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太子要在娱乐圈登基

第71章

3513字

慕连漪第一次看见项煦落泪。

在书店里被冤枉, 他没哭,被小混混胖揍,他没哭, 被练习生排挤冷落, 他没哭, 受到威胁短信的暴雨里, 他也没哭。

他以为他不会哭。

身上又湿又冷,膝盖的伤口还流着血。但他却不是为此而伤心。

“谁欺负你了?”

他却只是摇头。

“我想家了。”

他那样说着,重复了几遍,越说越朦胧。

他说的好像是个很远的东西,一个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的东西, 或者是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东西。

“那我带你回家?”

他却坐在那里不动, 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哭好不好?”

他半跪在他面前, 声音带着祈求, 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却没办法把他的心捧在手里, 将痛苦, 悲伤,泪水都拣出, 永远永远藏起来。

项煦却把脸埋在臂弯里, 努力不想让他看见。

不知道多久之后,渐渐只剩下了吸鼻子的声音,然后, 夜越来越安静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 项煦才发出一点声音,好像是梦中的呓语那样朦胧。

“不要告诉别人, 行吗?”

“不告诉。”慕连漪答应得很快。

项煦闷闷“嗯”了一声,依旧把脑袋埋着。

又是良久的沉默,眼前一暗,江对面会场的灯光都关了,他们现在在彻底的黑暗里,慕连漪感觉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项煦的呼吸声一下下沉重,终于,他说:“他……以前是我的哥哥。”他很艰难,才说出“以前”两个字。

慕连漪知道他抓到了害他的人,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却没有言语。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我都以为过去的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了,直到我找到他。过去是真实的,但我再也回不去了,也没办法把他留下来。”

“……只有我一个人还困在过去。”

慕连漪不太听得懂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等着他说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黑漆漆的江面,接着说时,声音好像从江对岸传来。

“他以前也不喜欢我,我以为是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竞争,但现在,我们之间没有竞争,结果连不喜欢都没有。”

“没有骨肉亲情,我们就只能变成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似乎轻笑一声。

“……真奇怪啊。”

“奇怪的是他!”虽然弄不懂项煦发生了什么,但慕连漪对这个结论十分笃定,“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相信你是对的,一定是别人辜负你!”

项煦的眼眶又热起来,他用手臂胡乱擦去。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就是好!不是我想的好!”慕连漪伸出手摁住他的肩头,半湿的肩又冷又潮,“他敢欺负你,我找他算账!”

“谢谢你,不用了,我想通了。”再次开口时,他的语调虽然困惑,但没有那么低沉,“我今天明白有些感情是强求不来的,非要去抓住,只会让自己受伤,所以我放弃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慕连漪心道,这件事你早就该看清楚了,每次对别人付出真心都义无反顾,又一次次被刺得血淋淋的,就算是再强大的心脏也会承受不了。

开口时,他却说:“但你有去强求的勇气,如果你失去了这份勇气,可能会少一个相信你的人,会少一个被你的真心融化,而选择重新面对生活的人。”

为你的真心放下防备,开始重新面对生活的人,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项煦费力地思索着,终于叹气道:“……那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叫上我。”

“叫上我,”感受到项煦的错愕,慕连漪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有人要伤害你,让我挡在你面前,你只顾对人付出真心,我保护你不受伤害,你给我这个权利,好不好?”

项煦的身体僵住了,他感受到对方的手在微微用力,手心的温度隔着湿薄的衣服,温热地贴在他的肩头。

黑暗中,他看不见他说这话的神情,但他说的话显然已经超过了朋友的范畴。

第一次,项煦发觉Ripple可能喜欢他。

夜风一吹,他纷乱了,好似突然找不到方向的芦苇,每一根毛茸茸的花穗都在乱七八糟地拍打着。

他张了张嘴,却惊愕得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我说过,等比赛结束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项煦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别说!”

慕连漪笑着把他的手拿下:“我大概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只是想对你真诚,也对自己真诚,没关系,我们都还年轻,以后的事也说不准。”

项煦的身体缩了缩:“对不起,但我……我已经成婚了。”

一句话,慕连漪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惊骇到无以复加,突然,他瞪大双目:“不对啊!你还没到结婚年龄啊!”

20岁结婚都不合法!

