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太子要在娱乐圈登基

第82章

3981字

慕连漪的心脏仿佛被冰水浸透, 此时虽然因为奔跑而剧烈颤动着,却仿若已经停止了跳动。

今天……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但时间却严苛而精确, 仿佛现在已经给他们之间扣上沙子渐渐流走的沙漏。

不安充满他整个身体, 驱使他极速地奔跑, 几次差点被车撞到。

他感觉有沙子打在脸上, 也可能是像沙子般的雪。

脑子里突然开始走马灯。

人生第一次看到雪,是在寅朝。

南国没有雪,一年四季都很温暖,但他的心从来没有温暖过。

刚出生的时候,他被祭司放在神坛上, 用一个装满水的铜水碗占测他的未来。在占测时, 水碗中的水一直在抖动, 将映在上面的太阳的倒影震成了许多细小的碎片, 于是给他取名连漪,逼他当女孩, 说是能压一压“鱼困生漪”之凶。

他的人生就在那小小的水碗中被决定了。

于是, 对他身体和心灵的摧残与漠视都因为那水碗套上了合情合理的外衣,那时的他, 在周围潜移默化的熏陶下也对祭司占测的结果深信不疑, 认为他应该被那样对待,虽然有时会思考为什么其他小孩能被父母抱在怀里,而他不能。

后来重新投胎到现代, 他猜测可能只是在占卜的那天附近刚好有地震, 毕竟按南国的地形, 地震是常事,只不过每次地震都被说成是天神发怒而已。

总之, 别人对他冷漠,他对自己也冷漠,别人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就算他很听话,如果南国发生了什么灾祸,也都能怪到他的头上。

从小到大,他在处罚、监禁、冷遇、厌弃中度过,因而让他去寅朝做奸细,他也没有任何违抗的意识。

第一次看到雪时,他有些害怕。

这种白色的东西就这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对他来说是天气的反常,是一种不祥。

然而窗外孩子的笑声却一直在他耳边盘旋,寅朝的侍女告诉他,窗外的梅花开了,这些梅花是他们太子特地为他种的。

太子,就是他要杀的人。

那时候他只有这样的想法。他揣测那太子的动机,说不定那太子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门外那些一院子妖艳的花都有毒。

看向窗外,侍女们在清扫院中的石子路,石子路两旁连成片的红云在风中抖落它们身上的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院子里,望着那梅花发怔。

“姑娘,这梅花开得这样好,要不要折两枝插在屋子里?”

这侍女月儿年纪轻,性子活泼,听说是太子亲自选的,慕连漪觉得,她要他折花,是太子想就此定他的罪。

然而他还没言语,月儿已经把梅枝折下,塞到他手里,还仰着脑袋,去探再折哪个花枝

梅枝上,鲜红的花朵好像灼灼的火苗,他拿着觉得烫手,心虚地四下去看,却见墙边一人长身玉立,碰到他的眼神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人清朗出尘,站在一片白梅之后,红墙之旁,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仿若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太子殿下!”月儿扭过头来行礼,惊掉了慕连漪手上的梅枝。

那人却走过来,拾起地上的梅枝递给他:“听说南国没有雪,也没有梅,今日恰好初雪,梅也开了,好像在迎接你一样!”

慕连漪狐疑地看向他手上那一抹红,又去看他带着光芒的双眸:“不定我罪?”

“当然!这些花都是你的,你折多少都行!不用这么拘谨,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

那时候,慕连漪在心中冷笑,他不相信太子的话,因为从来没有人护他。

暗暗地想,等我杀你之时,你会后悔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

“哥,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时,慕连漪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刚才在转角时,他被电动车撞了,撞得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因为他躺了太久,站在那里的女人都怕他在碰瓷。

慕连漪立刻坐起身来:“车卖给我,我赶时间!”

女生一顿,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也赶时间。”

“十万。”

到了医院,慕连漪撇下她,急匆匆往里面冲。

病房里空无一人,点滴挂了一半,窗户敞着,慕连漪的心凉了半截,猛想起舞台剧死了的陆云峥,一时觉得不吉利到极点。

“Ripple老师?你有看见项煦吗?”身后响起周余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问我?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慕连漪愤愤逼近他,几乎把他拱倒。

“他刚醒,又能去哪里呢……”

“醒了?”慕连漪惊喜地吐出一口气,又拧起眉,“那快找啊!走!”

周余继续找人,慕连漪打开手机,本来想找项煦手机的定位,抬眼却发现项煦的手机落在了病床上。

心中又闪过了很不好的预感。

慕连漪在通往顶楼的楼道里找到了项煦。

彼时,他先听见了疯狂拨弄锁链的声音,仿佛困在牢里的猛兽在挣扎,他转过走廊。

挂着链条锁的门扉下面,项煦坐在那里,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门上的链条,白皙的手心绞着锈迹。

见到他时,他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动物,更疯狂地去扯那锁链:“不准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项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表现出对他的抗拒,慕连漪本来要过去,见他那样,也只好在台阶下立住。

他来这里干什么?要不是去查了监控,他根本找不到这里来。

这扇门扉后面,应该是医院的天台,现在是傍晚了,天气很冷,刚吐了血差点没救过来,也没有跑这么高透气的必要吧?

