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幸第二天回了他的消息, 告诉项煦,邱医生是他朋友推荐的,如果他需要, 他可以帮他问问。
睡了一觉, 项煦已经完全想开了。其实公交站牌只是记错了, 邱医生是以前的自己见的, 和现在的他又没有关系。于是项煦告诉平野幸不必了,免得他为这点小事费心。
他还要工作。
项煦上机拍戏,尚锦程好心地在一旁指导他。项煦告诉他平野幸那边的情况,尚锦程点点头,道:“你挺有天赋。”
项煦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功利性地说, 怕自己不帮他的忙, 还是单纯的感叹他有天赋。
后者的可能性, 项煦觉得不见得大, 自己的表演和尚锦程比差远了。然而尚锦程却说“你没有和我比的必要”,也不知道是安慰他, 还是瞧不起他。
慕连漪这次拍的戏去R市的戈壁滩取景, 每天发他好多照片,许诺说下次带他来玩。
每当收到他的消息, 项煦都觉得很安心。
周齐经常来他们片场找他玩, 周齐的戏还有一个月杀青,但他的戏份已经少了很多,所以特别有空, 两人闲时一起侃天侃地, 还合拍一些小视频发到网上, 此一跨团建交行为被星启喝止,甚至万鹏还撤走周齐的一些资源以示警告。
星启和Reverie的梁子结了不小, 周齐的行为被定性为“让野鸡团蹭热度”,于是小视频发不了了,建交还在私底下继续。
“真有够不自由。”周齐忍不住和项煦诉苦。
项煦拍拍兄弟的肩:“不好意思哈。”
“这有什么,明明是万鹏太小心眼。虽然公司大部分人都在看我笑话,但Ripple老师是支持我的,他让陈浩哥推了我几个通告,我去感谢他,他说‘这些通告我都看不上,与其便宜其他人,不如给你’。”
周齐歪着脸,目带轻蔑地扫视项煦,模仿慕连漪模仿得惟妙惟肖,给项煦逗笑了。
“实际上,他推过来的通告都特别适合我,一看就是精心选过的!”
项煦看见他双目闪闪发光,两手做祈祷状,这种情态难得在他脸上出现,但却和他弟周余更像了。
在一个公司之后,周齐对慕连漪的敬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经常说“等我牛了,我也要学Ripple老师那样怼老板”类似这种的话。
周齐这样说时,项煦总会不经意露出黠笑,好似周齐在夸的人是他一般。周齐有时候察觉,就问他在骄傲个什么劲。
项煦一本正经地说:“你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为父为你感到自豪!”
话音一落,被占便宜的周齐一边嘴角上扬,一边嘴角下拉,又气又笑,但双目却依旧很活泼。
项煦和周齐无聊时,便致力于搜罗270街区好吃的好喝的,然后“宴请”对方,比谁搜罗到的东西好吃,项煦已经在这个比拼中获胜好多次,周齐总借口说自己吃药吃得味觉受损,约下一次再战。这给他们的剧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周齐最近状态很好,常常很快活。有时候还仗着自己有病理直气壮地耍赖,搞得项煦很无奈地向他弟告状。
周齐的病情稳定许多,时常在他脸上看到幸福的笑容,上次一起在卡位的宿舍里聚餐,周余还怀疑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周齐严辞否认了,但他脸上却浮上诡异的红晕,哥们都逗他激他,搞得他恼羞成怒匆匆逃离。
看他与大家相处越来越放松,四个帮他进星启的哥们都为他感到高兴。
这日,项煦中午去270街区吃饭,吃完想着下午去隔壁剧组找周齐耍一耍,干脆给带个奶茶,便去他俩常喝的那家奶茶店。
小程序上点单,自己买杯棒打鲜橙,给周齐带了杯黑糖珍珠奶茶,然而还未去取,却猛然在取餐窗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个子和周齐差不多高,穿着一件皮外套,外套上有许多的金属装饰。就算现在天气还不太热,他也无法改变自己外套不好好穿,露出一边肩膀的毛病。
他正低头专心看着手机,项煦往门的一旁绕了绕,然后看见他的侧脸。
他双眸低垂着,脸颊上的酒窝若影若现。
上次见他是晚上,夜里,他的眼神显得那么冰冷,而现在却多了丝柔软,好像和那天是两个人一样。
项臻。
徐逸潼。
项煦认了后面的名字。虽然上次和老徐通了电话,答应了他再给徐逸潼一点时间,他却没有勇气现在去和他搭话。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找谁的?是他还是周齐。
项煦觉得,不可能是自己。
徐逸潼收了手机,提了窗口的奶茶。项煦往一旁的墙后一避,再去看,发现他往远离自己的方向走了。
他悄悄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跟上去干什么,但还是跟了上去,俨然忘了自己还有两杯奶茶忘了拿。
徐逸潼走进一个巷子里,项煦探出脑袋一看,巷子内光线昏暗,却没有人的影子。
项煦走近巷子里,前看后面左看右看,都没有人的影子。
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如果人走进来,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失踪才对啊。
项煦百思不得其解地从巷口走出。
“项煦?”抬头去看,却见周齐从一家小吃店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串烤鱿鱼,“你在这干啥?”
