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来, 黑暗中，慕连漪看着项煦不太真切的影子。
前段时间，他显得很迷茫, 好几次发他练习的语音, 问他rap得怎么样。
实在很糟糕。
他们也碰过几次头, 项煦铆足了劲想把rap学好, 但他完全不是这个料，虽然吐字比任何一个rapper都清晰，但节奏比任何一个rapper都古怪。
问他为何这么心急，也不说，郝乐也天天唉声叹气, 他去郝乐那旁敲侧击, 郝乐一股脑的都告诉他了。
其实王以骞只要不在意项煦, 他受到的影响还能小些, 但王以骞显然太担心兄弟的状况，一遍遍听项煦说, 一遍遍纠正, 反而更受影响。
但三天前，项煦每天例行公事般发他几十条练习语音却猛地停了, 之后一条都再没发过。
听说他被王以骞揍了, 他吓一跳，又奔去看他情况。
他却像个没事人，神情也比前段时间平静许多, 看到他, 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
“伤哪了？”
他的笑容神秘起来：“没有, 好着呢，假消息。”
“啊？”
“我有了克服的办法！”他的黑眼睛里带着些狡黠。
但问他是什么办法, 他却打死都不说。
“我好不容易想到的，我怕说出来你觉得不够好，打击我的自信心。”
“你说，我保证不骂你！”
“不说，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慕连漪气得骂他小气，骂了又去找郝乐。郝乐竟然委屈巴巴：“他也不告诉我啊，还是不是好哥们了呜呜！”
周齐环抱着手评价：“相信他吧，项煦这个人，他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慕连漪转回头看了一眼，唱跳组已经表演完，看台上，郝乐颇紧张地抱着周齐，他拒绝几次无果，只能一脸嫌弃的被郝乐搭着。
“煦煦竟然没在唱跳组？”导师台离观众席近，慕连漪听得到台下粉丝的讨论声。
“你没看网上的瓜？他和王大神这次在Rap组。”
“诶诶！他Rap会不会比唱跳好一点？”
“王大神初舞台的rap我看了十遍！真的很牛！他们俩关系这么好，有他带着，煦煦一定没问题的！”
“他就算唱的烂也没关系，他唱他的，冲锋陷阵有我们！”
“就是！他这么努力，唱跳一次比一次好，我们都看得见。第一次尝试rap，不管他唱得好不好，我们都一样支持他！”
“项煦！项煦！项煦！……”粉丝的声援汇聚在一起。
灯光亮起来，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期待的欢呼，慕连漪的手不由得攥攥。
刘霄瞥了眼左前方的项煦，对方目光沉肃，在灯光亮起的一瞬，他眸子沉静地抬起，脸上显得无比平静。
他有点太过从容，刘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音乐紧锣密鼓地响起，队友开始rap。
verse1，开口定调还不错，一句比一句在状态，场子慢慢炒热。
verse2，他的节奏如枪林弹雨，激昂澎湃，粉丝们如同被热带雨林中的热雨席卷，血液在身体里沸腾起来。
下一段是项煦。
刘霄微微偏过脸。
倒数第三句。
最后一句。
下一个鼓点近拍！
鼓点一响，项煦往前走了半步，却没走到该走的位置。
所有人的头顶被浇入一桶冰水，背景音依旧在响，他却没发出一个音，场子的热气瞬间抽空，只剩下刺骨的冷风，好像身体的血液被瞬间抽干，连灵魂都飞速冷却。
台下的粉丝都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王以骞快速上前，拽着项煦走到他本来该站的位置，代替他唱出他的唱段，他用目光鼓励项煦继续唱下去，项煦却沉着脸，连话筒都没抬起。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王以骞的rap比初舞台更有节奏和态度，像宣泄着情绪的沙尘暴，两句就让场子重新热起来。
verse3唱完，王以骞放开项煦，灯光下，他完全进入状态，接着唱verse4，他如同沙漠中的暴风雨，卷起着热浪和沙尘，遮天蔽日，势不可挡。
观众的心中带着干涸和饥渴，迎接着这场暴雨。
刘霄拿着话筒的手颤抖起来，田嘉青却推他一下，他看到田嘉青猛缩的瞳孔。
王以骞唱完了，他没进拍。
虽然很快跟上，但第一句慢半拍的失误太过明显，在王以骞的衬托下更显拙劣，他的rap越来越没底气，就算强撑着，内里的空虚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夹在两段舞台事故之中，王以骞本就唱得最好，此时更堪称惊艳绝伦，在队友的干扰下力挽狂澜，心理素质更令人叹服。
“煦煦是不是失误了？！怎么没唱！”台下的粉丝焦躁地交头接耳起来，让慕连漪越听越煎熬。
下一个副歌，verse3，项煦依旧没唱一个字，甚至这次连上都没上前。
“唱啊！唱啊！唱啊！”粉丝们忍不住冲台上大喊，这次，只空了半句，王以骞就救了场，观众席实在太过嘈杂，王以骞唱的时候议论声就越来越大，刘霄唱时，他的声音几乎被粉丝的喊声吞没了。
