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R市拍一个月外景, 慕连漪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项煦的片场找他,不过找了个借口,周齐还有几天就杀青了, 作为同公司的前辈, 来探个班很合理, 被狗仔拍到用这个理由就是。
周齐特别感动, 拍完戏感谢完他,两人带四杯奶茶,一起去隔壁项煦的片场。
一走到隔壁片场,慕连漪就在围着的机器中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项煦穿着古装,身上吊着威亚, 手摁在腰间佩剑的剑柄, 一副随时蓄势待发的模样。
但他脸色有些苍白, 随着导演“走走走”的催促声, 摄影机开始后拉,人员也随之跑动, 项煦就在威亚的配合下上下翻飞。
从空中落下时, 他去镜头后看刚才的动作:“郑导,再来一条呗, 我觉得还能更连贯一点。”
“刚刚那条就很好了。”郑导盯着屏幕, 再拉一次条,还是看得连连点头。
“最后,最后一次!”项煦恳求道。
导演点头, 于是机子又推回去。
“走!”
他凌空而起, 衣袂翩飞, 在空中翻两周,顺势拔出腰间佩剑, 寒光一闪,裂帛之声中,血花飞洒,从漆黑的眼前挥过,沾血的剑尾甩向碧空。
“好!完美!过了!”
项煦从单膝跪地站起身来时,正看到这边的两人,慕连漪目光与他触及时,却见他漆黑的眼眸迸射出喜悦的光芒,身子忍不住往这边偏移半步,脸上立刻浮现出晴朗如四月天空般的笑容。
解下威亚,他朝两人奔来,慕连漪都张开双臂了,一想着不对,张开的臂膀一转,不尴不尬地抱起了手。
“你回来了?”项煦接过周齐递来的奶茶,抬起眼睛问他。
“Ripple老师来探我的班。”周齐代他解释。
慕连漪只好默默摇头:“顺便的。”
至于谁是顺便的,倒不必说明白。
“最近休息的不好?”慕连漪发觉项煦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有啊,就威亚吊得有点难受,帅是有代价的嘛!”项煦眼睛猛地蹭亮,“你们都看见了吧,我,咻咻咻地飞,哗地拔出我的宝剑,哗哗哗砍,敌人退避三舍,嘿哈嘿哈!”
项煦突然的中二让两人发笑,周齐道:“确实帅,搞得我也想接个古装剧演演。”
“累炸啊齐哥!接之前一定要慎重!”项煦捶捶自己酸痛的腰。
周齐的手机却“叮”的一声,他拿出来看一眼,然后脸上挂一个分外抱歉的笑:“不好意思,Ripple老师,我突然有点急事,那个……”
“没事儿,你去忙吧。”慕连漪一本正经地摆手,俨然像个批假的班主任。
周齐说几次抱歉,又对项煦点点头,才留下奶茶匆匆离开。
休息区只剩下项煦和慕连漪,两人在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些避嫌的距离,搭话时各看一边,不予对视,好像间谍在出秘密任务。
慕连漪却见项煦的手伸向包里,目光鬼祟地四下张望,猛地他手投向慕连漪,快到弄出了残影,然后又转过脑袋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慕连漪手里却被项煦塞了张粉色的票。
“有摩天轮。”项煦的脑袋并没有转过来。
慕连漪摸了摸票上印的圆形造物。
“今晚可以约你去吗?”
慕连漪一顿,随即脸上渐渐浮现微笑。上次他想约项煦去游乐园,结果被一场大雪坏了事,现在项煦给他游乐园的票,大概是想弥补这一遗憾。
他没立刻回答,项煦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那双闪烁着光辉的双眸,带着一丝水灵灵的波光,湿漉漉地央求地看着他。慕连漪心脏像一艘猛被击沉的船,桅杆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温暖的洋流之中。
项煦主动约他,是第一次。
“哪里碰面?”
项煦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微笑,慕连漪有些留恋地盯着他带着微笑的侧脸。
“7点,270街区的路口,我约车。”
导演对他招个手,项煦应和着站起来,声音止不住上扬:“说好咯!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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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270街区,商铺密集的十字街角,周齐跟在一个穿黑色夹克、露出里面红黑条纹背心和一边肩膀的男人身后,和他解释着不是故意让他等,是他的老师今天来探他的班,人家特地来一趟。
徐逸潼却蓦然在街头站住了,双目阴森森盯着街的另一边。
见他终于停下,周齐以为迟到的事翻了篇,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吃那家泰式料理?吃你喜欢的椰子冻?”
