幸福。
当时组建卡位真的太好了!
他们能获奖,真的太好了!
“你怎么一点不紧张,还能不能合群了!”见他在偷笑,周余开玩笑地推搡他。
“我也紧张,但台上我会稳住,绝不给我们卡位丢脸!”项煦攥着拳头,脸上写满了雄心壮志。
“你绝对没问题的,”王以骞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发言靠你了。”
大堂里,四人在贴着卡位名字的位置落座,郝乐目光发亮着环顾四周,若非周余死死扒着他不放,他估计早已经讨了一圈签名回来。
奖项一个个颁布,他们时而望向屏幕上的入围名单,时而鼓掌,时而说两句话缓解紧张,时而不得不对扫来的镜头露出微笑。项煦看到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凝重,笑容也很僵硬,屏着呼吸,紧张得不得了。
终于,主持人宣布下一个奖项是“最佳唱片奖”,项煦察觉身旁的人全都一抖,然后板直了腰,他的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屏幕上开始轮番播放入围的唱片,播到《夺走你的王座》时,兄弟们的呼吸都停了。
“获奖的是……”主持人停顿了一会儿,然而突然从台下走上一个人,贴着主持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却见她脸上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项煦接收到了主持人扫向观众席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对向了自己,主持人马上错开目光,然而两人对视那一瞬间的情景,却在项煦的脑海里无限拉长。
屏幕上已经滚动到下一页,卡位和《夺走你的王座》的专辑图片放大,两边打满彩结,意味着《夺走你的王座》获得了“最佳唱片奖”。
全场爆发出掌声,身旁的队友欢呼着窜起身时,项煦脸上缓缓浮现微笑的同时,视线捕捉到主持人猛然抬起话筒。
“不好意思,《夺走你的王座》被取消了评选资格,此次“最佳唱片奖”轮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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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又煎熬的时间过后,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最多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然而被取消评选资格时的羞辱感一直萦绕着他们,四周的目光,讨论声更为这份羞辱增添了令人窒息的重量。
激动地站起来的他们被狠狠拍到座位上,他们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项煦的手在腿边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发白。周余的头埋下时,郝乐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余又逼自己抬起头来。
他们有意志,能够在别人嘲弄的目光中呆到结束,然而没有几分钟,一个穿着铂音工装的人却走过来,冷漠地“请”他们离开。
好几个艺人转过头来,或同情或嘲弄地看着他们。
项煦率先站起来,其他三人见他的决定,也随他站起,没有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没有质问和不忿,他们一言不发地走出大堂。
等在外面的记者立刻围堵了过来,因为颁奖仪式是直播,他们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尖锐地问他们为什么会被取消资格,被取消资格后的感想,以及被赶出会场的感想。
项煦呼出一口气,说:“第一个问题你们去问铂音,后面的问题,如果你了解我们卡位的理念,那你便知道我们会这么做。”
他们四人接着往外走,外围的记者也追上来,一个个尖锐的问题朝他们抛来,在那些喊声中,有一道声音大得出奇,在声浪中劈开一条血路。
“项煦,你不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的队友吗?!!”
四周的声音一下子蛰伏下去。
王以骞瞪着那个喊出声的记者,几乎要上前揍他:“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上热搜了。”
项煦并没有抗拒自己的过去,但他的过去却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从手机屏抬起头时,队友们看向他的眼神那么陌生。
“这件事,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们……”周余斟酌着措辞,但说出口后,他的神情却很懊悔。
该怎么回答呢?这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看到这个热搜,他才猛然想起来有这过往。
他感觉很无力,他不能否认这是他的过去,这是属于现代项煦的痛苦,他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唯独不能在这个时候,它出现得这么不合时宜,以至于害卡位沦为笑柄,害兄弟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有不说的权力!你们没有代替我们指责他的资格!”郝乐冲到那个记者的话筒前,“我们的工作是他给的!我们的MV是他策划的!我们的歌是他求来的!在GALAXY的出镜机会,云墟的官委,演出舞台剧的机会,都是他争取来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卡位,他有哪一点对不起我们!!!”
“他身上流着杀人犯的血,他爸现在还蹲在牢里,这是事实!这样的背景就不应该进入娱乐圈,作为公众人物,这是想给粉丝传递怎样的价值观?”
郝乐还想上前理论,却被项煦拉了回来。
扭过头,他看见项煦走到了他的前面,记者的话筒立刻围了上来。
“我不希望你们通过一半的真相来评判我的家庭。他杀了人,但没说他失手杀的人是我妈,没说我和我姐在他的家暴中长大,没说我妈想离婚但法院却无法判离,没说我妈担心得不到我和我姐抚养权的顾虑,没说我姐收拾这些烂摊子还要拉扯我的艰辛……”
说到这里时,项煦有一丝哽咽,他发觉心平气和地讲述这些事比自己想象的要困难,不知什么时候,推搡着他们的记者沉默了,空档间,眼前的话筒却被拨开,他被另一个从夹缝里挤出来的身影挡住了。
“不弄清真相就取消资格!需要通过受害人自揭伤疤证明自己的破奖!爱谁拿谁拿!我们卡位不需要铂音的破奖来证明!也不需要你们这些乱搬弄是非的记者来证明!!!我们走!”
赵衍以石破天惊的气势吼完,一手抓起项煦,一手抓起郝乐,目光扫过周余和王以骞,拉着他们突破了记者的包围。
项煦的过往他亲眼见证过,项煦为摆脱过往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他曾经逃跑过,但这一次他站了出来。曾在项煦最需要帮助时离开的懊悔,化为了不顾一切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