项煦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道:“在一个叫寅朝的地方,听上去或许很荒诞,但我是在大婚之夜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就在半年前。”

慕连漪猛然松了手,两个人隔远了些。

他的身上有些汗湿,被夜风一吹,冷得像被丢进冰湖里。

“听上去确实很吓人,不过是真的,你相信我!”

“你……”他的话却断在空中。

项煦声音恳切起来:“前段时间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神经病,但却不是!今天那个人以前是我的皇兄,他也有以前的记忆。并不是我一个人从寅朝而来,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这事,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怕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你第一次在书店里见我时,那时候我才来这里第二天,因为还没习惯这里的表达方式,怕开口说话会被当成异类,所以那时候一个字都没说。”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慕连漪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失真。

项煦攥紧自己的手:“我也想对你坦诚,不想……耽误你……”

“那些都过去了!你别管那些!我们重新开始!”慕连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得项煦有些疼。

项煦别开脸:“我……我没办法。说不定依依也来到了这里,说不定她一直在找我。为了嫁给我,她离开南国远赴寅朝,我觉得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如果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还抛弃了她,那我就实在太不是人了。”

慕连漪松开他时,猛地往后踉跄一步。

“你说他为了嫁给你!!!”

不是杀他吗?!他真真切切地拿刀捅了他啊!他是被派来寅朝的细作,他死前都知道了啊!

“虽然确切的说是和亲,但她也是来嫁给我的,又不是来旅游的。”

项煦说句玩笑缓解尴尬,但慕连漪一点都笑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只记得和亲,却不记得自己的结局!为什么只记得他的好,忘了他的不好!那时候他伤了他,却被轻而易举地原谅了,而现在,他的罪孽被时间抹除,他没办法再揭开这道伤疤,再求得一次原谅,就算他知道,他说了项煦可能还是会原谅他。

他说不出来。

过去的慕连漪在项煦的心中如此重要且完美,于是那南国公主掀起盖头来,将那份罪恶全都挂延到现在的慕连漪身上。

他对不起项煦,没有一点值得他再原谅一次。

空气又静默了,慕连漪的呼吸却一下下紧绷,千丝万缕的思绪烦扰着他,让他越来越感煎熬,他几欲说些什么,却都在开口前制止自己,最后,他说出口的一句话,在夜色中显得分外苍凉而无力。

“为什么……告诉我呢……”

他再问了一遍,虽然项煦早已告诉了他答案,这一遍却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项煦抿了抿唇,声音很低:“就算我回不去了,但诺言就是诺言……你不要说,也不要等,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他的话却没继续说下去,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那都已经是前世的事了!忘了不行吗?!”慕连漪凛然站起。

项煦却垂下头,没有回答。

慕连漪知道他的意思,他向来知道,项煦是这样的人,认定了什么,便是什么。

他们没办法重新开始,除非他愿意承认过去。

明明项煦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南国的公主,寅朝太子的太子妃,为刺杀太子而来的奸细,项煦说过要爱护一生的人,都是他。

但他不能承认,他没有办法承认!

他看见红得发黑的血洒在雪地上,看见寅朝皇宫那席卷了天地的火光。

黑暗中,他知道项煦在用令他心痛的眼神看着他,他不敢去回应。

耳边的风声失去了颜色。

……

项煦说,他要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这院子里的梅花都是你的,听说南国没有雪,也没有梅,所以我找来这些。”薄纱之下,刚惊落在地上的梅枝被他递到手旁,“只要你高兴,折多少都行。”

那是第一次有人送他东西,第一次有东西是他的。

……

项煦说,就算不能白头,下了雪也算凑合。

“第一次见你也是在雪天……你应该自己走的,带我还拖累你。你别哭啊,我还好着呢,你看……”他松开手,殷红的鲜血如梅花般散开在雪地之上,他尴尬地按了回去,“呃……我不作死了。”

……

项煦说,死后会去地府里保佑他顺风顺水,他说自己的保佑一定很灵。

“一保佑你身体康健,二保佑你财运亨通,三保佑你事业有成……”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总而言之,保佑你幸福美满……”

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死在了一个寒冷彻骨的雪夜里,没有看到第二天的日出。

那一天,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也第一次永远失去了它。

……

回过神时,眼前只有黑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项煦一个人丢在了江边。

连呼吸都好痛,有如失去他的那一天。

不只有你一个人困在过去,项煦。

我又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却没办法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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