他的手却一直发抖着,一条长长的锁链解半天,也没能解开,看得慕连漪捉急,一脚登上台阶就要去帮他的忙,他却扬起锁链的末端向他甩去:“滚开!”

被他劈头盖脸一句凶,慕连漪又退了回去。

项煦生他的气,他不介意,让他滚,也不要紧,可是:“我们先回去休息,成吗?我给你弄个轮椅,你要看风景,我推你上来。”

那人却不理他,专心在解链条的工作中,链条终于整个滑落到地上,推开那通往天台的门的瞬间,项煦立刻跑了出去。

那门被他用力一摔,挡住了慕连漪的视线,门板与门框发出剧烈的碰撞声,连带空气都在发抖。

不太对劲。

震声中,慕连漪浑身猛地一冷。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猛地撞开门闯进天台,却见那个身影呆滞地站在那里。

哪有天台,这栋楼的天台被改成了杂物间,就连窗都不留一个!

“妈的!!!”

项煦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墙上,还用力踹了脚杂物间的桌子腿。

那一拳很用力,慕连漪跑过去要看他的手,却被项煦用力一甩,反抄起一根断在地上的铁桌腿向他打来:“死基佬!你能听懂话吗?!我让你滚啊!”

慕连漪怔住了,桌腿舞到面前时,却被他一把抓紧:“你是谁?!”

“反正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不是项煦,项煦呢?”

这三个字却让对面的人狂躁起来,他用力去夺桌腿,却抢不动,他喘着粗气冷笑:“项煦呢?项煦呢?我也想知道!我怎么知道!!!”

他使劲地去抢那桌腿,并不是为了武器,反而是想找个东西发泄一通,越是抢不动,越是怒火中烧,终于,他松开手,用力地砸向一旁的桌子。

“他是谁!我是谁!他在哪里!我在哪里!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人!他是项煦!我不是!很失望吧哈哈哈哈,我今天看到太多失望的表情了,实在是畅快!”他凄厉地笑了起来,直笑到弯着腰咳嗽,几滴水迹从俯下的双目落下,打在杂物间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的话没有什么逻辑,但慕连漪想起项煦几个月前和他说的他的穿越情况,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杂物间里灰尘太多了,他又染着肺病,慕连漪凝眉:“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去,其他再说……”

项煦抹了脸,抬起头来,神情冷静许多,甚至带着些许笑意:“我不是他,但上次我死了他就出现了,所以你如果想见他,就帮我去死,说不定他能再活过来。”

慕连漪猛后退一步:“帮你去死?你想死?!”

他醒悟过来,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冷了。

对方目光冷冽三分:“帮不了我就滚。”

说完,项煦准备从门口走出,慕连漪却伸手一拦。

他挡在门前,摇头一遍,两遍,三遍,眼尾越来越红:“他活不过来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我求你,项煦,我求你别寻死,我求你……”

项煦眼前也朦胧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眼前这个人,他心里只有深深的厌恶。

这半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虽然没有一件是他做的,但那些记忆真实存在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神情越来越脆弱,好像一碰就要碎成四分五裂的透明玻璃。

心中涌上一股酸涩,项煦张了张嘴:“其实我并不想顶替他,我愿意他在我身体里活着,让我安安静静地,对我来说更好!你帮我,让他取代我,好吗?”

慕连漪的手无力地垂下,抿唇不语。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现在不死,你想办法让他重新出来啊!我不想顶替他!让他重新出来啊!”项煦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想把什么东西给掏出来。

慕连漪抬头时,记忆中的项煦让他眼前朦胧了:

“不是你顶替了他……今天是他的祭日,他死在了这一天。”

今天是12月12日,他从没想过,项煦还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项煦能永远活下去,他自己就这样,今生的他早就过了上一世死时的年纪,他记得那一天他一整天都很忐忑,直到午夜钟声响起。

但项煦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想过会这样,直到真的这样出现了!

24年前的今天,他抱着他越来越冷的尸体,从此,他一年中有了最痛苦的一天,也恨上了12这个数字。

他恨冬天,恨风雪,恨所有夺走他的东西。

“他回不来了,”他仰起脸,任泪水落下:“都是我的错,项煦,为什么我会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我本来可以不浪费最后的三个月,本来可以……

-

项煦被送回病房里,赵衍派人轮流守着他,自己却不敢现身,因为他一冒头项煦就叫他滚蛋。

因为他总想寻死,就被用绳子捆在了病床上,一连几天,他终于放弃抵抗,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第四天早上,一个穿得很狂野的男人突然闯进他的病房,把他从病床上一把抄起来。

项煦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周余一反应过来就叫唤起来:“我靠,你怎么会来这里!”

意外出现之人名徐逸潼,周余知道他多少有点神经病。

徐逸潼依旧盯着项煦,嗓子有些哑:“你先出去。”

“不出!我走了,谁保证项煦的安全?”周余坚定地伸出双臂,插到两人之间。

“我不是在吗?”

“就你在才不安全!”

徐逸潼一把松开项煦,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周余。

“哥?!”听到声音,周余有些惊讶,然而这程度的惊讶是他在整个通话过程中最轻的。

“出去吧。”

徐逸潼收回手机,冲他摆摆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项煦慢慢坐起身,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一年前,项煦就认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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