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波万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腼腆窘迫，纠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是想问……谈恋爱当0，疼吗？”
谢满枝：“……？”
他一脸诧异，上下来回打量了南波万一遍。
南波万身形高大结实，骨架宽、肌肉紧实，看着就很有力量感，怎么看都跟柔弱的0沾不上半点关系，这体格，怎么想都是压制人的那一方。
谢满枝实在忍不住，疑惑开口：“你……你是0？”
“不是我！”南波万瞬间摆手，脸都红透了，说话磕磕绊绊的，格外别扭，“是、是我有个喜欢的人，他身子特别瘦，看着特别单薄，我舍不得让他遭罪。我就想着……要不我自己来？”
他越说越乱，语序颠三倒四：“而且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喜欢他，我就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用被压？”
谢满枝听得头都大了，耐心耗尽，只能自己费力梳理他这乱七八糟的话。
半晌，他精准总结：“所以你是想为爱当0？还想让另一个人，也跟你一样？”
南波万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
谢满枝扯了扯嘴角，再次打量他这魁梧壮硕的身形，实在想象不出那画面，迟疑着问：“那你喜欢的人……他喜欢你吗？”
南波万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下去，耷拉着眉眼，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那他喜欢那个竞争对手吗？”
这句话问出口，南波万彻底沉默了，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模样透着说不出的低落。
谢满枝无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翻涌，随口劝道：“什么都搞不清楚，就别瞎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好好摸清人家的喜好，万一人家从头到尾都是直的，你这不纯纯白费功夫吗？没别的事就赶紧回你床上，我要睡觉了。”
南波万依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侧脸看着蔫蔫的，可怜巴巴的。
谢满枝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又补了一句：“喜欢就大大方方去追，别藏着掖着，别等别人追到手了，他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那才叫亏。”
说完，他便躺下扯过被子，懒得再纠结乱七八糟的事，准备休息。
床帘里的光线昏昏暗暗，密不透风。
谢满枝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小石子，狠狠砸进了南波万乱糟糟的心底。
他垂着脑袋，宽大的手掌局促地攥着衣角，结实的肩背微微塌着，刚才还聒噪好奇的人，此刻安静得过分。
是啊，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敏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能不能被接纳，更不知道，那个和他一样藏着心事、偷偷盯着同一个人的对手，到底有多执着。
谢满枝见他半天不说话，蔫巴巴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也没再催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狭小的床帘空间里静了许久，南波万才压低嗓音，闷闷地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我不敢。”
他长得高大硬朗，平日里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打球打架样样冲在前头，唯独对着陆敏，胆小得不像话。
“他太乖了。”南波万喉结滚了滚，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和自卑，“安安静静的，不爱争抢，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我怕我太莽撞，吓到他。更怕我说出口，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喜欢陆敏，却不敢显露。
从刚到宿舍那天见到陆敏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从陆敏身上挪开过。
他习惯性帮陆敏占座、替他拎沉重的书本、食堂排队帮他打最爱吃的清淡菜品，事事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只敢以室友、好朋友的身份守在他身边。
可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成辞看陆敏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那是一种深沉、隐忍、带着极强占有欲的注视，不动声色，却寸步不离。
陆敏的身边不只有他，还有一个同样喜欢他的成辞。
谢满枝闻言，瞬间懂了。
谢满枝沉默两秒，低声道：“那你更不能拖了，你多试探试探他，要是不讨厌你，机会还是不小的。”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南波万最担心的事。
他猛地抬头，眼底多了几分慌乱。
宿舍里四个，成辞，是最沉得住气、最深藏不露的一个。
平时看似闲散温和，话不多，待人疏离又礼貌，可南波万无数次无意间捕捉到，成辞落在陆敏身上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炙热。
成辞的床铺在陆敏的旁边，伸手就能够着。
夜里陆敏翻身踢被子，成辞就像不睡觉似的，第一时间睁眼，悄无声息爬过去帮他盖好。
课堂上有人调侃打趣陆敏，也是成辞不动声色开口挡回去。
陆敏随口提一句想吃的小零食，隔天桌上就会悄悄出现，不用问，一定是成辞准备的。
这些细节，细腻又隐秘，旁人大多察觉不到，却逃不过同样怀揣心事的南波万的眼睛。
一山不容二虎，一室不容两暗恋。
他没有成辞长得好看，虽然家里有钱，但没有成辞给陆敏照顾时的自然。
陆敏一般都是拒绝他，接受成辞。
他，自知比不上成辞。
偏偏当事人陆敏，懵懂迟钝，半点不知情。
他心思干净通透，待人温和友善，对谁都彬彬有礼，把南波万的偏爱当成室友的仗义照顾，把成辞的沉默守护当成温柔的同窗情谊，从头到尾，只当他们是最好的舍友。
南波万心里又酸又涩，重重叹了口气，嗓音哑得厉害：“我知道……可我抢不过他。”
成辞心思缜密、温柔体贴，总能精准拿捏陆敏的所有喜好，润物细无声地靠近。
而他，除了一身莽撞的力气和笨拙的真心，什么都没有。
“别这么没底气。”谢满枝翻了个身，懒懒道，“喜欢本来就是各凭心意，哪有什么抢不抢的。”