田嘉青经过项煦身边时，他只看见项煦的侧脸，目光带着果决，却又无比平静，四周的声音在往他身上砸，旁观者都觉得痛得受不了，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凛然站在那，像战场上被高举的残破不堪的旌旗。
田嘉青浑身却不由得战栗起来。
他成功了，王以骞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又因为力挽狂澜收获一众好感，而刘霄心态受干扰，同样失误了。
这是对刘霄的反击，是项煦的绝对胜利，但这胜利完全建立在他自己的牺牲之上，献祭自己成就王以骞，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他本来就被骂得够多了！
伴奏声止息，四下里喊“淘汰”的抗议声更加清晰，笼罩着会场，还没等主持人出声让导师点评，却见导师席上一高挑身影已直直立起，他伸手指着台中，双目蒙着怒火，眉峰攒聚——
“你看我不骂死你！！！”
他气得连麦克都忘了用，声音却穿透了大半个会场，压过一众抗议的声音，呼啸着扎向台中。
说完那句话，他眼尾越来越红，一滴泪从脸颊滑落下来。
他破碎的样子实在我见犹怜，粉丝被这画面吸引，抗议声都卡在嗓子里。
项煦惊骇地瞪大眼睛，忍不住上前一步，脚步顿了顿，又垂着脑袋退了回来。
重新抬起头，他的神情回归平静，还带着无所谓的态度。
温知夏马上拿起麦克，导播将画面切给她：“Ripple是怒其不争，就算项煦基础不好，Ripple都是认教导的，没想到他今天表演得这么差，太让我们失望了！”
“淘汰项煦！”
“你对得起Ripple吗？！”
“你对得起粉丝吗？！”
各种各样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整齐的“淘汰”声，主持人维持了三次秩序，才勉强控住场。
Ripple抹了眼泪，此刻撑着脸，一言不发。
扎恩和田嘉青出来道歉，说舞台失误都是他们的问题，温知夏敲了敲桌子：“好了，扎恩老师，谁的问题我们都看得明白，唱得不好没关系，但最起码的态度得有。”
Ripple微微蹙眉，温知夏的神情很冷肃，目光从项煦身上掠过，转到王以骞身上时，却带上几分赞赏：“王以骞，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挥得这么好，让我刮目相看。”
不知台下谁喊了句“第一！”，于是粉丝又应和起来。
王以骞鞠躬，说了几句感谢，但笑得有些勉强，时不时打眼去看项煦，眉钉都随着拧紧的眉头往眉心缩去。
“温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说……”看台上，郝乐红了眼圈，“他不是最看好煦煦了吗？就算不知道换词的事，也……”
周齐凝着眉，死死盯着台上，没有言语。
轮到项煦发言时，台下又响起哄闹声，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平静地看向王以骞：
“我没唱，但我不后悔，舞台事故我也无所谓！”
态度如此恶劣，台下更是抗议辱骂声一片，Ripple抵着额头的手攥紧得太用力，连带身体微微发抖。
周齐目光冷肃，低低开口：“我们误解了项煦，认为他心眼大没脾气，实际上他有极强的攻击性。”
温知夏冰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听说你在公演前和王以骞吵架了是吗？所以你要影响他的表演？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舞台！不是你发泄个人情绪的地方！”
“别说了！”Ripple闷闷一声。
温知夏却并没有停：“项煦，你对不起Ripple，也对不起你自己！”
望着台中的项煦，周齐的手在护栏上微微用力：“现在，他的攻击性对着自己。”
三公现场的消息不胫而走。项煦只是个选秀节目的半素人选手，本来就实力不佳，就算舞台失误也就笑一笑骂一骂过去，大部分人也根本不认识他，无所谓他失不失误。
但不知什么缘故，他的黑通稿却铺天盖地地来，很多完全不关注节目的人也都一脸懵逼地刷到他的辱骂贴。远超项煦名气的声量，大到有些诡异。
项煦遭到群攻，尤其遭到其他选手粉丝的群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换词风波，只知道项煦舞台失误，王以骞救了场。
他一下子名声大噪，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甚至骂到让一些网友触底反弹，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舞台失误而已，不至于辱骂造谣成这样……
这时候，文姐悄悄发力，将舞台失误归因为节目组刻意针对施压，项煦不得已罢演抗议。而网上这一大片黑稿，很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至于什么人，不能说，留给粉丝自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