“你有看见徐逸潼吗?”
“没有。”周齐回答得很快,微微蹙了蹙眉,“你认识他?”
项煦抿了抿唇,说道:“他是老徐的孙子,老徐是我的恩师,你知道的。”
“那你们是朋友?”
“不是,我们不过见过一面。”项煦接过一串鱿鱼,目光垂了垂,又笑着抬起,“我刚在秋茗给我们买奶茶呢,一起去拿吧?”
两人一道走,项煦一步三回头去看,然而还是没再看到徐逸潼的影子。
是他看错了吗?
项煦估摸不准,难道自己现在都出现幻觉了?
等这部戏拍完,还是得找个医生看看。
见两人一起消失在了路口,徐逸潼从两米高的墙上跃下。
单膝下坐又站起,走到巷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的目光聚焦在更瘦削的那个人的身上,觉得他好像比前两天看着丧气些。没找到他就这样啊?徐逸潼略满意地眯眯眼。
目光移下,他手上提着的奶茶,一杯随便买的,一杯是棒打鲜橙。
本来并不是给自己喝的,但他此时拿出吸管,戳开棒打鲜橙,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难喝。
没品的东西。
在心里骂两句,还是自顾自将那杯棒打鲜橙喝完了,然后将带着鲜橙片的空杯和另一杯奶茶投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敢跟踪我。
没大没小。
徐逸潼舔了舔唇,又看一眼巷子的高墙。
刚才项煦进来找他时,他就插着手站在墙上,这都看不见。
又矮又瞎。
脑子不好使。
六句骂过,他越来越舒服,脸上挂着一个酒窝。
最后还是骂“蠢货”比较合心意,他在心里反复骂了几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呢,为什么不再找找我呢?你也太快就放弃了项煦。
手机响了起来,他的笑容消失了,并没立刻去接。心里是那个不长眼的打扰他的兴致,他决定等下来电显示是周齐,他就把手机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拿起来看,却发现是平野幸,他顺了气,手机暂且保全了性命。
“你很幸运,因为现在是我。”徐逸潼开口,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
“那个邱医生你没对他怎么样吧?”
“死了。”
电话那边猛吸一口冷气,徐逸潼停顿了好久,然后才笑了起来。
“开玩笑,我把他安排到f市升官去了,其实我应该惩罚他一下比较好,比如把他的舌头割了之类的。”
平野幸的语气严肃起来:“小臻,别开这么吓人的玩笑!”
“你生气了?”徐逸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因为那个叫尚什么的原因。”
“跟他没关系。”平野幸的口气冷了冷,好像还带着些怨气。
这边,自知破坏了人家感情的徐逸潼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得平野幸也有点不满。
“项煦不愿意跳槽。”
一句话,徐逸潼的笑声止住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你有说替他付违约金吗?”
“说了。”
“那为什么?”
平野幸劝他,说项煦进哪个公司是他的自由,之前他因为星启内部的问题,不想让他进星启也就算了,现在他的公司虽然小了点,好歹也是项煦和他朋友花了心思创建起来的,未来潜力无限。
“谁对他好他不懂?他丫的要造反?”徐逸潼听不进他的劝告。
平野幸吐槽道:“你这种好的方式,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了。”
“那他也得给我受着!”
自顾自的把电话挂了,徐逸潼气得去挖爬在墙上的苔藓,又用力踢一脚。
周齐跑回到巷口还喘着粗气,却见他对着一面墙发疯,于是又悄咪咪想遛。
“烤鱿鱼。”
“我再去买。”没溜成,周齐立刻回答,然后去看他的手,那奶茶袋已经不见了,“奶茶……”
“扔垃圾桶了。”
“那我这杯给你喝吧。”周齐将自己手上的奶茶塞给他,徐逸潼刚想一甩进垃圾桶,又想着这杯是项煦掏钱买的,于是手甩到半空,转个圈又拿回来,干脆利落地戳进吸管喝。
周齐觉得他在耍宝,笑了笑,买了鱿鱼,凑到他身边,问他一句:“你和项煦认识?”
徐逸潼抬起眼眸:“他怎么说?”
“他说你是他恩师的孙子,只和你见过一面。”
“那我说我是他哥。”徐逸潼偏偏唱起反调。
周齐又笑:“你是他恩师的孙子的话,他应该算你叔叔,还是叫师叔,还是叫什么啊。”
徐逸潼气炸了,凭什么以项煦的话为基准!他恶狠狠地瞪着周齐:
“我是他爹!问你丫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