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地备注的不放辣, 还是你们的椰汁放辣椒水了？”慕连漪将小票攥到手心，又好气又好笑，“怎么, 做了好事一个个都躲着我, 怕我跪下来感谢他们？”
这张嘴的攻击力啊……项煦吸口冷气, 陪笑道：“当学生怕导师, 合情合理嘛。”
“去你的！我平时说的话一个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混蛋诽谤几句倒都记住了？”他冷冷“切”了声，攥着小票就要往前台去。
“我来结——”项煦立刻窜起。
“不准动！我在生你的气！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慕连漪指他一下，目带威胁，好像根定海神针。
“不是……”项煦乖乖站直, 小声抗议道, “我团了券的……180抵200……”
“谁管你, 麻烦的要死。”他麻溜扫了码, “本来要请他们吃东西，结果一个个全溜了！你转告他们, 他们的人情我已经还了, 不可能再叫他们出来！让他们自己后悔去！”
项煦“呃”了声，又“嘶”了声, 挠挠头。
“团的券能退吗？”慕连漪却问收银的小哥, 他拽项煦过来把券退了，现在倒不嫌麻烦。
跟着他走出小馆，入秋的夜晚, 身上的薄汗被析干, 还挺舒服。项煦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不时去瞅瞅他，却见他一张脸沉着, 自顾自走得凌厉，看都不看他一眼。
终于，项煦伸出手，抓住他衬衫的衣摆：“走慢点，我腿蛮疼的。”
慕连漪转过脸，看到一双睁得大大的黑眼睛，他的手指头在自己的衬衣角微微拉了拉，看上去特别可怜。
他一下子心软三分，呼出一口气，语调也轻柔许多：“你是不是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项煦“嘿嘿”一笑：“那肯定的，我的架是为你打的嘛！你怎么能真的生我的气呢！”
项煦的话每次都能说在他心坎上，慕连漪的心底生出一丝甜意，嘴上却刺一句：“说得倒好听，不还是看到我就想躲。”
“不敢了！不敢了！我回去就揍他们，竟然敢糟蹋Ripple老师的好心，真的是！”项煦挥舞着拳头，开玩笑道。
慕连漪本来就委屈，项煦一提，他更委屈了。
来找这五个小崽子，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在园区拉着李利盘了有半个小时，最后李利劝他说可以请吃个饭，才终于鼓起勇气给项煦发消息。
骂人他会，感谢人却没学，本来他打算给他们每人转个红包，李利却说这么多练习生，他们有，别人没有，到时候又传什么谣言……
“而且用钱太不真诚，老板，你应该亲自去道谢。”
慕连漪觉得他说得有理，又生出其他担忧：“那我平时老给你发红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真诚啊？”
“不会。我和老板是雇佣关系，钱越多越真诚！”李利冠冕堂皇道。
基于这一番，来找他们，他真的考虑良多，甚至去网上一个个搜了这几个人喜欢吃的食物，结果来的车开到一半，却收到消息说五个人早就吃上了。
他差点掉头回去！要不是早给项煦发了消息！李利又劝：“那正好给他们结账，也不用纠结他们吃啥，不是更好？”
有道理！
结果他一来发现都跑完了！只剩下项煦！那他做那么久心理准备费那劲干啥！和项煦有什么好谢的！他俩谁跟谁！帮来帮去人情早就扯不清楚了！
既然不必谢，训还是要训！就算是为了他才打的架，但把自己弄得这样惨兮兮就是不对！
慕连漪心中有点气，伸出手去，轻轻握上他的拳头，本想把他的手拨开骂两句，但他的拳头好小，骨节细长，肉又软绵绵，怎么能揍人揍得邦邦响呢？
这样一握，再冰冷的心都化了，他张了张嘴，话锋早偏离了初衷：
“……疼不疼？”
衣摆从他的指尖落下，项煦的拳头被他握着，不尴不尬地悬在空中。
抬起眼，却见Ripple深入眼底的温柔，毫无保留。
项煦的心脏一滞，Ripple的手微微用力，温暖从他的手心传到自己的手背，他有点害羞，将手轻轻收回，藏到身后。
“手……不疼，他身上会比较疼……我揍得可用力了！”
“那哪里疼。”
其实膝盖有点……但项煦却涨红了脸：“哪……哪里都不疼，我好着呢！”
“你刚不是说腿疼吗？”Ripple失笑。
“那是为了让你慢一点，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呢！今天在练习室里还瞪我！”为了让这个话题过去，项煦翻起旧账，其实被瞪的时候他还是挺委屈的。
“是该瞪，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就知道往上冲。”
“只有这事你不许骂我，我这一仗打得很骄傲！挂彩也很光荣！”他一扬下巴，像只自豪的小鸭子。
慕连漪觉得他这样特可爱，垂到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好像那里还留着一个拳头似的。
“今天放过你，”他往远处的小吃街瞟一眼，“吃宵夜吗？”
“我刚吃完晚饭。”
“我还没吃。”
