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宴礼应声,坦然与他对视,语气笃定又认真,“一直都在。”
没有片刻离开。
烧水、熬粥、喂药、物理降温,一遍遍替他擦拭身体,整夜守在床边,时刻盯着他的体温与状态。
谢满枝看着他眼底的倦色,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底又酸又软,先前的羞怯慌乱,慢慢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哥哥,你前天……”
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他为什么那般失控?问他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问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太多疑问堵在心里,却一个也不敢说出口,怕戳破眼前平和的假象,怕打破两人如今的相处模式。
谢宴礼看穿了他未尽的话语,也看穿了他眼底的纠结与忐忑。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谢满枝平齐,温柔地望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眸,声音放得极低、极轻。
“弟弟,前天是我不对。”
“我太急,也太贪,委屈你了。”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虔诚又温柔。
“以后我会等,慢慢来,再也不逼你。”
他的话音落得很轻,像落在棉花上的雪,温柔,却带着压不住的重量,沉沉扣在谢满枝心上。
谢满枝呼吸倏然一滞,长长的眼睫慌乱地颤了颤,像是被这句承诺烫到了。
慢慢来。
三个字太温柔,也太狡猾。
温柔得让他心软,狡猾得让他差点忘了,昨夜这个人是如何寸步不让、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的。
他不敢去看谢宴礼太过深邃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片他看不懂的深海,一旦沉溺,就会彻底沦陷,再也爬不上来。
谢满枝微微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小声讷讷道:“……真的不逼我了?”
语气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残存的怯意,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依赖。
谢宴礼看着他这副惴惴不安、格外乖巧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紧。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偏淡,一双眼睛却干净透亮,湿漉漉地望着他,带着被欺负过后的怯懦,偏偏又无条件地信任他。
这世上所有克制、理智、分寸,在谢满枝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前夜失控的悔意还牢牢堵在胸腔,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占有欲,却半点没有消减,只是被他死死按压、隐忍藏匿。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谢满枝微凉的唇瓣,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克制得克制到极致。
“不逼。”
他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厉害,藏着隐忍的暗流,“我等你自己愿意。”
等他心甘情愿,等他不再躲闪,等他身心都彻底愿意沉沦。
谢满枝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脸颊又慢慢烧了起来,连忙偏过脸躲开他的触碰,小小的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躲避捕猎者的小兽。
可他躲得慢了些。
谢宴礼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泛红的耳尖、纤细的脖颈,目光深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打量。
守了他一夜,看着他昏睡、蹙眉、小声呢喃,看着他毫无防备、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
这份安稳,这份独属于他的柔软,足以让人心生贪念,想要永远占为己有。
“饿不饿?”谢宴礼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汹涌的暗流,重新换上温和的模样,轻声转移话题,“厨房温着小米粥,配了你爱吃的小菜。”
谢满枝确实饿了。
昏沉两天滴水未进,仅剩的力气都用来对抗前夜的余悸和身体的酸软,此刻清醒过来,空荡荡的胃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还想吃肉。”
谢宴礼起身,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指尖触碰到少年单薄的脊背时,动作克制又轻柔,生怕力道重了,惹他半点不适。
谢满枝坐得不稳,下意识伸手拽住了谢宴礼的袖口。
指尖纤细,力道轻轻浅浅,牢牢攥着一小块布料。
就是这样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谢宴礼的脚步瞬间顿住。
垂眸看去,少年的手指白皙纤细,紧紧揪着他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依赖得毫不掩饰。
心底积压的偏执与悸动,骤然汹涌而上。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压下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回头柔声问:“怎么了?”
谢满枝抬眼看他,眼神还有点懵,刚醒的脑子反应迟缓:“哥,你、你别走……”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黏人,只是刚刚清醒,周遭安静得过分,骤然只剩自己,会莫名心慌。
可话说出口,就显得过分亲昵黏糊。
比平时自己黏着哥哥的时候还要黏糊。
可他就想谢宴礼陪着自己。
谢满枝手指微微松动,想要松开袖口。
下一瞬,谢宴礼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温柔却稳固,稳稳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不走。”他看着他,眼底温柔缱绻,字字认真,“哥哥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就站在原地,握着他的手,安静陪了他几秒,才缓声开口:“我去端粥,很快回来,好不好?”
这下,谢满枝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乖乖松开了手。
指尖抽离的瞬间,谢宴礼心底莫名一空。
他转身走出卧室,步伐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短短一瞬的触碰,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
门外的走廊光线偏暗,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沉。
他抬手抵在墙壁上,闭眼缓了几秒。
他说不逼他。
他答应了慢慢来。
可没人知道,看着谢满枝依赖他、害怕他、又忍不住靠近他的模样,他有多想要冲破所有克制,将这个人彻底锁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绝不放手。
厨房里的粥还温着,袅袅热气升腾而起。
谢宴礼盛粥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却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