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波万没应声，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轻轻掀开床帘一角。
外面的灯光柔和暖黄。
陆敏正坐在书桌前，垂着修长的脖颈，低头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
灯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温柔。
他做事一向认真细致，笔尖在纸上沙沙轻响，格外治愈。
而斜方的床铺，成辞靠在床头，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
他微微侧着身，视线隐晦又专注，牢牢落在陆敏的背影上，目光沉沉，带着隐忍的眷恋，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全程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除了掀着床帘、偷偷观望的南波万。
陆敏浑然不觉，依旧认真写着笔记。
南波万看着这一幕，心口闷闷地发堵，指尖微微收紧。
他轻轻放下床帘，重新缩回黑暗里，声音低哑：“你看，他一直在看他。”
谢满枝愣了愣，没想到平时清冷疏离的成辞，藏得这么深。
所以，南波万喜欢的是陆敏，喜欢陆敏的另一个人，就是成辞。
这是……什么鬼。
“那陆敏……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一丁点都不知道。”南波万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他太单纯了，谁对他好，他就真心对谁，根本想不到我们藏着别的心思，就像你说的那样，直得不行。”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敢轻易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怕惊扰了这份干净，怕打破现在平和的宿舍关系，更怕一旦说出口，连默默待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谢满枝看着他低落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声道：“随缘吧，别逼自己太紧了，你得不到的，成辞不也一样得不到，如果哪天他接受成辞了，额……只能说，节哀吧，到时候我会陪你喝喝酒的。”
南波万憨笑点点头，没再说话，轻轻起身钻出床帘，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陆敏收拾完笔记，伸了个浅浅的懒腰，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见南波万躺回床上乖乖盖被，成辞也闭上了眼睛休息。
见舍友都回床铺睡觉了，陆敏轻轻关掉桌面小灯，低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晚安啦。”
黑暗里，无人应答。
可两张不同的床铺上，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都在漫长的寂静里，反复念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暖意融融。
陆敏作息规律，很早醒来。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怕吵到室友，动作放得极轻，简单洗漱过后，拿出昨天没吃完的吐司和半瓶牛奶摆在桌面，准备慢悠悠吃早餐。
没过多久，南波万也醒了。
他一睁眼，视线第一时间就黏在了书桌前的陆敏身上。
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黑发软软的贴在额前，低头咬吐司的样子乖巧又软嫩，晨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南波万心口微微发痒，昨晚的纠结和自卑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软软的欢喜。
他利落爬下床，快步走到楼下便利店，特意记着陆敏的口味，买了一杯温热的无糖豆浆，还有一盒他最爱的软糯小麻薯。
等他拎着东西跑回宿舍，径直走到陆敏桌前，大大方方把东西推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真诚：“给你买的，趁热吃，你那牛奶凉的，喝了胃会不舒服。”
陆敏抬眸，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礼貌又温柔：“不用啦，我已经有早餐了，谢谢你啊南波万。”
“没事，多吃点，你太瘦了。”南波万固执地把零食往他手边推了推，眼神直白的温柔毫不掩饰，“麻薯是你喜欢的原味，不甜腻，尝尝呗。”
他身形高大，站在娇小的陆敏身边，自带一种笨拙的护着人的感觉，目光灼灼，半点藏不住心意。
就在陆敏犹豫着想要道谢接过时，一道清淡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成辞不知何时也醒了，靠在床头，衣衫松垮，眉眼清冷，看着没什么情绪，可眼底却压着淡淡的沉郁。
“他肠胃弱，早上吃太糯的东西容易积食，不舒服。”
成辞的声音不高，精准戳中陆敏的小毛病。
陆敏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点头：“好像是的，我上次空腹吃麻薯确实胃疼，还好你提醒我，成辞。”
说着，他略带歉意地看向南波万：“不好意思呀，要不我放着下午再吃吧，谢谢你啦。”
南波万推出去的手猛地一顿，心里瞬间堵得慌。
这点小事，连陆敏自己都偶尔记不住，成辞却记得一清二楚。
他僵在原地，看着陆敏温和的眉眼，又侧头看向床上的成辞。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温和的模样，神色坦荡，看似只是随口一句提醒，可只有南波万看得出来，成辞落在陆敏身上的目光，带着精准的掌控感，悄无声息就打断了他的示好。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第一次暗中较劲。
南波万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酸涩，却又没法发作。
成辞说的是实话，是真心为陆敏着想，他若是较真，反倒显得无理取闹、小题大做。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闷闷道：“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到。”
成辞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全程从容淡然。
等他走到书桌前，手里多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在陆敏手边。
“先喝口水垫垫胃，再吃早餐。”他语气自然，像是习以为常。
陆敏毫无察觉两人之间暗涌的张力，乖乖拿起温水喝了一口，眉眼弯弯：“你也太细心了吧成辞，不过，我刚才已经吃过两片吐司了。”
这句夸赞轻飘飘的，落在南波万耳朵里，格外刺眼。
南波万攥了攥手心，有点挫败。
他的喜欢是笨拙热烈的，只会一股脑把最好的都塞给陆敏，却常常顾不上细节。
可成辞的喜欢是内敛的、精准的、滴水不漏的，他摸清了陆敏所有的习惯、软肋和喜好，每一次关心都恰到好处，温柔又戳人。
一个莽撞直白，一个温柔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