“那我可以陪你吃！”项煦双眼放光，兄弟们撤得太快，Ripple来得太快，其实他没完全吃饱。
而且他陪Ripple吃晚饭，听上去很仗义！Ripple刚被黄星琦伤害了心灵，作为好朋友就应该陪在身边默默支持他！不像开溜的那几个……
项煦给自己比赞。
却见Ripple眯着眼在笑，好像完全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诶。”Ripple的笑，还挺难得的。
“难道不是特别差吗？”他戳一句，脸上的笑容却不减，温和如春天冰水消融后的池水。
知道黄星琦要来的时候，他的内心隐藏着许多忐忑。
但现在这些全都烟消云散了，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黄星琦的诽谤中伤依旧，但有人在他愤怒前送出了拳头，有人为他的受伤而受伤。
此刻，他的内心被温暖包裹着，无法再板起自己的面孔，装出为他们生气的样子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王以骞不在，项煦把打包带回的烧烤往郝乐面前一搁，郝乐目光立刻被那东西吸引，刚低下头要去探，却被项煦抓住了肩，用力摇晃：“说好的肚子疼呢！我竟然还给你带宵夜！”
“Ripple老师竟然给我买宵夜！”小迷弟自己感动了。
“是我给你买的！孜然的！Ripple说给你买魔鬼辣把你辣死得了！被我劝了，你应该感谢我！”
“Ripple老师也对我坏心眼儿，说明他很在意我诶！”郝乐已经去掏那烧烤，眼睛放光地闻来闻去。
项煦扫到一眼他的笔记本屏幕，却见视频暂停在周齐那组的一公舞台中间：“怎么又看一遍节目，不是看过了吗？”
郝乐嚼吧着淀粉肠：“我在向齐哥学习呢！我越看越佩服他，舞台表现力咋这么强呢，情商咋这么高呢，弹幕全是夸他的，简直是吾辈楷模！”
“他确实厉害。”断层第一的含金量不是说说而已。
“我越来越喜欢齐哥了，越看他的舞台越喜欢！尤其是知道他从来不把负面情绪放在镜头面前之后，齐哥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爱豆露！永远把微笑带给粉丝，煦煦，我给你推几个特别精彩的偶像番——”
“下回啊下回。”项煦婉拒了。
“怎么啦？”郝乐给项煦推荐番剧，他很少会拒绝的。
“我最近要钻研rap，昨天刚找到个超牛逼教程，还没来得及学。”
“那你加油！”郝乐握拳给他鼓劲，“我能帮上忙的记得找我！”
项煦笑着点头，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将早就静了音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
黑暗中，他摁亮手机屏，屏幕显示出一小块光芒，将他的脸照亮一半，双目却隐在阴影里。
锁屏显示99+未读信息，最上面一条是“退赛！退赛！退赛！！”。
屏幕又一闪，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要不要脸！”
消息不断累积，层层叠叠，闪个不停。
项煦点开手机屏，将这些号码一个个拉黑。
呼出一口气，熄了屏，看向黑洞洞的夜空。
郝乐给他推荐的番剧都太美好了，就像天上的星星。
但黑暗才是夜晚的底色，就像今晚，黑暗太浓密了，便看不到星星。
次日，项煦和王以骞听说他们会换一个飞行导师。
这是四个导师据理力争的结果，黄星琦那边迫于压力也同意了，只有一个条件，说接替的人得他来定。
两边各退一步，他来定就他来定吧，总比他本人要好。扎恩悄咪咪和项王二人保证，不管来什么人，他一定努力保住两人生命财产安全。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还颇有点可怕，周余在群里分享听到的八卦：「黄星琦家挺有势力的，否则按他搞得那些事早封杀或被星启冷藏了，当初他出柜时撤了不少热搜，听说都是他自己砸钱撤的。」
郝乐回：「煦煦，你说你游戏实况的热搜是不是他买的？」
「在打架前，我好像和他没什么冲突吧？」项煦发个思索表情包。
周余：「你忘了你那皇族的热搜？」
郝乐发个惊骇脸：「你那个热搜和Ripple老师有关，不会是因为这个被他狙了吧？」
思索着郝乐这番话的可能性，项煦从自动贩卖机底下够出两瓶水揣怀里，站起身时，身后“砰”一声撞击，项煦往前栽，那人往后倒，一个滚落两瓶水抱着脑袋，一个后退两步捂着下巴。
项煦立刻转过头站起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后面有人。”
却见那人个子不高，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眼皮上还有些伤疤。
他弯下腰帮项煦捡起瓶水推给他，目光扫过项煦的脸，他缩起脖子，将自己的口罩往上掩了掩。
“谢——”项煦道谢没说完，眼前人却匆匆逃走了。
项煦心生疑惑，半晌才拿起手机看群里的消息。
群里没消息，郝乐却私发他一条：
「不好了！你快看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