对方却不回答,只是目光随着那移动的两个人移动,眉头却越锁越紧,双目中燃起星星火光。
周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然怔了怔,虽然两人都做了伪装,但因为太过熟悉,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两个人来。
Ripple老师和项煦,两人正肩并着肩穿过步行街,往另一边的马路走去。
略有些惊愕过后,周齐很快转变思路,Ripple老师和项煦很早以前就是朋友,一起吃个饭很正常,他和项煦不也经常一起吃饭吗?再说了,Ripple老师特地来探他的班,他把人家撂那里实在说不过去,还好有项煦代他请Ripple老师吃饭,实在是仗义。
思虑之时,徐逸潼却已经迈开脚步,往那两个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紧不慢,不疾不徐,与其说是朝那边走,不如说是刻意的跟着。
“怎么了?”周齐疑惑地走到他身边,却见他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好像露着引线的炸药桶,随便一点就要爆炸。
他爆炸起来会很可怕,于是周齐噤了声,默默在一旁跟着,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离着。
前面两人在马路边上了出租,徐逸潼也抬手招停一辆,两人上了车,他吩咐司机道:“跟着前面那辆。”
一路上,周齐一直疑惑的去看徐逸潼,目光像是在问:“跟着他俩干什么?”难不成他还意外地八卦?但徐逸潼好像没看见他的眼神,也没有和他解释的兴致。
回想起上次徐逸潼差点和项煦碰面的情景,周齐这才觉得他们的关系或许没有“只有一面之缘”这么简单,但除了上次,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在他的面前提到过对方。
出租停在了影视城不远的一个游乐场,他们买了票进去。周齐看见徐逸潼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又找到项煦,避开他们的视线跟了上去。
项煦他们直奔摩天轮,检票进了一个观景仓,徐逸潼带着周齐进了紧随其后的一个,徐逸潼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扭过180度向后,抓着舷窗,盯着前面观景仓的人,恐怖的目光似乎致力于把隔着他们的两扇玻璃全都砸个粉碎。
空中隔着的距离太远,就算他将耳朵贴在舷窗上,也无法听见项煦他们的声音,周齐凝起眉,目光从注意力都在前面的徐逸潼身上移开,也看向前面的观景仓。
好朋友一起来游乐场玩也没什么,但一开始就直奔摩天轮,两个大男生的……
周齐觉得有些怪异,在他的印象里,Ripple老师并不是个会和朋友坐摩天轮的人。他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不喜欢和别人太亲密,而且很怕尴尬。两个大男人一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多少会有点尴尬吧。
而项煦——他的好朋友,也是个很讲分寸的人。他有足够的包容度,会根据对方对他的相处模式来和对方相处。和他相处很舒服,不会冷场,他会递台阶,所以按道理他不会置Ripple于尴尬的境地。
所以他们怎么会来坐摩天轮?谁邀请的谁啊?
周齐越想越想不通。通过两扇玻璃,他只能看见被慕连漪挡了一半的项煦的脸,他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完全没有尴尬的样子。
会不会有其他目的,比如说之后项煦有坐摩天轮的戏,Ripple老师陪他练习之类的?
正胡乱思索着,却见Ripple的身子往前俯了俯。
周齐猛吸一口冷气,对面观景仓的场景在周齐眼前无限放大,像印度片的运镜,那画面猛地冲向他的眼球,让他懵得发晕。
他的兄弟,和他敬仰的前辈,在他面前抱了!!
他的世界好像在地震。
不对!是真的在地震!徐逸潼的拳头捶到舷窗上,“框框”作响声中,整个观景舱颤抖得像筛糠!吊着观景仓的机械臂嘎吱嘎吱作响!
周齐立刻抓紧两侧的把手:“别!别激动!”
他惊恐地看着徐逸潼,他的拳头还在玻璃上摩擦,发出令人胆寒的铮声。
惊讶渐渐褪去,困惑涌上周齐的心头——
他气什么?他和项煦对彼此的态度,显然关系并没有近到要干涉对方是否处对象,以及对象是男是女的地步。
他脸上的情绪这么复杂,既有点像是发现了自己儿子出柜的那种恨铁不成钢,又有点像是发现自己前任找了新欢的不甘心。
他的年纪显然不可能有项煦这么大的儿子,前任的话……
周齐吸了口冷气,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铁扶手上的漆。
“就算项煦和Ripple老师真……”话说到这里断了,周齐自己也还没完全消化这事,说出“出柜”二字,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吧……”
徐逸潼炯炯的目光瞪过来,仿若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谁说没关系?!”他的声音抬高几分。
周齐咬咬唇,反复斟酌着语言,最后采取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你们的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觉得……你也得往前看……”
他像明知自己做错事的狗,抬起心虚的眼睛去看徐逸潼,徐逸潼的眼前是自己,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
徐逸潼拧紧了眉,似乎在思考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终于,他从周齐心虚又委屈的神情中弄明白他误解了他和项煦的关系。一明白他想歪到姥姥家去,徐逸潼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我弟丫的是基佬!你丫的还要添乱!你是嫌我心情太好?!”
他这一声震得观景舱又震动起来,震得周齐的脑子嗡嗡作响,周齐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这怀疑的目光,让徐逸潼特别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